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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容饮了一口花茶,这是用玫瑰制成的花茶,沐家人都知道沐容这个别样的爱好,她在等梁宗卿开口,梁宗卿神色平静,就似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一样。
“禀皇叔,北齐撤兵是齐帝旧病复发,恐不久于人世。”
晋帝惊愕,他是未名宗的宗主,这件事未名宗的弟子并没有探出来,他已经有意让御林军渐次接掌未名宗的意思。
沐容不紧不慢,“几年前,鬼医曾与我提过,说宇文充的病下了猛药,是药三分毒,而猛药便有六分毒。虽能让他恢复健康,却只能坚持三年。三年后,一旦复发将药石不灵,如果我没猜错,宇文充最迟九月就会驾崩。”
这不是未名宗巾帼楼的消息,而是沐容与鬼医相熟,当年鬼医告诉她的。
说到鬼医,在西凉京城一别,就再未相见。
沐容听未名宗的弟子说,鬼医的叔父寻来,带着鬼医回神医谷。她亦未再纠缠此事,神医族的人少涉江湖、世间事,不问世事是常有的事。
“这几年,月凰一直关注着齐帝、西凉、赵熹等人的动向,也曾用心分析过这些人的性子,齐帝启用宇文基,却会防他,三年的征战,北齐军中已经出现了几位年轻将领,譬如耶律岛,此人无论是领兵打仗,还是智谋,不在宇文基之下。
三年征战,北齐国库空虚,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以宇文充的性子,为助齐太子顺遂登基,坐稳江山,定会替齐太子布局谋略。
耶律岛……是他除掉宇文基后的将领,自来收复将领,多是恩威并济,耶律岛出生寒门,要让他被北齐贵族接受,最好的法子就是联姻。北齐皇室有一些美貌的郡主、公主,与这些人联姻,定会埋下后患,而若耶律岛与萧氏贵女联姻,比如是萧皇后的娘家侄女、妹子,这就不同。萧家一惯是支持萧皇后与太子的。
自来幼帝登基,倚重的是外威,待羽翼丰满,要下手对付的还是外戚,要布局……宇文基死后是耶律岛,耶律岛死后是已经长大的齐太子宇文宸,要对付北齐,就得先让他无可用之人——离间计!”
沐容一个人坐在那儿,声音不高,像在絮絮念叨。看是不经意的话,不久后,却得到了证实,沐容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沐二郎道:“赵国呢?”
“赵熹虎视晋地,除了有扩大赵国疆土之意,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找他的意中人,传说是当年假扮沈皇后的女子。赵国的易卦相师说,此女出生晋地。”
沈容前世记忆里,赵熹在吞食代国后,就虎视晋地,那时晋地是西凉的疆土,终被他强势收入囊下。赵国占据晋地后,终于一跃成为大国之一,又称东赵。
梁宗卿心中一沉:她知道赵熹找的人是她,却将这个天大的秘密给说破,就像在说一件无干于她的事。
赵熹对她的痴情,令人动容,她就没有喜欢上赵熹,还是她的只有那个叫学长的男子。
“晋地离赵国的鲁郡毗邻,也难怪赵熹想打主意。”
沐容手指落在茶案上,轻轻地叩击着,“皇叔,你该收回未名宗的消息网和生意。”
知道得越多,对她并不安全。
激流勇退,方为上策。
功劳越大,死得越快,当然,这得看帝王的容忍度。
她不想去拼,她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第212章 订亲
沐容早就打定主意,有退出未名宗之意。她顿一下,“柳堂主说她想入青衣军上阵杀敌。”
晋帝道:“容容当真不再执掌未名宗?”
“皇叔,未名宗原就是你的,我奉你之令代为打理多年,你该收回来了,姑娘家大了总要嫁人的。”
沐容说得一本正经。
沐二郎“噗哧”一声喷出茶叶撄。
梁武业忍俊不住,打量着梁宗卿。
晋帝更是哭笑不得,姑娘家嫁人这种话,沐容说出来竟没有半分羞涩的意思偿。
“在嫁人前,云游天下,四下走走,想来还是很不错的。”
沐容笑得一脸陶醉。
她这模样,分明就是想出去走走,她晃晃了脑袋,“有事没事啊?皇叔,如果没事,臣侄就告辞了!”
晋帝道:“都散了吧!”
困饶着他的问题,到了沐容这儿就有了答案。
*
沐容与梁宗卿一前一后地走着,七月的御花园,月季荼蘼,红的、白的、紫的,千娇百妍。太阳西下,蝴蝶飞舞,忙碌其间,正午时如沸水里烫过的花叶又打足了精神。
她走,他亦走。
她停,他亦停。
难道她要回明珠宫,梁宗卿也有跟着。
梁武业等人,对他们这样的相处,个个都装作未见。
梁宗卿离开晋阳后,他与沐容住在未名宗总舵,说他二人朝夕相处,一点也不为过。
沐容略有些意外,“梁丞相有话说?”
梁宗卿问:“你要离京了?”
嗯——
她声音很低,足够他听得清楚。
风轻拂,天气一日日转热,京城的夏天很热,比晋阳还热些,因是酉时,热气正在褪去,暮风送凉,令人舒爽。
梁宗卿问:“你去找人?找叫学长的人?”
所有的人都误会,一度也让她自己误会了感情。
沐容扬了扬下颌,“学长……他很久以前就死了,为了救我而死,也是代我而死,他死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好好活下去。”
她眺望着远方,晋宫重重殿宇,高敞巍峨,斗拱飞檐,无穷无尽的宫阙楼阁,在夕阳之中,显得瑰丽雄伟。
“学长是我师兄,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是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在我脆弱的时候,他鼓励着我;在我痛苦的时候,他安慰着我;在我欢喜成功的时候,是他与我分享着快乐。”
学长,其实就是师兄的意思,怎的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个人名。
她似沉陷在回忆之中,“梁大哥,我自小没有母亲,父亲征战沙场,第一次见他,我不到周岁,对他完全没有记忆。第二次见他,是在凉都的天牢,那是最后一次,也是我记忆里唯一一次。皇婶给了我母爱,她如母亲一般呵护我长大,亦如亲娘一般地疼我、爱我。而给我父爱的人不是家中长辈、兄长,而是学长师兄,他一直像父亲那样教导我、陪着我,看我哭、看我笑。”
虽非那个梦,她还不能正视自己的感情。
她对学长,不是男女爱情,而是亲情。
她视学长如父如兄,贪恋着他给予温暖,依赖着他给予自己的宠溺,曾错误地以为,那就是爱情,而今才发现另一个真相。
学长是一早看明白,却不忍拒绝,不忍点破,只想静静地等她发现。
他如父、似兄地待她,也只是拿她当成亲人。
梁宗卿心下一亮,抓住沐容的肩膀,“你当学长如父亲,你当他是父亲?”
在每个女孩的心里,总有一个像父亲那样伟大的人,有时候甚至会幻想出自己长大后要嫁男子的模样来。在沐容前世的成长经历里,学长着实就如父亲般的存在,那是她最敬重、喜欢的人,后来她就想着嫁给学长做妻子也不错。
“你这般高兴作甚?我拿学长当父兄,这有何不对?他是待我最好的人,就像祖母、皇婶待我一样的好。”
梁宗卿笑,笑得很傻,他怎么认为自己再没有机会。
学长,这个名字,让他几近崩溃。
他坚守爱情,宁缺勿滥,后来想着,自己培养一个妻子也不错,他将目光锁在沈容身上,可就在沈容尚未及笄时,她却迫不及待地嫁给了正统帝为后,他闻听消息,如堕崖底,却不去阻止。
他在凉都遇到了沐容,当看到她的笔迹、她的字,他惊诧不已,这分明是沈容,可其间有太多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他不问,她亦不说。
未名宗朝夕相处的几载,他渐渐地发现:沐容其实就是那个他倾数相授的沈容。这个答案,高兴得他好几日睡不着觉。
他不敢让人知道,早在沈容还是个孩子时,他就盯上了她,当梁大太太为他求姻缘,得回的答案是“一对鸳鸯,偏雌鸳鸯太小”时,他咬死都不认,却在心里暗暗惊叹此事的离奇,甚至更心下欢欣,因为那真是他的良缘,是上天注定的缘。
“九娘,你嫁给我好不好?”
“啊——”
这算是表白?
沐容看着欢喜非常的梁宗卿,这几日,他如坐针毡,寝难眠,食难咽,想到沐容昏迷时唤的“学长”,他就刺得心下生疼,他等了这么多年,早前几年的倾数授艺,后来几年的尽心辅佐,全是想等她长大。就像是看着自己种下的庄嫁,长大了、开花了,终于要收成了,却成了别人的果实。
现下,他知道沐容与学长之间的感情,她拿学长当父兄,这不是说他们根本没有男女私情。
怎不让他欢喜?
他不能再错过。
沐容是优秀的,她美丽、大方、特别,她总是知晓自己在做什么,也懂得取舍。有多少人,不曾得到,就说放弃,可她是唾手可得,却放弃了大富贵。
未名宗原是她创建的,可她送给了沐元泽。
这打下的半壁江山,原也是她的,她轻手地恭手相让。
她说:她做的一切,都是在等候明君问世,等着等着就拥有了半璧江山。
她说:为了未名宗的弟子,她得给他们一个好归宿,而最好的去路,就是让他们继续跟随沐家。
她总是在做正确的事,即便很多人认为她傻,但他却认为正确。
沐容凝重地问道:“你真想要娶我?我是公主,你娶了我,就不能再做丞相。”
尚公主,意味着放弃权力。
历朝历代,为防驸马做大做强,是不允他们担任要职。
就算朝代更迭,晋朝也有此例。
梁宗卿道:“我愿不想当官,更不想做丞相。”
若想为官,在梁家强盛之时,他就入仕为官,他可是大周时期的举人老爷,十二岁考中秀才,十七岁考中举人,只是后来,因他不想入仕,再未参加会试。
他曾想:累了,在家住上几载;想玩了,便云游天下,赏尽人情风月,如此不愧逍遥快活的一生。
她连女皇帝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