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的呼吸却渐渐地没了声音。
岳清歌找到苏合的时候,苏合还在拼命地往镇上跑,而决明的身体都已经渐渐地凉了。
“他已经死了。”岳清歌拦住苏合,冷酷无情地说。
“我学了这么多年的医……”苏合还在喃喃自语,她一直不敢大声,怕震动牵扯决明的伤口。
直到岳清歌将决明的尸体从她肩头拽下来,她才突然恸哭失声,“师父!”
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最终却无法救自己的师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苏合又痛苦又自责。
如果她不来救师父,如果准备的再充分一些,如果她的医术再好一些……是不是这一切都可以避免发生。
岳清歌看着苏合伏在决明身上哭,沉默了片刻,缓缓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说:“来给我处理伤口。”
苏合泪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岳清歌又重复了一遍,“来给我处理伤口。”
苏合咬着唇站起来,止不住地抽噎,但还是努力平定情绪,走到岳清歌身边。
岳清歌手臂,肩膀,大腿都添了好几处伤。他及时点穴止血,然而已经流出的血浸湿了衣服,如今风干以后把衣服都粘在了伤口上。
苏合一点一点撕开他伤口附近的衣服,将止血药敷上。又找了干净的布暂时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声音有些嘶哑地说:“我们还需要到镇上去,这里没办法清理伤口,还要缝合。”
岳清歌点了点头,拉过苏合的胳膊。苏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受了伤,大约是背着师父的时候被人擦伤的,伤口不算深,却也流了很多的血。
岳清歌帮苏合包扎了伤口,起身默默地选了个空地,拿手里的剑掘坑。
苏合愣了片刻,意识到岳清歌是打算把决明埋在这里。苏合握紧了拳,想要反对,然而想了想,不葬在这里该怎么办呢?运回枯荣谷吗?
枯荣谷,想到枯荣谷苏合又想到决明最后的遗言。师父走了,枯荣谷还有可能重建吗?
苏合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上前跟岳清歌一起坑,然后把师父葬了进去。
眼泪流着流着就干了,苏合心却空落落的,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局外人一样隔着什么在看这个世界、
岳清歌用木板给决明立了个墓碑,站在墓前对苏合说:“这次的行动计划已经算得上十分周密,事前准备的很充分。但是谁也无法控制中间出现变数。只是第一个变数,决明并不在大夫的帐篷里,第二个变数,决明无法自己行动。非战之罪。”
“走吧”岳清歌看了苏合一眼,见她还是茫然失措的模样,干脆伸手揽住她的肩,半强迫地带她离开这里。
苏合回头看了一眼,顺从地跟着岳清歌的脚步走。
她见过很多生死离合,尤其是那种身体渐渐好转,却突然离世的病人,家属一般都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哭天抢地悲痛欲绝,甚至攻击师父或者他们师兄妹,完全失去理智地认为是大夫造成的。
见得多了,难免对生死看的会淡一些。会明白世间的规律就是如此,人总是会有生老病死,而活着的人也会从悲痛中走出来,继续未来的生活。
然而轮到自己身上,她还是看不透。痛苦像是把心都撕裂了一样。
苏合想起杜飞白曾竟跟她说过的话,“决明神医被抓走了,你觉得天塌下来了,这些天吃不下睡不好,整日想着救人的事。若是……他死了呢?你怎么办?”
没想到竟然一语成僟。
苏合想着想着,又悲从中来,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岳清歌充耳不闻,扯着哭哭啼啼的苏合到了镇上,不顾路人惊异的目光,去那家唯一的客栈要了一个房间。
岳清歌对苏合说:“来给我处理伤口。”
苏合擦了把眼泪,倒也听话地写了需要的药材,让小二拿着方子去买药,顺便熬药。然后抽噎着给岳清歌仔细地处理了一遍伤口。
处理完伤口,苏合又想到自己要是随身多带点药材就好了,或者当时就地试着拔箭,说不定也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然后又开始哭了起来。
她坐在一边哭,岳清歌不避嫌地背对她换了身衣服,又让小二准备了干粮,雇了马车,拉着她坐上马车离开望齐镇。
望齐山悠悠远去,苏合这些天在山林里没怎么睡过囫囵觉,精神也一直紧绷,断断续续哭了大半天,到傍晚的时候,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岳清歌也不管她,由的她爱哭哭爱睡睡,坐在马车的一角打坐,给她留了睡觉的位置。
苏合睡醒之后心情是很阴郁,终于情绪不再失控。
到第二天,苏合终于开始思考师父最后的遗言。
吃一堑长一智,经过了这么惨烈的教训,苏合难免重新思考岳清歌所教的一切,用所学去分析一下眼前的局面。
暗金堂此番入中原,杀了好几个武林名宿,是为了七窍石。然而七窍石竟然在枯荣谷。
其实这也不算奇怪,决明医术了得,当年中原武林拿了这能解百毒的东西,找决明研究也是有可能的。又或者决明对这东西好奇,辗转得到,也有可能。
那么,知道七窍石在决明手里的人有多少?有没有可能被暗金堂的人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被暗金堂的人知道七窍石在决明手里,但是决明已死,想要追回七窍石,恐怕就只有对他们师兄妹三个下手。
南星早已被逐出师门,又东躲西藏行踪难寻,与这件事牵扯不上。朱砂如今嫁了伯阳候世子,暗金堂再嚣张,恐怕也不可能杀入大周国都去吧?苏合会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
苏合倒不怕这点,师父死于暗金堂之手,就算他们不找她,她也与他们不共戴天。
那么接下来她要如何做呢?
要向朱砂报丧,这是必须做的,师姐也不必为了救师父而殚精竭虑了。同时也要看看师姐如今的境况,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助师姐的。
还必须尽早回去枯荣谷一趟,在废墟里找到那个七窍石。免得暗金堂查出七窍石所在,捷足先登。也不知道这东西怕不怕火,是不是已经毁在了当初那场大火里。苏合拿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处,若是毁在大火里倒是好了。
苏合想明白了,找了个机会跟岳清歌说:“岳大哥,谢谢你对我的帮助,但我要去给我师姐报丧。”
岳清歌直接拒绝,“我派人替你去。”
岳清歌瞥了她一眼,警告,“不许就是不许,别耍小聪明。否则,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苏合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央求。她也清楚岳清歌肯放她走的可能性很小。岳清歌尽心尽力地教了她很多东西,又帮她救师父。她不告诉他一声就走实在说不过去。但是告诉了之后,他不许她走,她也是必须要走的。
只是从那以后,岳清歌明显有点防着她。扎针的时候他极为警惕,苏合开的药方也亲自过目,有时候还会随机要求苏合换上一两味药材,又不许苏合经手饮食及熬药。
他多少也通些医理,在这种情况下苏合要动手脚就不太容易。
苏合默默地等机会。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就算是岳清歌也不是没有疏忽的时候。
而机会来的很快。
那一日岳清歌带着苏合路过彭城,进城找了家客栈打算买些干粮,休息一晚。
刚点完菜就见一个白衣佩剑的少年在客栈门口下马,将缰绳丢给小二,大步走进来。
苏合微微一愣,少年锋锐如初,却比离开枯荣谷的时候沉稳了许多,正是江韶。
江韶自然也看见她了,有些意外地正要打招呼,苏合突然别开了脸,转头跟岳清歌说话。
江韶挑了挑眉,竟意外地领会了苏合的意思,没有轻举妄动,一转身挑了靠窗的座位坐下了。这个位置正巧在岳清歌的侧后方,可以避开岳清歌的目光。
江韶随口点了几样菜,暗暗观察苏合身边的男人。气韵内敛,虽然没携带兵刃,但却也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返璞归真的高手。
☆、第33章 逃离
江韶当初匆匆离去,之后却也找人去枯荣谷打听了苏合的去向。知道苏合没等到朱砂,是跟杜飞白一起走了,如今怎么会跟这么个男人出现在这里?还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江韶点的饭菜送了上来,他坐在那里一边食不知味地装作吃饭的样子,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苏合。她比在谷里的时候瘦了些,有点憔悴,眼睛还有些肿,似乎刚哭过。才分别了几个月,然而世事繁杂,却恍如隔世。
江韶剑眉低压,她是知道他的身手的,此刻不求助,恐怕是清楚他的身手远逊于那个男人,所以即使在闹市,闹起来他也救不了她。
江韶手掌从腰间佩剑抚过,轻轻吐出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口。
过了片刻,苏合起身去入厕。
茅厕就在客栈后面,从岳清歌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厕房的门。于是岳清歌也不担心她趁机逃,点了点头让她去了。
江韶想了想,也起身去入厕,然而观察了下,自己避过所有人闯进女茅厕见苏合的可能性基本上没有,于是若无其事地进了旁边的男茅厕。
出来的时候正好跟苏合碰面,苏合跟他眼神一对,然后转身回座。
而转身的瞬间,苏合袖中落下一块手帕。
江韶借着苏合的遮挡,飞快地捡起手帕,不动声色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岳清歌和苏合吃完饭,要了两间客房上楼去了。
江韶本来是吃完饭就赶路的,此时遇见苏合,自然是要留下看看能不能帮她。
江韶结了账,叫来小二要了间客房,紧跟着也上楼了。
江韶上楼正巧看见苏合与岳清歌各自进房,他们两个的房间是隔壁,小二给江韶安排的房间却与他们两个隔了好几间。
苏合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一侧挨着岳清歌的房间。
江韶看了一眼,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好房门,江韶取出袖中苏合的手帕,看到上面用眉黛写着:岳清歌,莫轻举妄动。后面又写了几味药材。
一个帕子就那么大,写的字有限。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意思却也表达明白了——那男人是岳清歌,苏合让他别轻举妄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