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之后,上官凝已经走到了凝雨阁的门口,金色的牌匾在夜色中丝毫没有黯淡下来的意思,“凝雨阁”三个字更像是夜色中的一缕火焰,明明晃晃的告诉着上官凝自己重生的事实。
“月亮,你好好的看着吧!”低低的声音从上官凝的口中溢出,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虚空中的某个人说的。
与司冕细细的说了去处,又安排小厮领着司冕出府,等上官凝走出寿康苑的时候已经接近戌时了,浅浅的月色落在竹林里,斑斑驳驳的竹影透过半高的篱笆洒在上官凝娇小的金莲上。上官凝挥退了身边临时侍候的两个丫鬟,自己独自慢慢的往凝雨阁的方向走去,小小的身影被月光拉长,显得无比的清冷孤独。上官凝抬起头,看着天空中弯弯的玄月,又记起了自己失明的那段日子里,多少个有月亮的夜晚自己都是在黑暗中度过的,柴房中潮湿发霉的味道、悉悉索索的老鼠、长如手指的蜈蚣在自己的身上爬来爬去,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漫无边际的孤独和对父母亲的思念。
第二十一章 心玉重回凝雨阁
紫玉和璁玉站在一起,便像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和一个成天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的野小子。此时的璁玉正一脸好奇的看着心玉,目光十分的干净,**裸的都是好奇。
璁玉虽然会武功,其实身形很瘦小,个子也不高,巴掌大的小脸,皮肤有些干巴巴的,略微有些发黑的皮肤上还星星点点的有几粒小雀斑,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鼻子很挺,嘴巴也还算小巧,所以璁玉属于样貌十分平凡性子却很莽撞的特类女子。
璁玉是个急性子,说话办事总是风风火火,遇见不平事也很喜欢替人出头,家里面几个哥哥也都是会武的,所以璁玉虽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子,但拳脚功夫不错,如果不会武功的人倒真是很容易就被这个小女娃打趴下。院子里几个喜欢招惹是非的小厮,基本上都被这个璁玉修理过,所以说璁玉在凝雨阁内甚至上官府内的下人圈子里很有名气,私下里还被人叫做“女蛮子”,这个璁玉不以为耻,甚至拿着这个称号到处炫耀。
紫玉的确是个稳重细腻的丫鬟,重生的两个月来上官凝通过观察发现紫玉不仅稳重,而且十分的聪慧,做事很懂得拿捏分寸,十分的恪守本分,自己分内的事做的十分妥帖,平日里与其他的丫鬟婆子们接触的也很少,闲时便在院子里做女红,极少出去谈八卦讲是非,在心玉不能回来的前提下,上官凝是有心培养这个紫玉做心腹的。
说话的是紫玉,紫玉的年纪比璁玉和心玉都大,在被安排到凝雨阁之前是大书房的丫头,为人很是稳重端庄,因为是大书房的丫头,所以通晓笔墨,简单的作诗答对都是可以的。后来自己院子里的几个丫头因着自己的原因被母亲撤换掉了,挑来挑去便将这个稳重细腻的大丫头拨到了凝雨阁。上官凝觉得将紫玉安排在凝雨阁有些委屈,有次便单独找了紫玉谈话,说她要是愿意的话自己可以求了母亲或者祖母给她重新安置个地方或者是重回大书房,但紫玉却是死活要留在凝雨阁,甚至是以死明志,没办法上官凝才将紫玉留在了身边。
“小姐,小厨房的灶上给小姐温着银耳雪莲粥呢,等下沐浴的水也都备好了,小姐是要先沐浴还是先吃些粥呢?”
心玉之前一番哭诉衷肠,将在耳房内休息的紫玉和璁玉两个齐齐的唤了出来,两个人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上官凝和一身白衣的心玉相拥抱在一起,心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上官凝说着话。两个人十分有眼色的站在耳房门口,直到确定两个人已经说完话,才双双走上前。
可是,心玉觉得小姐的声音很遥远,似乎是从天边飘过来的,浓浓的寂寞还有苦苦压抑的痛苦。
就在心玉以为上官凝真的生自己气了而手足无措的时候,耳边响起了自己每日都会想念的声音。
“心玉,我也想你,很想很想你,真的,很想!”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就那么毫无预兆的流下来,静静的挂在睫毛上,垂落,再顺着脸颊滚下来,滑进领口。
可现在,比前世晚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心玉,她的心玉在这个月色朦胧的晚上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像前一世里很多的时候那样,猛然冲过来抱住自己,清脆的喊自己“小姐,小姐”。
过了前一世心玉跑回来的那个时间,上官凝松了一口气,虽然有稍稍的失落,但更多的是欣慰是高兴,如果自己这一世里和心玉不再相见能换来心玉的幸福,她上官凝愿意此生再不见心玉甚至连擦肩而过都不再。
重生之后,上官凝差人打听过心玉的境况,得知表姨娘一家待心玉极好,回河源不久便将心玉入了族谱,一应用度丝毫不逊于嫡出的小姐,想起心玉前一世的悲惨结局,上官凝生生的压抑住了自己去看望心玉的冲动。自己重生的一世注定是黑暗的充满仇恨和鲜血的,而她的心玉这一世里就应该像现在这样受人呵护疼爱,他日寻得一个真心对她的夫君,美满的过一生。为了避免像上一世一样心玉不顾一切的回到自己的身边,她甚至派了人去河源散布消息,说自己是因为上官家有求其义父母这才将她当做礼物送了过去,只希望心玉能够安心的在河源做她快乐的千金小姐。
就在自己重生的前半年,上官府的远房表姨娘来府上做客,偶然见到跟在上官凝身边的心玉,投缘的不得了,表姨娘家中只得两个儿子膝下无女,一心想认心玉做女儿,上官凝当时对心玉的感情并无特殊想着也是一番成人之美的好事,便做主让心玉认了表姨娘做义母,发还了卖身契又到衙门户司做了登记,当下心玉便随其一家人离开青云城远赴河源。
过了很久,记忆中的那团黑色才慢慢的消散开,看着眼前这在梦中无数次萦绕的脸,上官凝有一瞬间的恍惚,半晌,上官凝轻轻的推开心玉,一双素手抚上面前人儿的脸,感受着那真实的柔软的温热,此时的喜悦甚至超越了重生。
心玉哭完了,才发现上官凝久久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以为上官凝因为自己私自跑回来而生气,一张小脸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心翼翼的询问上官凝。
“小姐,心玉实在是舍不得小姐,虽然义父义母对心玉很好,两个兄长对心玉也很是疼爱,可我就是舍得不小姐,天天想着小姐,所以就跑回来了,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心玉的气了?”
第二十二章 上官凝崭露头角
看着女儿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再想想昨日里寿康苑的事,蒋氏昨夜里按捺了一晚的疑惑和忧心忽的被点燃了。
“娘亲不说凝儿也能猜出几分。”
“哪有烦心事,你小小年纪怎的操这许多心?”
“凝儿知道了,娘亲可是有何烦心事?”
蒋氏拿下女儿抚在自己额上的一双小手,心疼的攥在自己的手心里暖着。
“凝儿来了,穿的这样单薄,这开春儿的天气最是无常,你莫早早去了棉衣,女儿家保暖最是要紧。”
上官凝很自然的走到蒋氏身边,一双略微冰凉的小手很轻柔的抚上蒋氏仅仅皱在一起的眉毛。
“娘亲,凝儿刚看见院子里跪了好几个丫鬟婆子,这一早上的,可是她们惹了母亲不快?”
蒋氏正靠坐在广纹木榻上,头发仅绾了个团髻,因为没有上妆脸色显得很憔悴也很苍白,细细的纹路从眼角一路向两侧延伸。瑾嬷嬷立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样的东西正在跟蒋氏说话,蒋氏一对匀称的眉毛此时仅仅的皱在一起,似是极为压抑不满。
上官凝绕过跪着的一干人推门进了母亲的屋子,候在门口的是香茗,见上官凝进来忙知会小丫头准备热茶,自己则引着上官凝进了内室。
刚进福禧阁的大门,上官凝便看见院子里跪了好几个丫鬟婆子,有厨房的齐嬷嬷、针线房的张嬷嬷还有两个眼生的婆子,看穿着应该是粗使婆子或者是外院守门的,跪在最前面的丫鬟上官凝没有看见面容,也不好猜测是谁,母亲一向宽厚,极少体罚下人,今日这般场景倒真是罕见。
乐儿侍候上官凝重新换了一套粉色的拖地长裙,外面又披了一件灰鼠斗篷,这才一起出门往福禧阁走去。
“嗯,满头都是石榴花,整个发髻看起来也很像一个大石榴,嘻嘻,挺形象的,那乐儿以后就叫这个发式是石榴髻!”
“不如就叫石榴髻吧!”
“呃……那个,我光顾着学习怎么绾发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呢!”
“这个发式叫什么名字?”
上官凝看向镜中,乌黑的发丝被乐儿左右分成八缕,每一缕又分成若干缕分别与相近的头发绾在一起,每绾一段便在发梢上插一朵红色的指甲大小的石榴花,直到所有的头发都被绾到一起才在发尾用一根绿色的碧玉簪固定。上官凝不是个很喜欢复杂发式的人,可镜中看见的这个发式上官凝却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特别是那一朵朵娇嫩的石榴花,衬的人特别的灵动富有朝气。
乐儿一副卖乖的样子,很期待的等着上官凝的回话。
“小姐,这个是我新学来的发式,听说是宫内很流行的呢!”
何嬷嬷弯身福了礼也不多话转身就掀帘出去了。
“知道了,烦劳何嬷嬷告知来人一声,说我稍后便到。”
今日的何嬷嬷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暗花短袄,短袄左右襟稍有不齐,较长的一边下摆坠了个白玉的烟杆子,烟杆子很小,不像是用来抽烟的倒像是专门做成烟杆子的样子来装饰的,看着倒是很有意思。下身一条黑色的包芯裤,上宽下窄,裤腿十分规矩的被压在白色的护腕布里,足上一双黑色绒布面的平板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的精神和干练。
何嬷嬷夫家姓单,是个开香油坊的小生意人,府里的老人儿也有管何嬷嬷叫“单家嫂子”的,一些爱开玩笑的丫鬟婆子也私下里叫何嬷嬷是“香油婆子”,何嬷嬷听了也不恼,有时候打趣几句有时候直接不理会。上官凝对何嬷嬷的印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