站了一会儿,我坐回去,喝下一杯茶,又与她吩咐了些事,便起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我向台子方向去看,牡丹已经拿下了面纱,这女子果真妩媚。似是感觉到了目光,她转眼过来,竟是对我扬眉一笑。
出了吟红楼,时间尚早,我便顺着花街往前,在集市里闲逛。
今日西祁暴热,街上人少,小贩们都是无精打采,连那些武刀喷火碎大石的都懒的表演了,一个个坐在阴凉地方天南海北的坎。
又往前走,路似乎被堵住了,许多人围成一个大圈,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我个子小,站在后面根本看不到,便挤过人群,来到前边。
人群的中心处,跪着一个头绑孝带的男子。这人衣衫非常破烂,脸上脏污一片,肿起的嘴角处还有血迹。
他不发一言,只是不停的对观望之人磕头,面前的黄草上隐隐粘上了血迹。仔细一看,纸上还歪歪扭扭的写了许多字。
大致意思就是,他家老父亡,家里无亲无友,破草房也抵债了,他愿意终身为奴,换老父一口安身棺材钱,从此以主为忠。
我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屋檐下有张破草席,里面竟是卷着一个老者。
西祁民风淳朴,妄说他还要终身为奴,就是讨钱,大家也会伸手帮一下,怎么围了这些人,都是不理不睬呢?
“哎!造孽啊!”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叹了一声,见我看他,便凑过来道“哎,真是造孽,养了一个这样不学无术的儿子,老了老了都不得终寝啊!”
我听的糊涂,不禁问他为何这么说。
那中年男子就打开了话匣子,说了半天,我也听懂了。
中间跪着的人,叫李九,他父亲是西街卖筐篓的。因为是老来得子,从小就将李九娇生惯养。谁知娇子如害子,这李九不知何时,竟然喜欢上了“买定离手”的那一套,天天跟着一帮不学无数之徒混日子。
两年前老汉的老伴一口急气西归了,前日一早,李九竟然将自家草房抵了出去。李老汉气急之下追着李九打,刮到桥桩掉进河里,等捞上来,已然不在了。
李九身无分文,便将老父裹入草席,跪在路中。
此时已过未时,算算时间,这李九竟已经跪磕近三日,那边的草席旁围了许多绿头苍蝇,若是不赶快下葬,怕就不好了。
他还在不停的嗑着头,额头的血将草纸染的一片殷红。
看着那卷破草席,我突然有些动容。
街边市井尚可以安葬老父,而我如今身在异乡,连父亲尸骨何处都不知道……
心头酸苦,掏出银钱便要上前,旁边的男子一把拉住我“哎呦小公子,你这是要作甚?”
我答“给他些钱,让他买口棺木。”
那人连忙摇头道“可千万不要啊小公子!这人刁痞成性,从小跟着流氓混日子,连老父都气死了,你若买了回去,就是沾了一坨屎,甩都甩不掉啊!”
这人的声音很大,我们又站在前排,所说的话一清二楚的传进李九耳朵,他抬起头看着我们,眼里现出一股说不出的绝望,然后,又继续用力的磕头。
一下一下,血顺着他额头流下,阳光一耀,有些狰狞。
我叹了口气,终是走上前去,蹲身将银子放进他手中。
他似乎没想到会有人给他钱,看着手里银子,眼里涌出一股异样的神色,然后他抬头看着我,用力握拳,将银子紧紧攥住。
“拿着去买口棺木,将老父好好安葬了吧,你也不用跟着我为奴了,用剩下的钱,去买身干净衣服,以后,重新做人吧。”
他看着我,眼里似有泪花。
半响,转过身,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抱起一边的老父,快速往西街棺材铺那边跑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话,更是没半个谢字。他走以后,众人纷纷碎语,说我不该管这个无耻的市井无赖,说他不该被可怜,可怜他也不会感恩。
我无意解释,也不觉得不对,叫了绿珠沿街前行,到了一处酒楼前,肚中饥饿,便进去点了几个菜。
这酒楼临街,我便找到一个临窗位子坐下,不大一会,菜就上齐了。
我最近胃口大开,吃什么都香,还特别能吃,没一会,杯盘就已经空了。
要了一壶雀舌,又小坐一会,天边就起了晚霞,红红火火的甚是好看。
我们出来大半天,算算也该回去了。绿珠算过帐,我们便往门口。
这时候正当傍晚,酒楼里桌桌爆满,小二哥忙的焦头烂额,本想端着盘碗上楼,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汤哗啦一下全飞到了我身上。
“喂,你怎么走路的啊!”绿珠当即急了,忙拿着罗绢给我抹衣服。
“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小二吓的不轻,想要过来擦衣服,却又怕毛巾不干净,就一直说着道歉的话。
好在这烫水不热,也没受伤,便没有为难他,我记得进来的时候,右边隔几家有个成衣铺子,便拉上绿珠快步走去。
这衣铺规模挺大,掌柜也很热情,还没进门就客气招呼道““小公子里面请,需要什么款式的衣服小店都有。想要不一样的,咱们这还有刚进来的南锦,这圣京不少达官小姐公子,都在咱们这里订衣服呢。”
“不用了,就随便来一套我的尺码就好。”
掌柜一看我衣服的油渍就懂了,马上从后面拿出一套淡青色竹叶紧袖小长袍,穿上一看,大小正合适。
本来付过银钱要走的,转身时又在门侧看到一身绣着玉兰的绿色罗裙。
想到再有月余,就是这身体的十岁生日了,不禁心里一动,道“老板,麻烦把那套罗裙给我包好。”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赶快就往门侧走。谁知这时,一个娇脆的声音突然喊道“掌柜,那个玉兰罗裙我要了。”
☆、第二十章 满院鼠蚁
话音刚落,自门外大步走进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小夹袄,配着长至脚踝的鹅黄色锦纱里裙,走路间纱锦飘动,竟是灵动的很。
“掌柜的,那个绿色的玉兰罗裙我喜欢,给我包好。”她倨傲的仰头,葱白的小手往侧一指。
掌柜歉意的道“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这件绿色的罗裙是独品,这位小公子先你一步已经买了,小店还有其他款式,小姐还是看看别的吧。”
我本就站在门后,她从门口直冲冲进来,自然是没看到我。此时听掌柜一说,才算侧头看到我。
我本想善意的点个头,谁知道,她上下打量我一圈,却哼了一声。
“哼,不是独品本小姐还不要呢。他要了又如何?掌柜,我且问你,这罗裙他付过钱没有?”
“额……”掌柜略有尴尬,如实道“回这位小姐,这位小公子确实还没付过钱,但是他早就……”
“还没付过钱算什么买了?掌柜的,我现在付钱,这裙子是我的了。竹子,付钱。”
“是!”她旁边的小丫鬟应了一声,从钱袋里掏出一锭足有五十两的银锭子,塞进掌柜手里。
“这……”掌柜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我,一脸的为难的道“这位小公子,我看这位小姑娘是真的特别喜欢这件绿罗裙,要不这样吧。本店里间还有一批纱裙没展示出来。这件裙子,小公子你就让给这位小姐,咱们进里间,在挑选一件其他的,你看如何?”
“这……”
“当然不行!”我还没等说话一边的绿珠不乐意了,上前一步道“老板,这裙子是我们先看上的,你不能因为他们硬塞了钱,就把东西给别人。老板,这裙子你应该卖给我们!。”
这时候,有小厮已经将裙子包好,送到了掌柜手里。他拿着纸包看看我,又看看她,一脸的纠结。
“哼,真是甘年怪事多。什么人都敢过来跟本小姐抢东西。竹子,不用废话,把东西拿了走人!”
“是!”丫鬟脆生生回了一句,上前一步,就要从掌柜手里拽纸包。
绿珠这次真急了,赶紧过去拉住纸包“哎,你们怎么这样,竟然还要动手抢,讲不讲道理啊!”
“讲道理是吧?好啊!”那女子轻蔑的一笑“那你们就把罗裙穿上,如果能穿,本小姐便将裙子让给你们,怎么样?”
“你!”绿珠的脸一下就红了。
先不说绿珠大我几岁,根本穿不下这件衣服,而我又瘦了些,撑不起裙摆,但说我们两人此时一身男装,如何去试女子的裙子?
这女子太难为人了!
我也有点不高兴。本来只是想给自己买个生辰礼物,买回去许也穿不了。她若是好好说话,也就让给她了,这般蛮横……
哼,不让!
见我不语,绿珠自然有了主心骨,上前就把裙子抢了过来。那个叫竹子的丫鬟也不吃亏,马上又抢回去。
两人一人一边的拉扯着,我和那女孩也是两厢无声的对视着,掌柜左看右看的,也不知说什么好,一时间很是尴尬。
“妹妹,这罗裙,我们让给他们吧。”
一道轻语,自门口又进来一名女子,此人身材窈窕,眉眼精致,竟还是个熟人。
女子看我一眼,微微点头一礼,然后对女孩道“小妹,这罗裙,咱们便让给他们吧。
你有好些裙子,不多这一件,也不少这一件。我见这店里的衣裙花样不少,那件紫萝花裙就不错,不如咱们看看那件吧。”
掌柜忙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别的样式也好看。”
“哼,不行!我就要这件。”女孩瞪着我,很是挑衅。
那女子又道“刚才从旁边的琳琅院过来,见他家也新到很多纱锦,不如,我们上那边看看吧。”
掌柜又附和道“对啊对啊,他家纱锦款式多。”
女孩一阵烦躁,转头道“闭嘴,你给我一边去!”
掌柜忙退后了几步,远远的不敢上前。
女子叹一声,有些歉意的对我一笑“请不要见怪,小妹脾气刁蛮,若有言语冲撞,还望海涵。”
说完,她走过去,从竹子手里把裙子轻轻的拿起,将纸包上的皱褶抚平,然后过去掌柜那里,将绿珠的钱取回,一并放在纸包上。
走过来道“这裙子,还是由我买下吧。不过既然你这般喜欢,我们便将这裙子送给你,就当,做为刚才唐突的补偿,大家交个朋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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