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姒黛的反应,狐丘垂了眼皮,遮住眸中闪过的一丝光芒。
心情稍好后,姒黛对此次行动做了个笼统的总结,要让大家再一次见识她的赏罚分明,那个识时务的守门侍卫,提携个侍卫长什么的当当,至于令她火大的贱婢,吩咐高桑一定要去好好‘关照关照’其最在意的下贱娘。
此后,任世子皓绞尽脑汁也没能迈出自己的寝宫半步,他的埙曲渐渐透出哀婉。
七月二十六和二十七接连两天,孝公先后接到两封快马急报,分别是河阳地震和扬州水患,因来势凶猛,死伤不计其数。
八月十四,各地方郡守上报灾民累计近三十万,孝公倚靠着王座的扶手,沉默不语,良久。世子皓拼死冲出寝宫,力劝孝公开仓济民,被高桑押回。
注:好巧不巧,同一时间,不知从哪突然冒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寒士少叔秉,游走在毗邻虞国东北方的几个诸侯国间,凭一根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以晋国为首的五国合纵,义正言辞的檄告天下:虞公荒淫无道,又私纵妖姬出塔,触天怒惹人怨,晋公替天行道,铲奸除恶……
这其中只有晋国为侯爵国,许、冀、江、韩四个皆为子爵国,合五国之地不及虞国版图六分之一,仅筹兵三十万。
对于三十万难民,孝公无动于衷,可听闻有人组织了三十万官兵来攻打他,却叫孝公慌了心神,忙召三公九卿共商对策,竟分三派,一则主战,一则劝降,还有墙头草若干。
八月二十,是战是降仍无定论,五国联军已破东太行要塞,灾后爆发瘟疫,难民人数持续增多,虽下诏开仓济民,却是虎头蛇尾,供不应求,民心不稳,四下流窜,时有骚乱发生,孝公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八月二十二,镇北将军慕伯恭久候王命不至,急调二十五万官兵抗敌。
注:慕伯恭是个刚直过份的倔老头子,年轻的时候那是相当的彪悍,东征西讨忙得不亦乐乎,给孝公他爹幽公立下汗马功劳,若论带兵打仗,整个虞国没有他的对手;可周旋官场,一个小郡尉都能玩死他,十三年前,幽公以锁妖塔镇守大虞龙脉,大虞局势稳定,随后丢给倔老头两大摞参他的折子,卸了他的百万兵权后降为镇北将军,名为戍边,实为外放,虽顶着镇北将军的名头,其实才给他十五万的兵权,且这十五万也都是些老将残卒,其中居然还包括他国俘兵降将,而他的心腹旧部也都被论功行赏,分派到大虞各地方去了。
虽虞王族姬氏待他凉薄,可他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啊!五国联军一起誓,他就琢磨着跟老部下借兵抗敌,可人还没到齐,倔老头就脑溢血了,不过军中私传,大将军是被人谋害,具体细节,官方发言人保持沉默中。
慕伯恭享年七十八,虽然他很能活,却是个子孙福浅的人,四个儿子死了三,独留一个病瘫子。
当然,这瘫子也是早年随父出征时,战场上被打坏了的,好在身为长子,年岁够到,出征前成了亲,他半死不活那会儿,他夫人给他养了个儿子,取名耕臣。
慕耕臣现年三十又八,娶妻扬州书香门第洛氏长女洛红蕖,育有一对龙凤胎,二九年华,长子慕玉阳天生体弱,死去活来不止三两次,隔个一年半载就要准备一回后事,连寺庙里超度亡魂的众和尚都跟着肉疼。次女慕玉蟾不满周岁时就丢了,慕家苦寻多年,至今仍无结果,生死难料。
综上所述,官民意见难得高度统一:慕伯恭乃天煞孤星耳!
慕伯恭死了,其孙慕耕臣临危受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不过他没他爷爷的霸气,软弱可欺,丧事还没办完,许多贪生之辈便寻到各种开脱的借口,脚底抹油了,慕耕臣时常望着空旷的校场,无语问苍天。
八月三十,孝公获悉慕伯恭身故和戍边将士临阵脱逃的消息,当庭哽咽难言,是夜,下诏:遣使议和。
九月十五,晋公宣称:除非虞公奉上国玺以表议和诚意,其余免谈。孝公震怒,不允,姒夫人为孝公解忧,进言:“晏国与大虞乃姻亲,晏安侯赫连翊骁勇善战,陛下何不善用之?”孝公以为妙极,遂允之。
第二十一章敲诈勒索
九月二十,晏安侯赫连翊亲率精兵十万,突袭与晏国毗邻的许国五大要塞,大获全胜,旋即以破竹之势直捣许国王都,许侯方寸大乱,调兵不及,短短二十日,便为赫连翊所擒。
注:捷报传入虞宫,忧思成疾的孝公热泪盈眶,立时注满鸡血,从病榻上爬起来,大宴群臣,当晚,还和姒黛好生重温了一回旧日柔情孝公难得的卖力,搞得姒黛不是一般的舒坦。
这年头流行黑吃黑,百家诸侯上面虽奉着个天子,却不过是个花瓶样的摆设,大家同是诸侯,虽有公、侯、伯、子、男之分,可谁也不服谁,你死我活几十年,只宋、虞、州三家坐大,其余皆平平。
三国之首的宋,这三五年忙着内讧,没工夫搭理他国的内忧外患。
州国远在西北,地盘很大,却和晏国一样比较贫瘠,州公威震西北后,将全部精神致力于土地改革上,偏安一隅,与他国井水不犯河水。
至于虞国,自十三年前局势稳定后,先王虞幽公便安于享乐,而无慕伯恭掌管的将士日益散漫,年初扬州附近凭空冒出一伙儿乱贼,有八千余人,时任太尉的赵俊才,也就是赵王后的亲兄弟信誓旦旦的同孝公保证那拨人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派精兵一万镇压,结果全军覆没,连渣渣都不剩;赵俊才有些惶恐,又增派三万,还是惨败收场。
赵王后很担心,私召赵俊才入宫,声泪俱下的与他交心,大意是:你妹夫最近得了个小骚娘们,被迷得晕头转向,你妹子我如今年老色衰,好在仗着有你在后面撑腰,你妹夫才不敢动我,如果你这么点小事都摆不平,万一你妹夫借题发挥,我们赵家就完蛋了。
赵俊才压力很大,病急乱投医,听信赵王后心腹太监赵炎的劝说,为鼓舞士气,亲率十万大军平叛,结果大军还没开到扬州,赵俊才就被人干掉了,恰逢赫连翊当时正在前来虞国求亲途中,偶遇乱贼,仅以三千部众便替赵俊才收拾了残局。
孝公大悦,满朝文武都在传孝公对赫连翊可谓有求必应。
赵王后暗示孝公:赫连翊既是求亲,怎会带三千精兵,这样兴师动众多不方便,还那么巧的就替我主平了乱?有姒黛在孝公枕头边猛灌迷魂汤,孝公如何听得进赵王后的话,反以赵俊才接连战败,折损大虞国体为由迁怒赵氏一族,赵王后从此失势。
是以,五国联军有三十万,可孝公听闻赫连翊答应出兵,虽仅有十万,还是长出一口闷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又得捷报,自以为高枕无忧。
十月二十五,虽许国战败退出,可晋公仍不罢手,与其他三国紧抱成团,频频侵犯虞境,慕耕臣接连退守三百里,赫连翊逗留许都十余日,不见再有动作。
注:消息传入虞宫,笙歌戛然而止,孝公又病得爬不起床来。
慕耕臣派使节潜入许都与晏军接触,赫连翊的太尉吴潜亲自接见虞国来使,态度甚谦和的与虞使周旋,谈判梗概为:其实我们也是迫于无奈才止步不前的,我们家大王一心挂念虞公安危,只是出来的太过匆忙,没来得及做好充分准备,其实想准备也准备不出来,你要知道我们晏国遍地是草料,可没有粮食啊,没粮食给将士吃啥呢,将士吃不饱,哪来的力气打仗啊,这样吧,你看我们晏国是为了你们虞国才搞得进退维谷,你们就意思意思的‘表示’一下吧!
虞使:当然,当然,这个是一定的,太尉大人,大约需要多少‘表示’呢?
吴潜略盘算:以人均月食一石半,两个月就是三石,十万众就是三十万石,另外再预留十万石以备不时之需,四十万石,不为难吧?
虞使:四十万石!好的,好的,不为难,不为难,我们马上回去打报告审批。
慕耕臣:四十万石?确实不算多,可我们存储的还不够二十万石,何况咱们也得吃饭啊,实在拿不出来那么多,还是跟上头请示请示吧?
十一月十五,孝公接到慕耕臣奏折:请调四百万石军粮,举朝震惊!
注:大司农谏言:人均一个月只要一石半就够了,他晏国才派了十万人,四百万石粮食够他们吃两年还有余富,这简直就是敲诈勒索,何况我们虞国大灾,部分地区时有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发生,哪里有四百万石军粮给他们呢?
可虞公不批军粮,赫连翊就蹲在许国不发兵,眼见四国联军步步紧逼,而虞军早年被先王幽公搞得七零八散,一时凑不齐足矣抗敌的人马,孝公无计可施,姒黛向他举荐了个巧舌如簧的谏官,去和赫连翊打商量,最后讨价还价,以二百万石成交。
慕耕臣接到孝公批示二百万石军粮的诏书,呆坐当场,他搞不明白自己求调四十万石,最后怎么批了二百万石,眼见难民难以控制,国库居然还有这么大批的存货,真是匪夷所思啊。
首批三十万石的押粮军上路前,世子皓第二次冲出寝宫,厉声疾呼:父王糊涂,只看见外患,却忽略了内忧,二百万石粮食,明显就是个圈套,父王若尽数送至赫连翊手中,怕我大虞姬氏的气数也就到尽头了!
孝公以危言耸听之罪下令将世子皓关进天牢。
十二月初九,奴儿心绪不宁,一连两顿饭都没吃,天色初暗便将自己关入寝宫,附和着锁妖塔上鼓噪的金铃,彻夜抚琴,反反复复同一首曲子,是世子皓尤其喜欢的《逍遥游》。
烟翠守在奴儿寝宫外一整夜,她很担心奴儿,先前奴儿对抚琴很有兴趣,却从未完整演绎过一首曲子,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奴儿连贯成曲,弹得这样好,可越是听来,越要心痛不已,高昂的曲调竟处处流露出哀婉的情境。
第一缕晨曦钻进清冷的寝殿,落在奴儿血迹斑斑的手指上,琴声戛然而止,奴儿抬头,望着盘身于窗边的黄金大蟒,她知道从她弹第一曲的时候它便滑进了她的寝殿,一整夜,殿内有它陪伴,殿外有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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