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偷偷地下了柳梢头。天亮之后,整个澧都一片沸腾。
新皇登基了!
宫门大开,几排护卫骑着马跑向四面八方,手里拿着铜锣和皇旗,一边跑一边昭告天下。百姓们夹道围观。热情地议论着这位新皇帝。
红毯从宫门口一路延伸到朝堂前,殷戈止下了龙车,一袭紫金龙袍,龙冠高束,气宇轩昂。旁边的凤车停下。他侧头伸手,便有纤纤素手搭上来,修得平平整整的指甲,看着分外顺眼。
风月一宿没睡着,此刻倒是困倦了,顶着沉甸甸的凤冠,穿着紫金色的霞披,强打精神,端庄地跟在殷戈止旁边走。
看一眼她这神色,殷戈止低声道:“叫你睡你不睡。现在可好,想睡也不行了。”
轻蔑地笑了一声,风月道:“实在想睡,我就装昏迷,您能把我怎么着?”
“好主意。”微微颔首。殷戈止神色自若:“那你现在就昏吧,朕抱你行接下来的礼。”
“……”余光看了看四周的文武大臣,风月闭眼,她还是丢不起这个人的!
不过,场面是当真很壮观。八个号角由两人抬着分列台阶两侧,上百朝臣并着皇室宗亲于东西两方的空地上站得齐整。红绸招展,旌旗烈烈,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风月几乎要觉得登基的是她自个儿了。
这是皇帝才能享受的无上荣光,殷戈止将她带上,当真是很够义气!
一步步登上台阶,殷戈止突然低声开口:“你报仇了。”
“嗯?”微微一愣,风月不解地瞥他一眼:“什么?”
“没能亲手杀了魏文帝,但你生擒了魏孝帝。”捏着她的手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殷戈止侧头,眉目严肃,一字一句地道:“他的百年基业,江山后代,全都捏在你手里了。魏国的江山。也是你的天下。”
瞳孔微缩,风月有些怔愣地看着他,身子却被他一转,面前陡然呈现下头人山人海的场景。
“一叩首——”旁边的太监高唱一声。
瞬间,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跪叩首,声势浩大,震得风月心口一跳。
“再叩首——”整齐地起身,又整齐地跪下,衣裳摩擦之声本是甚小。可这千人行礼,汇聚起来的衣摆起落之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风月起了鸡皮疙瘩,一听“三叩首”,自己都差点朝殷戈止跪了下去。
“就这点出息?”眼角眉梢都是嘲讽之意,殷戈止嫌弃地道:“你在同朕一起受这叩拜呢,能不能把腰杆挺直了?”
吸了吸鼻子,风月小声道:“陛下,您当真不怕先帝半夜来找您谈心么?”
这已经不是棺材板能不能盖住的问题了,魏文帝就算还活着,看见她站在这儿受殷氏宗亲和文武百官的大礼,那也得重新气死过去!
这种感觉有点爽!
“他若是来,朕很欢迎。”面色不变,殷戈止低低地道:“正好想问问他可有遇见关家的人,可忏悔过了?父皇下葬之时没有陪葬阴兵,想来也是能放下手里的权力,好生与人聊天的。”
咽了口唾沫,风月别开了头,她在想……她什么也不敢想了!
登基大典继续进行,她站得累了,便偷偷往旁边这人的手上借力,殷戈止全程站得笔直,就算她把整个身子压在他手上,这厮脸色也没变一下。
于是,在太监念那长长的什么文的时候,风月就大胆地靠着殷戈止打盹儿了。
凤冠在他眼角边儿摇来晃去,殷戈止眉眼含笑,睨了这人一眼,轻轻伸手捞住她沉甸甸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第184章 复兴有望
礼炮声响,魏国换代。
观止和灵殊着急地在龙涎宫门口等着,灵殊一边蹦跳一边碎碎念:“好激动啊,好激动啊!”
“你激动什么?”虽然自己也很激动,但是为了显示男儿的风度,观止强自镇定地道:“登基封后是两位主子,又不是你。”
“不是我我也激动啊!”双手捧心,灵殊眼睛亮亮地道:“一想到主子和陛下并肩而立,穿着龙袍凤裙缓缓走来的样子,我就手抖!”
脑海里浮现出她说的画面,观止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谁能想到这两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当初质子囚吴,多少人叹息殷沉璧再无缘于帝位?彼时关家抄斩,谁又能想到关清越能逃出生天?这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又岂止是千山万水,有上一代的恩怨、血海的深仇!
换两个稍微纠结执拗些的人来,是怎么也不会有现在的花好月圆的。他们有一万个理由为难对方,为难自己,连带着让他们这些身边的人也卷进漩涡,不得安生。
幸好,幸好是他们。
“来了来了!”外头的小太监喊了一声。宫里的宫人便纷纷往外走。观止回神,拉了灵殊一把,跟着他们去外头跪着。
龙车缓缓而来,宫道两边的宫人俯首跪地,车在龙涎宫门口停下。内侍起了个头,众人便跟着喊:“恭迎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行了。”殷戈止的声音放得很轻,下车皱眉看着他们:“怎么寝宫这儿也有架势?都先散了。”
观止和灵殊一愣,心想听这语气,难不成两位主子吵架了。所以陛下心情不好?这怎么能行啊,刚刚才封后,怎么能吵架?
宫人退散,两人忙不迭地抬头,却见殷戈止小心翼翼地从龙车里捞出个人来。抱在怀里就往内殿走。
“主子?!”灵殊吓了一跳,礼节都不顾了,起身就凑上去问:“主子这是怎么了?昏过去了?”
摇了摇头,殷戈止轻声道:“是她昨晚兴奋了一宿没睡着,今儿太困了,礼炮都打不醒,这会儿别折腾别的了,让她好生睡会儿。”
瞠目结舌,灵殊愣在了原地。
那一袭龙袍在走动间衣摆轻扬,凤冠上的珠子轻轻摇晃。服饰跟她想象中的一样,华丽流光。这两人不是并肩而立的,也没有缓缓走来,可她瞧着新帝这背影,怎么倒觉得更激动了?手抖啊抖的,压根冷静不下来。
伸手抓着旁边观止的衣袖,灵殊扭头看他,无数情绪在眼里打转,哽咽难成声。
叹息一声,观止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道你的感觉。”
灵殊“嗷”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以前每回她在桌边睡着了,主子总是会把她抱上床去盖好被子。可她总是比主子睡得早,所以很多次主子睡在桌边了,她连被子都没技能给盖。对此,灵殊一直觉得很愧疚。
如今终于有人能疼爱主子了,怕她冷着。怕她累着,温温柔柔地抱着她,给她盖好被子让她安心睡觉……眼泪汪汪地看着,灵殊双手合十,转身朝外头的老天爷行了个大礼。
善恶有报,因果循环,多谢上苍垂怜!
厚重的凤裙被人褪了,头上的凤冠也被人取了下来,风月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浑身轻松,扭头就要往被窝里扎!
有人不悦地拦住她,伸手便往她脸上糊热腾腾的帕子,将她的浓妆擦了,一点点的从眼角擦到脸颊四周,一边擦一边沉声道:“太医说了这些对身子不好。就用这一次,以后莫用了。”
谁啊这么啰嗦?有点不耐烦,风月皱眉道:“我的身子又不是你的,管我呢!”
擦着她脸的手一顿,接着就听见一声冷哼。脸立马被人当搓衣板似的搓了起来!
“嗷!”伸手去挡,风月怒而睁眼,瞪着他道:“你做什么!”
殷戈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颔紧绷,神色不悦:“我的手又不是你的,管我呢?”
风月:“……”这人怎么不讲道理的?
哭笑不得,又实在困倦,她伸手将这人手臂一抱,可怜巴巴地道:“我想睡个觉嘛……”
软绵绵的声音,听着颇为委屈,殷戈止的神色瞬间缓和,将她还绑着的束腰给取了,让她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末了起身,很是嫌弃地睨着她道:“这种大日子都能睡过去的,也就你一人了。”
说罢,转身就走了出去。
风月才不管呢,困了就睡,翻身裹着被子,睡得鼾声如雷。
大典已经结束,鉴于魏国危急的形势,百官没有打算给新帝休息的机会,直接在御书房召开了议会。
“陛下,石氏一族即将行刑,朝中大量官职空缺。”
“陛下。给吴国的国礼已经悉数押送出澧都,吴国使臣恭请陛下尽快敲定调兵之事。”
“陛下,太尉之位关系重大,先前石丞相提拔上来的人显然不堪用,还请陛下示下。”
叽叽喳喳的禀告声在御书房里接连不断地响起。换个皇帝来,怕是要被吵死。可殷戈止压根没着急,一边翻看着奏折,一边听他们说,等他们把话都说完了。他才合了折子,朝旁边一挥手。
大太监捧了二十卷圣旨,恭敬地放在了为首的乔堂杰手里。
“朝堂缺人,与其用新人,不如用旧人。朕已拟定恢复八位蒙冤流放或身陷大牢之人的官位。弥补朝中文官空缺。至于武将,另十二道圣旨上写的名字,大家都该认识。”
二十道圣旨!圣旨又不是饺子,能这么下的吗!乔堂杰眼睛都瞪圆了,看着殷戈止有话没敢说。朝臣们小声议论,脸上皆是惶恐之色。
“怎么?”殷戈止问:“有不妥之处?”
“陛下。”想了片刻,乔堂杰开口道:“要不还是分开下吧?这一次给这么多圣旨,恐怕……”
“如今是用人之际。”打断他的疑虑,殷戈止严肃地道:“二十道圣旨必定让魏国上下皆知:朕求贤若渴,但凡能效力者。只要品行端正,无论身处何地,朕皆愿恭请。”
众人心口都是一震,许久未觉的热血沸腾之感席卷全身!
“吾皇英明!”
乔堂杰颤颤巍巍地喊着,心想他果然还是不够了解陛下。要更下些功夫才行!
二十道圣旨,一道道地由快马带出皇宫,朝四面八方而去。
“奉天承运。”
各个不同的地方,圣旨展开,内侍们尖着嗓子念:“皇帝诏曰……”
尹衍忠跪在地上听着。罗昊也俯首恭闻,魏孝帝求贤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飞遍澧都,飞向魏国各地。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一片繁荣。脸上还有伤疤的人穿上朝服,朝龙椅上的人三叩首。乔堂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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