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姨娘从今年的裙子时兴六幅还是八幅,口脂是艳些好还是淡些好,一直聊到染指甲的凤仙花汁怎么捣出来才浓丽。期间或多或少都要抿几口茶。
佟姨娘却是一口也不动。
王氏又看了看张妈妈,张妈妈立即命人上了一盘子酥饼,几位姨娘各拣了块吃,佟姨娘初时道不用,张妈妈笑道:“佟姨娘,这可是老奴试做的,太太吃着说好,我怕太太是给老奴脸面随口说的。您可是个大行家,您一定得尝尝味儿,那里不好告诉老奴,太太给了赏,我也给姨娘称两斤果子。”
佟姨娘笑笑,看着这一盘子饼,各姨娘都是随手拿的,也不能独独药了自己,就笑着伸手拿了吃。不曾想这饼做得又干又有些辛味,皱了皱眉道:“你不会放了胡椒罢?”
张妈妈道:“正是,想着总做甜的,吃得也腻味,就尝尝这式的。”
佟姨娘一看,各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喜的神色,忍着张妈妈是王氏跟前有体面的人,都不说罢了,只都把饼掂在手里,不肯再吃。
佟姨娘也笑着道:“妈妈做得也很新奇,我觉着也好,只吃不大惯。”
张妈妈闻言打了自己的脸一下:“看我这老脸,都丢尽了,这样难吃还敢拿出来献宝呢。”
屋中各人都笑了起来。
张妈妈取笑一番也退下了,佟姨娘照例不出声的坐着,过了一会儿却觉得这饼实在味重,就吃这么一口,竟是有些口渴了,突然心中一动,隐隐明白了这怕是有些蹊跷。
正此时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双寿笑嘻嘻的道:“这是小姐少爷们下了学来了。”
王氏见着佟姨娘始终忍着不喝茶,心情愈加沉重,本来已皱起了眉,听到这消息又舒展了,暂且把旁的放下不管:“快让他们进来。”
孩子们一进来便欢声笑语的,大姐儿更是窝到了王氏怀里:“母亲,今儿卢师傅说我绣得更好了呢。”王氏便抚了抚她的背:“我的儿,难为你这般用心。”
刘姨娘一边看着,忍不住也脸上带了笑。
源哥儿站在屋中,正儿八经的向王氏请安,王氏拉了他的手,仔细问了今日学得可好,好一阵才放开。
佟姨娘心中转出个主意来,有心恶心王氏,就对源哥儿招了招手:“源哥儿快来。”
待源哥儿过去了,就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一路走急了吧?都出汗了。”
说着端起一边小几子上的茶:“这杯茶已是凉了些的,正好入口,快解解渴。”
源哥儿闻言,正是渴了,端起茶杯饮下一半去。
王氏同张妈妈两个脸色同时一变。
佟姨娘心中暗笑,倒看谁试探了谁。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看到说要节假日多更些,但对我来说,现在是没有休息日的,尽量多更吧,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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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王氏遣散了姨娘孩子,心中气苦,禁不住用手揉了揉眉心:“她也真下得去手,万一我这杯茶中真有毒。。。。。。源哥儿在我屋中出了事,老爷定不与我干休!”
张妈妈也是一脸惊骇:“佟姨娘面上看不出,心真是狠毒。”
王氏想了想,又叹口气:“许是她看出了我是试探,毕竟我何处下手不成?何必在自己屋里发作?”
张妈妈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太太,话不是这么说。自己的血亲骨肉,就算是有一点儿险,也不舍得让他来试的。九成知道没有毒,这一成也该不舍得。她就算诓了盛哥儿大姐儿,都不稀奇。但源哥儿是她的骨血,那怕她自己真一杯毒茶喝下去,也不该让源哥儿沾一丝边。虎毒尚且不食子!”
张妈妈自己已有三子一女,最是知道做娘的心。
王氏没有亲生子女,这心境揣摩上就差了一层。听张妈妈这一说,不由得也诧异起来:“看着她,倒也不像是多狠毒的人哪。”
“。。。。。。怕是我们都看走了眼,想想中秋那夜,她对自己也够狠的。”
王氏站起身来,忍不住在屋里踱步。
张妈妈低垂着眉眼,看着王氏裙边铺散在石青色的毯子上。
王氏再次站定,已是眉目间一片坚毅:“实是拖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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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姨娘与源哥儿携手走出主院,心中不免对他略有些歉疚,虽然猜到这杯茶无毒,但终是拿他冒了险。
看着源哥儿一派青春年少,兴致勃勃的说着自己今日又破了道题,还得了庄先生夸奖,不免面带笑意的拍了拍他的肩。心中暗道:“我们也不是真母子,我对你有怜爱和责任,但却生不出骨肉至亲之情。所以,我一个字也不再跟你说,若有遭一日我真遇不测,你就当好你的嫡子罢。”
源哥儿说了半日,眼见佟姨娘眼神有些游移,不免有些不满:“姨娘!”
佟姨娘一愣,笑眯眯的道:“我听到啦,状元郎都夸了我们源哥儿,源哥儿也必会成了状元郎。”
源哥儿听得脸上一红:“姨娘你真是。。。。。。早说不要口出妄言!”
佟姨娘不以为意:“不想当将军的不是好兵,你得有些雄心壮志,才能成得了大器。”
源哥儿听着这话虽然仍嫌轻佻,却也有些道理,不由若有所思。
两人一同回了院子,佟姨娘也不敢再假他人之手,亲自下厨做了些饭菜两人食用。
源哥儿用过饭后仍去默书。佟姨娘嫌灯下绣花伤眼,不免又开始无事胡思乱想起来。
今日这一事,必是王氏起了疑,要试探自己有无防备。自己却是冲动了,十分粗浅的就暴露了出来,事后一想,还真是有些后悔。
想着有些烦闷,决意去寻刘姨娘串门子。
自从她闹过一场以后,也就刘姨娘还耐得住性子与她来往一二了。
刘姨娘却是知道享受,斜倚在美人榻上,弄了个会唱小曲的丫鬟站在屋中唱小曲。
这时听到佟姨娘来了,直迎到了门口,携住她的手一同往里走。
“等闲不见你出自己的小院门,今儿倒来了贵客了。”
“也是闲来无事走走,你别嫌弃就好。”
“说的什么话,谁还敢嫌弃你?”
佟姨娘但笑不语,眼瞄过立在一边,神情有些躲闪畏惧的小丫鬟。
刘姨娘也看着了,不免打了个哈哈:“还不是你自己闹的,我还真没见人把曲唱成那样的。”
佟姨娘捂了嘴笑:“真这般吓人?当时我也是气蒙了,回头后悔到不行。”
“可不嘛,当时我就觉得脖子后边寒毛都竖起来了。”
“那我得设席面给你压压惊才成。”
刘姨娘睨她一眼:“你还真该设席谢我。昨儿老爷过来我屋里,说起少了张千两的银票,怕是给了你的那张。还是我劝了他,咱们家还少了这一千两不成?别生出事来,引得佟妹妹旧事重提,大家都不得安生。你说你发了这注横财,是不是该谢我?”
佟姨娘一想,这是邀功呢,看这意思是要分杯羹,我当时倾情演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银子弄到手,你这么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要分了银子去?可真教人不舍得啊。
转念一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这刘姨娘在何老爷面前颇说得上话,又对自己有善意,出些血本维系好了这条线,日后也大有用处。
当既道:“一顿席面怎么够?回头我送五百两银子来,两百两是还给刘姐姐的,还有三百两是谢谢刘姐姐的。”
银子谁不爱?何况刘姨娘一心为大姐儿攒嫁妆,此刻深感佟姨娘识趣,脸上不由笑开了花,语气更是亲近。
两人对坐听着小曲品茶,就有个小丫鬟撩起门帘往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头去。
刘姨娘见佟姨娘也盯着了,不由道:“这是谁这么没规矩?”
佟姨娘道:“姐姐不如去看看,许是有什么事。”
刘姨娘果真起身:“你先吃些果子,我去去就回。”
佟姨娘只管应着,倒也真听起小曲来,顿觉这小曲唱得也够诡异,回头自己把词一改,保管让人睡不着。
不一会儿刘姨娘就回来了,笑吟吟的看着佟姨娘:“佟妹妹,什么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我这还真有桩事需得让你知道。”
佟姨娘心中一动:“好姐姐,别卖关子,我现在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么?”
刘姨娘笑笑压低了声音,在唱曲声的掩饰下悄声道:“方才有人来告诉我,说是听见了太太同张妈妈说话,说佟妹妹你心太狠,要对你早些下手呢。”刘姨娘是最早抬进来的姨娘,在何老爷前又有脸面,同王氏斗了多年,说在主屋没个眼线都没人信。
佟姨娘一听,一惊之下竟然右眼皮跳个不停起来。
她连忙用手压了压:“哎哟,大恩不言谢了。妹妹我回去就好好跟源哥儿开导,往后当好好关照大姐儿,仔细为姐姐撑腰,才是男儿所为。”
刘姨娘听得又是一阵舒坦,心想自己一番安排总算没有白费。
佟姨娘也无心再闲话,匆匆的告辞了出来。
一路拎着盏气死风灯笼,心里一片乌糟。果然是今日不该一时起心要同王氏对着来了,这下倒逼得她提前发动了。也不知她到底会用何种手段。。。。。。晚上也不该图一时清静自己出门,还是赶紧回院里伴着源哥儿念书的好。
又想,自己还不如逃了了事。要么要源哥儿带自己出去,再偷偷跑了?
不行,这样不仅王氏心中会有根刺,旁人也会拿此对源哥儿说嘴。自己最低程度,还是不要连累源哥儿吧。
要么,去求了苏姨娘,让她的冬哥帮着自己翻墙逃逸?只要自己言辞恳切,能不能有一丝机会?
一时她想得脸上神情变幻,紧抿着唇,愣愣的往前走。
直到一片阴影挡在眼前,她后退不及的鼻尖轻触到了那人的胸膛上。肩头被人轻轻扶住。
赶紧往后退了三步,抬头看去,原来是庄先生。
她竟不知不觉的走到这边来了!
佟姨娘忙道:“对不住了。。。。。。”
庄先生也没恼:“在想什么?”
佟姨娘忍不住用手捂了脸,片刻又拿开,自若的道:“没想什么。夜间并没看清楚路。”
庄先生微勾起嘴角,看了看她的气死风灯笼。
佟姨娘无谓的挑了挑眉。
孰料庄先生却很温和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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