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松口气,低声笑道:“卫太医真是有心了。日后若有机会出去,可得好好谢过他才是。卫太医倒是细心,只让奴婢过来,却把巧云留下了。”
凌静姝眸光微闪,淡淡说道:“我如今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她待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益处。”就算有什么消息,也传不出去。
虽说巧云也在凌静姝身边待了许久。可身为眼线的身份,总让人心里膈应。
现在离了眼前,倒也清静自在。L
☆、第三百一十章 困境(一)
每日依旧粗茶淡饭,被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无法动弹。
不过,有了白玉陪伴,天牢里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翠柳每日送饭过来,有时会带上一两本闲书,有时会带些针线手帕过来。她什么也不多说,将东西放下就离开。
凌静姝也不多言,默默地收下了翠柳送来的东西。闲着无事的时候,可以和白玉闲聊,可以看看书,也可以做做针线。除了不能出去走动之外,倒是和以前在闺阁里的日子相差无几。
第二次收到卫衍的信,是在五天之后。
凌静姝没有避着白玉,当着白玉的面拆了信。
白玉心中早有预料,倒也没觉得惊讶,心里暗暗为凌静姝庆幸不已。
眼下遭了这等劫难,众人大概是避之唯恐不及吧!可卫衍,非但没有避开,反而一直在暗中关切照顾凌静姝。
这样的心意,委实令人动容。
凌静姝仔细地读了信,唇角微微扬起,眼中闪出愉悦的光芒。然后,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烛火很快将信纸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烬。
白玉这才走了过来,低声问道:“小姐,卫太医在信中,有没有提起徐皇后的事?”
凌静姝嗯了一声,低低地说道:“昨日皇上已经颁布了废后的圣旨,将徐皇后贬为徐妃,从椒房殿搬回到景阳宫了。”
皇上对徐皇后到底还留了几分情面,一来遮掩了她和内侍的丑闻,二来给她留了妃子的分位。
不过,也仅止于此。
徐皇后被灌了药之后,全身无力,只能瘫软卧在床榻上,再也不能下榻行动,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皇上特意“安排”的。就像一直被剪断了翅膀的鸟,被关在了牢笼中,再也无力挣脱。
这样的徐皇后,对任何人都已经没了威胁。
曾经在宫中作威作福,如今一朝失势,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郁积在心里的怨怼和仇恨,随着徐皇后的被废和昌平公主被送入慈云庵的好消息,已经消散了大半。
白玉虽然不知道凌静姝的种种秘密,看着凌静姝如此高兴,心里也觉得欢喜。想到主仆两人的未来,又不免忧心忡忡:“小姐,徐皇后被废了后位,那以后我们要怎么办?皇上不会迁怒到我们身上,把我们一直关在天牢里吧!”
凌静姝打起精神,笑了一笑:“应该不会的。我们再等上一阵,说不定很快就能出天牢了。”
白玉笑着点点头。
……
徐皇后被废,不管是在皇宫还是在朝野,都是一件令人震惊的大事!
皇上废后旨意中的那些理由,也算冠冕堂皇。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真正的原因和内情,还是悄然地在手握重权的勋贵重臣们间传开了。
徐家因为徐骞被害一事,和徐皇后形同决裂。
朝中原本偏向燕王的官员,不乏“明辨是非”之人,很快便调转了方向,投向了太子一边。
燕王的处境很快就尴尬难堪起来。
不过,燕王表现的倒是颇为坦荡。每日除了上朝之后,便去紫宸殿伺疾。
废后旨意正式下了之后,燕王在皇上面前哭过几回,哀求着说道:“母后犯下大错,父皇废了母后之位,降为妃位。儿臣没有半点怨言不满。儿臣只求父皇恩准儿臣前往景阳宫探望母妃。”
皇上看着燕王哭的哀戚难过,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对徐皇后已经厌弃,不愿也不会再多看她一眼。可对燕王这个自幼就宠爱的儿子,依旧有几分偏爱。
看着素来骄傲恣意的燕王跪在床榻边恸哭,皇上终于稍稍心软了,叹道:“你先别哭了,起来说话。”
燕王听出皇上语气里的松动,心里暗暗一喜:“是,儿臣遵旨。”
擦了眼泪后,燕王才红着眼眶站了起来。
其实,去不去看徐皇后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要借着这样的举动,表明他对徐皇后被废的真相毫不知情,还要表明自己的孝心。
事实证明,燕王的举动是正确的。
皇上略一思忖,便说道:“昌平出了这样的事,你母妃本就在病中,如今只怕缠绵病榻愈发严重。你一片孝心,想去探望,朕也不能拦着你。这样吧,朕允你一个月去探视两回。每逢初一十五两天,你可以去景阳宫。”
燕王感激涕零,流着泪谢了恩。陪着皇上用了午膳后,又等着皇上睡下了,才离开紫宸殿。
……
出宫后,燕王没有回燕王府,而是去了徐家。
燕王驾临,徐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徐国公领着徐府众人亲自出来相迎,做足了礼数。
这样的态度,本身就已经表现出了疏离。放在往日,燕王出入徐家都是寻常事,何需这些虚假的门面功夫?
进了徐府之后,燕王和徐国公各自坐下。
徐国公恭敬地打破了沉默:“燕王殿下到徐家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燕王看着徐国公,苦笑一声:“母妃被废后,朝中官员见了我,就像见了瘟疫一般,恨不得绕道而行。舅舅莫非也嫌弃我这个外甥,以后不愿再和我来往了吗?”
徐国公哑然无语。
徐骞的死,成了徐家人心头的一根刺。
若说徐国公心中毫无怨怼,那是不可能的。
徐家本就是靠着徐皇后才在京城立足。徐皇后被废,对徐家来无疑是一大打击。以后只能缩着尾巴低着头做人。
徐国公心里未尝没有想过借着这个机会和燕王彻底划清界限的想法。也免得日后再被燕王连累……却没想到,燕王这么快就登门了。
燕王又诚恳至极地说道:“大姐做了错事,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也没有怪罪舅舅的意思。我今日特意到徐家来,就是希望表明我的诚意和决心。希望舅舅既往不咎,以后依然站在我这一边。”
徐国公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看着燕王,目中满是伤感:“殿下这么说太过严重了。老臣如今已经年迈无用,还能为殿下做什么。”L
☆、第三百一十一章 困境(二)
徐国公虽然在委婉推辞,语气却并不坚决。
别的官员可以和燕王撇清关系,徐家是燕王的娘舅家,这份血缘关系,无论如何都是牵扯不断的。
燕王又这么低声下气地找上门来,于情于理,徐国公都做不出翻脸不认人的事。
这样的反应,都在燕王意料之中。
燕王也不气馁,依旧一脸诚恳真挚的说道:“舅舅年事已高,如今在朝中也没领什么实差。我岂敢对舅舅有什么差遣。只是希望舅舅能在暗中支持我,只要人心可用,熬过这一段困境,来日可期。”
熬过这一段困境,来日可期?
徐国公愕然,愣愣地看着燕王。
已经是这般光景,能自保已经不错了。燕王居然还在期望着“来日”?
这个燕王,到底该说他太过盲目自信?还是该夸赞他性情坚韧从不气馁?
燕王似看出了徐国公的心思,淡淡一笑:“怎么了?舅舅是不是觉得我说这些是在异想天开?还是觉得我自不量力?”
徐国公有些狼狈地咳嗽一声,竟不敢直视燕王的眼睛:“殿下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燕王定定地看着徐国公,声音缓慢而坚定:“你会这么想,也怪不得你。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等着看我的热闹。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就此退缩倒下。”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没有母后为我撑腰,我照样能夺得父皇的器重偏爱。现在弃我而去的,将来有一天都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舅舅,我今日来,一来是告诉你我的决心。二来是恳请你站在我这一边。这个时候,我需要你的支持。”
“有朝一日,我问鼎皇位,徐家也会位极人臣,一世荣华。”
这番话煽情又富有煽动性。
徐国公听的怦然心动,看着燕王眼中的希冀和期待,心里已经熄灭的野心,又被勾的蠢蠢欲动起来。
富贵险中求!
如果燕王彻底垮了,徐家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罢了!就再赌上一回!
徐国公一咬牙,肃容说道:“殿下若有差遣,我绝不推辞!”
终于说动这个老匹夫了!
燕王心里暗暗松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释然的笑意:“我绝不会辜负舅舅的期望。”
为了一个徐骞,徐国公就不管不顾地将昌平告到了皇上面前,想到这些,燕王心里不可能毫无芥蒂。可眼下这样的困境,由不得他任性肆意。
他只能低下高傲的头颅,重整人心,慢慢收拾残局,走出困境。
……
接下来几日,燕王又暗中登门拜访了几个重臣。这些人,当初无一例外都是支持他的。如今态度暧昧不明。
燕王亲自登门,未必能挽回所有的人心。不过,也算表现出了令人激赏的一面。原本已经分崩离析的燕王党羽,也暂且安稳了不少。
以卢平的官职和地位,还没有让燕王亲自登门的资格。
卢平这些日子一直处在懊恼和不安中。
昌平公主暗中对驸马下杀手的事,他之前就隐约猜到了一二。还曾回信给昌平公主,暗示过一定会让卢泓乖乖地做昌平公主的驸马。
原本打着如意算盘,借此攀上燕王。没曾想,驸马是死了,昌平公主也落下了弑杀亲夫的恶名,还被送到了慈云庵。
慈云庵位置偏僻,声名不显,平民百姓只知道是皇室宗亲女眷落发修佛之地。只有少数人才清楚慈云庵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说是庵堂,其实和牢房相差无几。进了慈云庵,也别指望着再出来了。
这一步棋,真是走的大错特错!
短短一个月内,昌平公主进了慈云庵,徐皇后被废,燕王党羽纷纷离心。
卢平越想越是后悔。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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