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参禅师认识的达官贵人也不少,这位和良先生有得一比,常游走于权贵之家。妙的是这位还经常被宣进宫去,淳庆帝好与他谈佛法。听得萧桓说是为皇长孙殿下祈福来的,慧参也就没再说什么,只道:“萧小施主快些回大殿去吧,要不然家里人该着急了。”
“好。慧参大和尚再见。”萧桓被玉璧勾搭得,人家叫他小施主,他就叫人家大和尚。在他妈那叫反义词,在他爹那儿叫对仗。
看着迈着小腿走远了的萧桓,慧参禅师也禁不住笑开来。茅房外这一出,玉璧不知道,萧桓也不知道代表着什么,等萧桓回大殿的时候,玉璧已经添完了香油浅,只等萧桓一道回去。
没过几日逢休沐。淳庆帝出宫找慧参禅师品茗谈佛法,慧参禅师无意中说起萧桓来,这也是由萧庆之引出来了。慧参禅师挺喜欢萧桓这个孩子,就顺道提了一句:“萧施主当年便是个聪颖天成的,贫僧观之。萧小施主当得灵慧无双二字。”
“噢,禅师见过萧桓了?”淳庆帝倒想听听到底怎么一回事,让慧参禅师夸起萧桓来了。
慧参禅师就把事情没有任何增减地转述了一遍,淳庆帝听罢久久无言,看了眼跟着他一道来的太子顾弘承。顾弘承低头,心中难免有些惭愧,毕竟人家一心一意盼着顾瑞好,还不时来烧香祈福,自己却想着怎么把他们一家子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但是,顾弘承误会了,淳庆帝对顾弘承把萧庆之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一点意见都没有,淳庆帝是提醒顾弘承,凡事适可而止。最重要的是,要明白谁是真正的敌人,谁是可以拉拢的盟友:“弘承。”
“是,父皇,儿臣在。”顾弘承陪同淳庆帝走在松间,风吹动着针叶微微作响,初春的阳光干净而清澈,让人觉得恬静。
“你们之间如何,朕不管,也不认为需要管。但是,你心底始终要明白,分寸二字到底该如何拿捏,不要把他逼得太紧。”淳庆帝这话算是往明白了说,也等同于亲口承认了萧庆之是他的血脉。
闻言,顾弘承微微点头,道:“父皇,儿臣明白。”
是了,顾弘承认为他明白了,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萧庆之没有那么大的心气儿,之所以要做这些事,一来是淳庆帝引导的,二来是他明白萧庆之的能耐,如果萧庆之要争,他不觉得自己争得过。所以,顾弘承才生出这么多忌惮心来。
顾弘承以为,淳庆帝让他明白的是,萧庆之那边可以放一放,因为萧庆之是有底限有原则的。但其实,淳庆帝是告诉顾弘承,你们争争斗斗的朕不管,但不能互相掐着脖子要对方的命,更不要拿妻儿来做文章,毕竟那也是朕的儿孙。
从庙里归来,顾弘承果然放了放萧庆之那边的事儿,但他不可能完全放松,顾弘承想着等对付妥当了顾弘宁,萧庆之这边再来细细考虑,到底是该当亲哥处,还是当敌手应对,这还真是个问题。
这天从庙里出来后,淳庆帝直接回宫去了,顾弘承则在街上溜了会儿弯,溜着溜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到了萧庆之那间刚挂好匾没多久的“知趣园”。不是正经居住的萧府,当然不用挂萧府俩大字。
“知趣,知情识趣,子云……哥啊,你这是在告诉我,你既知情也识趣吗?”顾弘承上前叩门,没多会儿,一个小脑袋探出来,还夹着一句“大公子,慢点”。
萧桓的脑袋一转,看见了台阶下站着的顾弘承,连忙扑上来,抱大腿蹭脸卖萌:“太子叔叔,你是知道娘亲做了好吃的对不对,做好就来了呢!”
弯腰抱起萧桓,在桑儿地问候声中踏进门去:“桓儿,你娘亲又做什么了?”
“青团子,可好吃了,豆沙馅的。”萧桓软糯无比的声音粘甜得跟青团子是一个感觉。
玉璧听说是顾弘承来了,不免有些奇怪,站在中门迎了迎,还没拜下去顾弘承就挥手道:“不要多礼,桓儿说你做了好吃的,我闻着香味儿就来了。对了,外边的匾什么时候挂的,上回来还没见过呢。”
其实知趣俩字是玉璧给取的,也不是知情识趣的意思:“噢,您说知趣园那三个字啊,上个月底挂上的,我要取这名字庆之还不让呢,其实挺不错的对不对。有闲心知闲趣,多好的名字,庆之说这名字不像正经住的园子。”
听闻是玉璧给取的名字,顾弘承也没再纠缠在“知趣”俩字上,而是和萧桓一块儿吃青团子,有豆沙馅、花馅和水果馅的,滋味相当不错。吃着吃着,郁弘承不免想起了当初领着大大小小几个和玉璧一道在乡间庄子上渡过的日子。
“殿下,您可是有什么要说的?”玉璧看着顾弘承就是一副欲言又止,还摆得很明显,分明让她去问的神态。她也难得上道,就顺着问了一句。
顾弘承看了看左右,知趣园里也就两个丫头和两个婆子,顾弘承一看,四个人麻溜地退远了,还十分体贴地站到门外顾弘承视线所能及,但声音传不了那么远的地方:“嫂子,人一旦见识过了这世间权势后,是不是就难以放下。许多年前,你说过一些话,至今仍然有些话我记得很深刻,我认为嫂子愚中有智的,还请嫂子教我。”
……
玉璧抱着萧桢,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位今天干什么来的,今天太阳是打从东边升起来的呀,怎么顾弘承今天这么不正常:“咳,殿下,你出身极贵之中,你都看不透权势二字,我又怎么看得透。我们都俗人,爱着这红尘俗世,喜欢吃喝玩乐,热衷追求荣华富贵,这本是没有错的,只要光明正大地去追求,任何人也不能说不对俩字。关键还是在于,你能不能把持得住本心,如果能不迷失于吃喝玩乐荣华富贵里,那遵从心声去追求也没什么大碍。”
小心翼翼地说完,玉璧在还没明白前不敢乱说,只敢拣模棱两可的话先搪塞着。
“俗人俗世么?”顾弘承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玉璧说的这番话,并没有起太大作用。但是先有淳庆帝的话打头,后有玉璧的话垫底,顾弘承心里还是会有些想法的:“嫂子最大的追求是什么。”
丫的,居然叫她嫂子,摆明着是来掏底儿的。玉璧心中惶惶然,咂了好一会儿嘴才道:“这样问题,以前应该也说过,无非是一碗安乐茶饭,一生暖老温平,一家人和和美美。”
“谢谢嫂子教诲,我懂了。”
顾弘承来得突如其来,离去得莫名其妙,送走顾弘承后,玉璧愣是没弄明白顾弘承来的目的。跟萧庆之一说,萧庆之面色也挺诡异,最后只叹一声说:“只盼他是真的懂了才好。”
“到底什么意思嘛,说明白行不行!”玉璧都快要疯了,这群人就不能不打哑谜。
“他这是答应你了。”
自家小玉璧果然能耐,都能让顾弘承作出承诺了,顾经承那句“我懂了”,就等同在说“我答应,许你一世安乐平和”。
第一九八章安慰安慰我受伤的心灵吧
萧桢满周岁的时候没怎么大办,因为他在所有人印象里都是不能听不能说的孩子,扛着祥瑞出生,但受不起这样的福气,连带着连周岁都只请了相熟的几家人来家里小聚。抓周的时候,萧桢也不像他哥那么闹心,顺顺遂遂地抓起一本书来。
而同样承祥瑞出生的顾瑞则不同,身子好得很,最大的病症也就是小感冒,所以渐渐的关于太子福缘太克的传闻也就稍稍平息了下来。
“玉璧,你不是说他能听能说吗,怎么我看着他还是个不能听也不能说的。”萧庆之对这个儿子用的心要比萧桓多一些,萧桓是会哭会闹从不缺糖吃的孩子,萧桢却是个既不哭也不闹的。有时候,看看萧桢,萧庆之都觉得这孩子随时有可能离他们而去。
玉璧看了眼正由徐妈扶着走路的萧桢,冲萧桢挥挥手,萧桢一抬眼就看到了,虽然没什么表示,但是很快由徐妈扶着走了过来。玉璧一把抱起萧桢放到罗汉床上,指着小几上的几样吃食说:“桢儿,想吃什么。”
虽然萧桢小表情端得特严肃,但是小嫩手一伸,指着一盘百花糕说:“糕。”
“听见了吧,他就是不爱说话,要不是为了向你证明他能说能听,他才不屑跟你多说一个字儿呢。这小破孩儿也不知道像谁,这么酷,跟小冰山似的,将来也不知道谁才能融化他。”玉璧现在就开始操心了,得赶紧谋划着给儿子预备对象,要不然就儿子这坨冰,谁稀罕去融化他啊,不嫌冻么。
萧庆之激动得不行,没顾得上玉璧的话,光看着萧桢:“桢儿,你说什么?”
“糕。”萧桢抬眼看着自家爹,那眼睛直让人觉得像是在说“到底是谁被认为不能听不能说啊”。
把百花糕推到萧桢面前。看着萧桢拈起一块,一点点往嘴里抿,萧庆之差点没掉下眼泪来。在这之前他一直担心着儿子不健康,现在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幸好他不知道是玉璧教的,否则非抽玉璧一顿不可。
午后。萧桓由萧庆之领着去钟山书院,他也就是去感受一下氛围而已。萧桢则由玉璧带着在家睡午觉,今天玉璧睡得很快,倒是萧桢睡着一会儿后忽然惊醒了,麻利地怕起来看着身边的玉璧。这时屋子里一个丫头婆子都没有。玉璧不爱用人守着睡觉,所以屋里屋外都是静悄悄的。
仲夏炙热的阳光被挡在层层纱帘之外,萧桢坐在床榻上观望了一遍四周后。目光又重新回到了玉璧身上:“娘亲,我会保护你和爹的。”
说完,萧桢继续躺下去午睡,至于脑子里想些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现在的萧桢小朋友,有一对不着调但很发自内心爱着他的爹娘,还有个愿意把什么好吃好喝好玩的无条件献宝给他的哥哥,看着小脸儿上的表情。应该是满足与欣慰的。
午睡起来,玉璧带着萧桢上外边小花园里溜了溜,桑儿他们都在外边忙活着。屋院中静悄无人,玉璧坐下看着萧桢说:“桢儿,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吗?一年了。我一直等你开口跟我说你的际遇,可是你一直不肯开口呢?桢儿,还有什么是不跟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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