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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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湮华-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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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儿想,这个人还真不会哄女人,先前几句还像点样子,后面这分明就是恐吓了,没想到那人接着补了句:“别以为在下是在唬弄你。”

这两个人,不但变态,还有暴力倾向……



事实证明,先前果然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将她喊起来换药,远没有她想得那么复杂,她的眼睛伤了,唤醒她,方便询问她现在的感觉罢了。

直到这时奴儿才明白,先前不论什么时辰醒来,总也暗无天日,不过因她的眼睛缠着药布,那自然不能得见天日的。

奴儿不知将她救起的两人究竟是何行当出身,他们没对她的来历刨根究底,她也没找到恰当的询问机会。只知道那个声音朗朗的男人叫颜良古,身上是干净清爽的阳刚味,而那个被颜良古尊为小师叔祖的,身上萦着清淡的药香,那药香竟比阳刚味令她莫名其妙的感觉踏实。

颜良古搀她坐进交椅,药香味随即飘来,那人动作娴熟的为她解开覆眼的棉布,宽松的袖摆掠过她脸颊,柔滑沁凉,可已经这样的近了,近到肌肤相触,却还是让她感觉那人遥不可及。

缓缓睁开眼睛,触目所见,好像所有的东西都罩上了一层水帘,影影绰绰糊成一团,难分彼此:“如何?”

“什么?”偏转过头,月白的身影,和他的声,他的人,一样的清冷。

“你的眼睛。”

“看的,不很清楚。”

“嗯。”

简洁明了的对话,在她还没将这白白的一团东西看清时,他又将她送入纯粹的暗色中。

那人的话很少,很难用声音判断他的方位。

颜良古倒是会选择性回答她提出的问题,对于他们的来历,颜良古避而不谈,她也不好死缠烂打,不过关于她的境遇,颜良古倒也不瞒她。

先前幻想的摇篮,其实是艘船,那日恰好泊在虞宫护城河的入江处,颜良古采买东西回来,登船之时,不经意间瞧见顺贴着船舷的,不知死活的落汤鸡,一时兴起,没事找事,将她捞了出来,塞给穷极无聊的小师叔祖摆弄着玩。

这船上就他两个男人在,问他是谁帮她包扎的伤口,其实颜良古本可以说他不懂医术,可他迟疑了片刻后,竟一本正经的告诉她,他是正人君子。

奴儿:……

又过了大约七八天,奴儿不再那么虚弱,清醒的时候便多了起来,那日又听见颜良古的小师叔祖抚琴,循声摸索着走出船舱,瑟瑟寒风扑面而来,将她激得一颤,琴音不曾间歇,那人好听的声音混着琴音飘进她耳中:“良古,斗篷。”

“什么?啊,夫人怎么出来了?”

奴儿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他,好在颜良古只是自问自答:“对了,闷在舱里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说罢绕过她走进船舱,片刻功夫便回转,很自然的为她披上了件温暖的裘皮斗篷,奴儿偏过头来,对着颜良古的方向感激的笑了笑:“多谢。”

听着清凉的乐曲,吹着萧瑟的寒风,愈发感觉孤冷,没想到先前从不主动提问的颜良古竟生出兴致来:“对了,这么久,一直忘了问问你,怎么称呼?”

奴儿扯了扯嘴角,原来不是深不可测,只是忘了问:“奴……奴家不记得了。”

这样敷衍的回答,居然轻而易举的蒙混过关,真不可思议:“这样啊,那就让小师叔替你取个可好?”

奴儿:“感激不尽。”

颜良古:“小师叔祖?”

许久:“雪姬。”

奴儿:“血流成河的血,以命祭天的祭?“那个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的小老人竟轻笑出声:“是个有趣的人。”顿了顿,又道:“瑞雪丰年的雪,秦姬越女的姬。”

这是她此生第二个名字,恩人替她取的,只可惜,她没能有机会看清这位恩人的样貌,甚至,不知他叫什么,已失去他的行踪……

第五十五章以身相许

机会来的这样恰到好处,她没有错过:“敢问恩人如何称呼?”

却被他漫不经心的搪塞:“萍水相逢,日后天各一方,再难见面,何需相识?

她没放弃:“救命之恩……”

他打断她:“良古难得兴起,不好叫他失望,你若提报答,只管问他可有需要。”

跟她玩神秘?结果成功勾起她的好奇心,这不近人情的家伙有张死鸭子嘴,好在还有个平易近人的颜良古,至少比起他来,平和得多,私下捉他解惑,没想到他竟大呼小叫:“夫人莫不是看上了在下的小师叔祖?”

雪姬嘴角抽了抽,抬手轻按覆着药布的太阳穴,她用什么‘看’?

没等她回应,他便开始了自以为理所然的规劝:“虽说你长得挺俊,可在下还是要劝你早早断了这念想,这一路下来,不知遇到多少倾慕小师叔祖的姑娘,花样百出的前来示好,却从不见小师叔祖拿正眼瞧她们,毕竟早有那么个青梅竹马的相好,不但长得美,还有一身俊功夫,知天地,识人情,庸脂俗粉当然难以入眼,不过看你这模样,一定要报答小师叔祖的救命之恩,非要以身相许,或许,勉强会收你做小……”

不是故作神秘,是怕她死皮赖脸缠上他!雪姬觉得自己脑袋瓜有点疼:谁说女子要报答一个人,只有以身相许这一个办法的!没等她缓过这口气来,颜良古又十分为难的补充道:“只是可惜,没等遇到小师叔祖,你就嫁人了,还有了娃。”

雪姬:……

她若再主动问他叫什么。就是猪头!

当然,她也没那个机会当猪头了。因为这天中午船上飞来只信鸽,稍后他们将船就近停泊,颜良古送她上岸,雇了辆马车,隔着车帘子,与她简要明了道:“我们有急事,带着你不方便,这前面不远有个原家东村,整个村子也就三十来户人家。隔得都挺远,十分清静,适合修养。”

颜良古将她托给一对淳朴的中年夫妻,无儿无女。打渔为生。临去之前。递了个包裹给她:“这里是几件专为你买的棉衣,另外还有些闲钱,够你花销一阵子的。你的眼睛再过两天就可以拆开,有什么不方便,拜托原婶就好。”

雪姬后来问原婶颜良古与他们的关系,原婶说他们连他叫什么都不清楚,只是几个月前,他曾在他们家借住了一晚。雪姬撇嘴,感情还真怕她对他们死缠烂打啊!



两天后。雪姬重见天日,拆开覆眼的棉布,没等她适应突来的光明,就听见原婶一声惊呼:“呀!”吓她一跳。

蹲院子里劈柴的原叔闻声拎着斧头冲进来,嘴上嚷嚷:“你这婆姨,啥事让你大呼小叫的,吓老子一跳啊!”最后这一声,比原婶还吓人,令雪姬不知所措的僵在木墩上,心有余悸,视线左飘右闪,不敢直视原氏夫妇,最后停在原叔拎着的大板斧上,蓦地想起那时执戟相对的赫连翊,瞬间苍白了脸色。

原婶见她如此,为自己的失礼赧然,伸手拽了拽原叔的袖子,原叔这才回过神来,忙将板斧藏到身后,抬手搔着后脑勺,憨声道:“乡下人,没啥见识,让你见笑了,嘿嘿……”

雪姬强打精神抬起头,回了他们一个笑容,这才将照顾她两天的夫妇看清,布衣葛鞋,和蔼可亲。

原叔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憨笑过后,又补充道:“这闺女,长得可真俊啊,怪不得不放心,要将你打扮成男人模样嘞!”

安顿下来后,雪姬翻过颜良古给她的包裹,发现里面全是男式衣服,先时还有些不解,现在突然明白,伸手抚上自己左脸,是光滑细腻的触感,从前人见人笑她生得丑,现在人见人夸她长得俊,是啊,那个奴儿已然不见,活下来的是全新的雪姬,眼下的世道,女人的美貌,是非的源头,特别是她这种特殊身份的女人。

虽是粗茶淡饭,却过得安稳顺心,原氏夫妇并不追问她前尘往事,他们说,这样的弱女子,却受了那么重的伤,旧事重提,就是往伤口上撒盐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

那样的话已叫她动容,更叫她感动的是,他们待她有如亲生,因颜良古之前同原婶说过她身怀有孕,他们便倾其可能搬着花样替她改善伙食,三不五时,原婶会从原叔打回的鱼里,挑拣出格外肥美的,干净利索的拾掇了,煲出好吃的鱼肉羹给她补身子。

雪姬十分感激他们,无以为报,将颜良古留给她的闲钱全拿了出来,原家夫妇坚决不收,说颜良古留下的钱足够花销了,他们不收,她便作势要走,他们这才勉强留下,却从不见拿出来用,再三追问,原婶说她没生过孩子,到时候须得请个稳婆来,等她生完,将养身子,伺候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到底,还是不肯受她的。

这些天风大雪疾,不好出门,雪姬抱着原叔赶集时买回来的小手炉,坐在床头看原婶一针一线的缝小衣裳,同她闲话家常:“嫁你原叔之前,总是想入非非,说过要给他多生几个娃,可惜,我肚皮不争气,当年有人让他休掉我,却被他扯着破锣嗓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从那以后,再没人来自找没趣,我三十岁那年,西村有个死了丈夫的,带着个孩子过不下去,想嫁他做小,托了媒婆登门,那媒婆同我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心里不舒服,可想那话在理儿,便同他商量,他竟跟我瞪眼睛,说孩子可以要,大人不要,你说说。他这个人多不可理喻!”

原婶知书达理,不像普通人家出身。嫁给了原叔那样的粗人,却觉得满足,自是有些道理,四十多岁的女人,讲到过往,眉间眼角晕开小女人的甜蜜,令她平凡的样貌现出别样的动人,那些好像抱怨的话,是许多女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扛得住压力的感情,才配称为爱情,她没有爱情,他们有。她很羡慕他们。

若有可能。她宁愿平淡,与喜欢的男子做对像他们这样相濡以沫的贫贱夫妻。

雪姬的胡思乱想被门外的说话声打断:“大叔,我口渴。想跟你讨口水喝。”捧着的手炉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原婶紧张追问:“怎么了,雪儿?”

“是她,一定是。”含糊其辞的两句,说罢起身就往门口跑去。

原婶放下针线追了出来:“雪儿,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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