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年,她的丈夫去西域秘密寻找一样东西,一去三年。三年啊!谁知道,三年后他回来,一病不起。刚刚承受过生离的她紧接着面对着死别……
从此她对于离别感到异常惶恐。她宁愿生意少一点,钱少一点,也不要扶扬亲自出远差。离开家三天以上都必须得到她的同意,确定去向与归期。
可是,这一次,已经好几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的心里没有一天踏实过,没有一天睡过好觉,总是有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打转。她的扶扬,她最后的希望,没有了他,她唯有一死。
谁也不能把他从她身边抢走!
周夫人捧上了茶盏,佯装若无其事地啜了一口茶,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湘妆,似乎还隐藏着一点得意之色。
你想装傻敷衍过去,那可不行!
林湘妆听她这么说,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心里觉得好笑,却又不方便表露出来。亏她想得出来,一句记性不好,就又想从她这里打探周扶扬的下落。
“夫人已经健忘成这样了吗?”林湘妆故作惊讶:“我看夫人面如春花,一如少女,料想你应该年纪不大。没想到夫人已经衰老至此了么?我倒想向夫人请教请教,不知道夫人是如何修炼这驻颜之术的?不知道我六十岁的时候,能否也像夫人今日这般容光焕发年轻美貌呢?”
“林、湘、妆!”周夫人将茶盏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修饰得很好看的双眉止不住地跳动着,她的脸上因气极败坏而变得红白交加,咬牙切齿般地说道:“我十八岁时便生了扶扬,今年也才不过三十九而已,哪里就老了?你纵使有些手段,有了今日这般成就,可惜还是少了一样东西——没教养!”
果然啊,女人的通病,绝不容许别人说她老。
林湘妆轻而易举的,又将话题给转移开了。
“夫人息怒!”林湘妆没心没肺地笑着:“夫人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你是知道的,我自幼父母双亡,没教养也在情理之中。我最大的毛病不就是嘴贱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是不?依我看啊,您这么忙的,气质又是这么高贵优雅,跟我这样没教养缺礼数的家伙说话,不是自找晦气吗?天又这么热,一会儿中暑了可怎么办?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周夫人脸上怒气未消,听林湘妆下了逐客令,心里更是窝火。
“林湘妆,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周夫人索性拉下脸来,没好气道:“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你从我这里拿了一千两银子,答应过我什么,你可还记得?”
“我不记得了。”林湘妆也沉下脸来,本来不想和她闹僵的,她既然要翻旧帐,那就一起翻好了。“你给我那一千两银子,不是给我的医疗费和精神补偿费吗?难道还有别的用途?”
“林湘妆,你……你不要脸!”周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林湘妆。
“夫人,请你自重!”林湘妆冷冷地看着她,铿锵有力地说道:“我自然是不要脸的,但我还不至于皮厚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去骚扰别人……”
她这句话既是在陈述周扶扬纠缠她的事实,又暗讽周夫人找她几次不得见。
周夫人听了她这句话,任是再好的涵养也沉不住气了。真的好想替她父母好好教训一下这目无尊长的臭丫头!
“我的扶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周夫人霍地站起身来,眼中迸出凌厉的光芒,狠狠地射向林湘妆。她站直身子,极力平复着心里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无比嫌恶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奉劝你一句,离我的扶扬远一点儿!我、永、远、也、不、会、接、受、你!”
“夫人你多虑了!”林湘妆讥诮一笑:“要是周扶扬他胆敢再靠近我一步,我一定会让他好看的!当年我在周府中所受之辱,一定让他百倍千倍地偿还给我!”
“你!”周夫人心里刚刚压下去的一口气腾地又升上来了,她只觉头里一阵晕眩,几乎便要站立不稳,只得赶紧伸手扶住桌角。
眼前这个女子,这个抬高了下巴,比之前更桀骜不驯语气更狂妄的家伙,难道是上天派来的克星么?为什么每次和她交手,都是自己处于下风?
林湘妆看着一脸灰败气冲冲离去的周夫人,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直挺挺地坐了下来。虽然她很想避免再挑起战火,可是若不如此的话,恐怕周夫人是不会放弃追问周扶扬的行踪的。若是她知道周扶扬被她派去了南洋,进行一项艰巨的寻宝任务,估计周夫人的心情会比现在糟糕了不知多少倍。
反正她对自己不满,也不多这一桩。就让她生气吧,她气愤之中,便会把对周扶扬的牵挂之心减却一半,也不会再来烦自己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 番外 十一 索吻
其实,林湘妆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一则,这件事确实很机密,她不放心让别人去做。
二来,周扶扬身怀武功,此行虽然危险,到底有自保能力。
三,周扶扬总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弄得她心烦意乱。她想把他支得远远的,让自己的心再平静平静,轻易地就被他动摇了心神,真是太没出息了。她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明智的,对于这个现代人不屑一顾的粗粮,在当时却在马来群岛的国家享有崇高的地位,并被明令禁止带出境外。周扶扬以重金贿赂了执行离境检查的长官,这才得以偷运了十来斤回来。
当周扶扬找到和林湘妆描述中相似度十分接近的番薯时,他心里先是一喜,接着却不由惊得无法思考。
相距万丈波涛,从未踏足过南洋的她,到底是如何得知这里一定有她要找的东西的?一如她推算出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一样,还那么笃定。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关系曾经那么亲密,他是否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想,哪怕在某个片段出现的瞬间,他总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将所有记忆串联起来,可那如千军万马奔腾冲撞的疼痛又将他准备继续探索的行动给掐断了。
现在,他手上握着貌不起眼的番薯,站在大船的甲板上,眼望着前方,心里大声呼喊着:“妆儿,我不辱使命,马上就可以回来见你了。”
离开中土已经四个多月,漫长的寻宝之途枯燥而寂寞,他唯有抱着对她的思念和完成她心愿这个信念苦苦捱着。他相信母亲在家中一定担心不已,他第一次向母亲说了谎话,为此他心里一直内疚自责得很。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抚慰一下母亲。
等到船在长江边燕子矶靠了岸。周扶扬带了东西便直奔林公馆。这时已经十月廿日了。他在满目芳菲的季节里出发,再回来时已经是果实累累。
他叩开林公馆的大门时。金乌西沉,凉意渐生,暮色四合,已是傍晚时分了。
林湘妆正在后院柿子林里指挥着众人采摘仍留在最高树顶上包着麻布的大柿子。为了达到最佳效果,她给很多柿子都蒙上了布。自然也写了很多字,就为了在采摘后选取最上相的,也为了留作备用的,未雨绸缪总是不错的。
今天已经廿日了。周扶扬还没消息来,看样子是赶不回来了吧?她已经收到来自紫禁城的邀请了,明天将公司的事情交代后。最迟不过后天一早,她便得踏上前往帝京的路途了。
当听到下人报说周扶扬来了的时候,林湘妆第一反应是有点难以置信,接着竟然如孩子般欢呼雀跃起来,将手中捧着的柿子随意往别人手中一放。提起裙摆如小鹿般飞奔而去。
林公馆虽然不算很大,但是从后院走到前门,还是要几分钟的。她一刻不停地朝前院飞驰而去,周扶扬回来得可真及时。他既然回来了,说明他一定是找到她想要的东西了。
不过。快要到前院时,她又放慢了脚步。调匀了一下气息,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好歹她现在已经是一家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了,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气度,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兴奋呢?
前院靠近廊檐的花圃前面,周扶扬穿了一件天蓝色织锦斗篷,头上同色的发带随风飘扬,手上拎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包袱,对着她来时的方向,含笑,伫立。
“你回来了?”她压抑着激动不已的心情,尽量表现得镇定自若,从容不迫地,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我回来了!”他回以她肯定的答案。
“东西找到了吗?”她在两步开外的距离立定,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他。
他的脸变黑了,不,也不是黑,是健康的古铜颜色,不像以前如雪欺霜般的白净了。
“幸不辱命!”他将手中的包袱平平递出,飘浮不定的心在见到她的瞬间尘埃落定。
“我看看!”她从他手上接过沉甸甸的包袱,迫不及待地解了开来,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大小适中形状均匀的上等红薯。她随手拈起一枚,先是放在眼前仔细地审视一番,又凑近鼻端闻了闻,然后深呼吸一口,脸上绽放出大朵绚烂的笑容:“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陶醉的模样,因她的喜悦而跟着喜悦。依稀,仿佛,在他记忆中,她还没有像今天这么开怀过,就连她面对竞标会上争相叫价令她身价千万金的时刻,她也未曾如此刻这样喜笑颜开。
就为这一抹如阳光般耀眼的笑,他觉得这一路奔波与辛劳,都是值得的。
他贪婪地看着她,一百多个日日夜夜,他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她的身影。那些魂牵梦绕的思念,都在他倾注一生的深情凝视中,化作一缕叹息。
“你要找的东西是它吧?”他向她确认道:“可惜没办法带太多回来,那里管制得厉害。”
“足够了!”她将包袱重新捆好,然后轻轻放在脚边,敛了笑,由衷地说道:“谢谢你!你辛苦了!”
“只要能让你开心的事,再苦也不觉得苦。”他紧紧地瞅着她,那熟悉的眉眼近在咫尺,只要轻轻一伸手便能触摸到真实的存在,可是他依然觉得仿佛是在梦中。
再相逢,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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