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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一章飞龙出世(3)
“哦?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却劳动安重诲亲自下令调拔?这安载绪究竟何人,难道是以前军功卓著吗?”老者的声音猛然提了起来。赵弘殷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敢隐瞒:“这安载绪乃是安重诲的远房侄子,前不久才来投军,身无寸功。”
老者哼了一声跳下马,徒步走进军营。赵弘殷和其他卫兵们赶紧跟在老者的身后。一路上只见营中的将士们不是正吃酒猜拳,便是聚众赌博,个个衣衫不整,许多营帐中还传来女人的低笑声。中军大帐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此刻正是歌舞喧天。老者领着众人往中军大帐走去,营中的军士们毫无防备,没有一个人前来盘问。来到大帐前,守门的几个兵士正背朝着外面,透过帐幕的缝隙,撅着屁股朝里面偷窥呢,根本没有发现身后来了这许多人。老者朝身后的赵弘殷摆了摆手,赵弘殷会意,朝左右做了个手势,他们便悄悄走过去,将这些兵士悄无声息地按倒在地,堵住嘴,绑了手脚放在帐后。老者将帐门一撩就走了进去,赵弘殷和手下的人将便装脱去,露出禁军军服,也跟了进去。
十几个舞伎正在大帐中央盘旋起舞,周围的桌子后面,有十几个军将或坐或躺正在欣赏,每个人身边都陪着一名女子,个个袒胸露乳,正在和军官们调笑。主位上的那员将领,早已经精赤了上身,对身边的几名女子上下其手。整个中军大帐狼藉一片,脂粉气、汗臭气和众人的体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见到有人进来,军官们一愣,但一看到赵弘殷等人也是和自己一样的禁军服色,便又放下心来。老者朝前走了几步,并没有摘下头上的斗笠,也没有解开身上的斗篷,只是缓缓地扫视众将官。那坐在首位的赤身将领站起身来,因为酒喝得太多,两眼发直,口齿不清:“兄弟们,这么晚才送过来,看来一定是好货色,来,让我看看是哪所院里的头牌?”说着跌跌撞撞地朝老者走了过来。赵弘殷大怒,刚想上前制止,见老者将手伸到身后微微摆动,不许他来干涉,便按捺住,用眼色示意手下的人保持警惕。那个赤着上身的将领,便是安载绪,他今晚聚众行乐,早就指使手下的兵丁去城中的妓院领回妓女来行乐。老者的全身被紧紧包裹在斗篷和斗笠下,加上身后的赵弘殷等人都是禁军服色,他还以为是刚刚送来的女子,迫不及待想尝尝鲜,完全没想到今晚便是自己生命的终结日。
安载绪摇摇晃晃来到老者面前,眯着眼睛看老者,老者不动声色站在他面前,安载绪不由得猥琐地笑起来,笨拙地一转身,然后问周围的将领:“既然这婊子来得这么晚,我们就罚她跳个舞。不过跳这个舞要有条件,穿着衣服跳我们见多了,今天,让她给我们脱光了跳,如何?”众人都轰然响应,拍桌子的鼓掌的吹口哨的,纷纷叫好。安载绪这才转过身来,醉眼蒙眬地看着老者,口齿不清地说道:“你听到了,大家都要你脱光了跳,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不过没关系,不用你自己脱,本统领亲自替你脱。”众人更是一阵喧嚣。安载绪酒意上涌,伸手就要摘掉老者的斗笠,手刚碰到斗笠,却又停住了,自言自语道:“看你这身段,估计也就是脸上好看,倒不忙着看脸,先看看身子再说。”说着就把手伸到了斗篷的系带上,轻轻一拉,斗篷便从老者的身上滑落到地上,露出一身明黄色的衣衫,上面还绣着几条红色鳞片的龙。帐篷里面的将领们发出一片惊呼声,有几个酒喝得稍微少一点的当时就被吓醒了,知道大事不好。可是安载绪却已经神志不清,以为众人的惊呼是在为自己喝彩呢,得意洋洋地把手一抬,就把老者的斗笠打落在地。老者这时才缓缓抬起头,整个脸完全暴露在大帐内的灯光下。
帐内的很多将领,都是原来的老兵,见到老者的脸,酒当时就醒了,纷纷推开身边的女人站起来,呼啦啦跪倒在地。安载绪没想到斗篷下显现出来的居然是个老者,心中自然不痛快,看到众将领都跪倒在地,仍然没有回过味来,反而指着老者的脸喝问:“你是什么人,怎么敢闯进我的军营?来人,把他给我拿下。”赵弘殷这时候再也按捺不住,朝手下一摆手,军士们一拥而上,当即将安载绪按倒在地。安载绪嘴里还嘟囔着想反抗,赵弘殷看他说得不堪,冲上前去几个耳光打得他满嘴是血。又命人从旁边抬过一张椅子来,请老者坐下。安载绪见其他将领都跪倒在地不敢言语,这才知道事情不妙,他仔细看了看老者的脸庞和衣着,忍不住颤声说道:“皇上?您怎么会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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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一章飞龙出世(4)
这个老者,便是当今后唐明宗皇帝李嗣源。李存勖死后,他被兵士们拥戴做了皇帝,当政以后勤勤恳恳,鼓励百姓从事农业,发展生产。对外,他又十分强硬,因为当年他就是有名的武将,对外作战无往不胜,北方的契丹和南方的南唐、吴越等国对后唐的几次侵略都没能成功。后唐在他的领导下,获得了短暂的安定,李嗣源很是高兴。近来他听说城外的禁军越来越不像话,现在已经开始到京城中欺男霸女。当年李存勖猜忌李嗣源,想要召他入京杀死他,正是手下的这些军将,不肯让李嗣源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去,奋然起事,也不顾李嗣源的劝说,带兵冲入了京城,拥戴李嗣源做了皇帝。所以李嗣源总感觉欠他们点情,自己做了皇帝,也不愿让他们受苦,于是没有再派他们出战,反而把他们都编入了禁军,让他们在城外扎营。这么一来,这些兵士虽然也号称禁军,但并不用像其他兵士那样守城,也不必每天维持京城的治安,皇宫里的安全更是不用他们操心,天天没有什么事情做,但薪俸却一点也不少。李嗣源这么做,其实就是养着他们,可就这样舒服的日子,也不能让他们称心,还经常到洛阳城中闹事。有时候闹到官府去了,京兆尹一看是城外的禁军,知道惹不起,也就做了和事佬。就算他们实在太不像话了,京兆尹也不敢随便处置,只能向李嗣源禀报,可李嗣源顾念旧情,都得过且过了。这一次,这些兵丁却闹得有些大了,竟然跑到洛阳城中,将别人家的小媳妇都抢走了,偏巧那家人有亲戚在朝中为官,这才惊动了李嗣源。要知道在那个时代,战争不断,士兵们每天在前线上杀敌冲锋,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早就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所以回了城,喝酒赌博闹事,扰乱社会治安,这都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有时候一言不合,就拔刀子拼命,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能扳过来的。但也正是由于战乱,城市里的居民人口大量流失,无论哪个官员都希望自己统辖下的城市能够吸引远方的居民迁徙过来,好发展生产,促进经济。而老百姓到了一个城市,是否愿意留下来的一个关键,就是看当地的官员如何处理军队和百姓的关系,如果当地的军队太过骄横,老百姓难以为生,人们就会纷纷迁徙到其他城市去,而居民越来越少,当地可供应的商品和日常用品也会越来越少,士兵们就更容易去偷去抢。所以,若是普通军士间的斗殴,哪怕就是杀伤人命,当地官员一般不愿意多管,最多是抓起来送回军营,由统领处置;若是涉及老百姓的利益,官员可就不能怠慢了。李嗣源也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一听说城外的禁军已经胡作非为至此,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打算第二天责成京兆尹严查此事的,可当天晚上越想越气,于是从床上爬起来,让人把都城禁军统领赵弘殷叫过来,陪同自己夜访城外禁军营。没想到居然亲眼目睹了这般颓废状态,更是怒从心头起,决心今晚要好好整治这帮无法无天的禁军。
本来李嗣源只是想训斥训斥这帮禁军就了事,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他打天下的,只要他一出面,那么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敢太过造次。可一听说现在的城外禁军统领是安重诲的侄子,就改变了主意。当初李嗣源能当上皇帝,这安重诲出过大力,是他登基的一号功臣,但后来安重诲却仗着有功,权倾朝野,总是有意无意地轻视李嗣源的权威,其他臣子见了他比见了皇帝还要敬畏,这让李嗣源心中十分不爽。若是单为这个也还罢了,更可气的是,这安重诲因为看不惯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经常在他面前诋毁李从珂。那李从珂从小就跟着李嗣源,当年李嗣源在外面打仗,家里面的一切都靠李从珂来奉养,他和李从珂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时间一长,李嗣源对安重诲就有点厌烦,偏偏安重诲还不知趣,最近几次三番诬陷李从珂谋反,要李嗣源将李从珂召进京城处死。李嗣源当然不从,两个人因此闹得很不愉快,李嗣源心中更是惊怒,早就想找个机会给安重诲上点眼药,让他知道究竟谁才是当朝天子。所以,一听说这安载绪乃是安重诲的侄子,由不住就起了杀心。也是活该这安载绪倒霉,碰巧就撞上了李嗣源的枪口。看到来者居然是当今皇上,他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随即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臣罪该万死,实在不知道是皇上亲临,所以如此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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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一章飞龙出世(5)
李嗣源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你罪该万死?朕问你,你身为军营统领,不为众兵士起表率作用,反倒擅自将舞伎召入军营娱乐,该当何罪?”
安载绪战战兢兢道:“私自召舞伎入营,普通军士杖八十,军官杖二百,统帅死罪。”
李嗣源又问:“朕刚才入军营的时候,军士们全都喝得酩酊大醉,无人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