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将秀菱拢在怀里,轻轻抚着秀菱的脸蛋儿:“这小模样儿长得怪招人疼的,白皮肤,大眼睛,还是个双眼皮儿,长大了啊,肯定是个美人儿!”夸得秀菱脸都红了。
李氏便笑着对秋菊说:“秋菊妹妹得了空,也去我们那儿坐坐,不是显得亲近些?”
秋菊应着:“是呢,我也想着几时去二嫂那儿坐坐。秀莲,秀萍两个怎不跟着一块儿来,怪想她们的!如今秀莲越发文静得象大家闺秀似的,门坎都不出了。倒是秀萍的脾气,有几分随我。”
秀菱听了秋菊这话,觉得她说得很有些道理。不过秀萍性子虽然直爽,却不象她那样大大咧咧,再说了,秀萍可比秋菊好看!
几个人正在说着话儿,就听得东厢房传来朱氏哀哀地叫唤:“哎哟,哎哟,痛死我了!痛啊!”
李氏有心想装听不见,却实在拉不下脸来,只好望着顾何氏说:”娘,大嫂这是怎么啦?”
顾何氏上两日正和朱氏拌了嘴,因此满怀的不高兴,这时候就撇了嘴说:”谁知道她呀?现如今不是分了家吗?锅灶都分开,她烧了好吃的,只怕人家分了去,恨不能躲起来吃。天晓得她午饭吃的啥,这会子嚷肚子痛!”
李氏想着,自己正赶这节骨眼上来了,若是不进去看看朱氏,还真有点说不过去。只得对顾何氏她们说:”我瞧瞧她去!”
金伟喜欢看稀奇,连忙拉着秀菱也跟在他娘后头。秀菱根本不愿去。她想着,自己来了正好朱氏就肚子痛了,呆会儿又该造谣说是自己克得她!然而挣了两挣没挣脱金伟的手,又不想当着顾何氏和她两个姑姑的面说什么,没奈何被拉着走了。
到了朱氏住的东厢房,先闻见空气里一股难闻的味道;再看朱氏,脸色很不好,李氏跨脚进去,就瞅见朱氏从被子里撑起上半身,埋下头哇哇地吐着。地上搁着木盆,似乎不止吐了一次。李氏紧走几步,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心一边问:”这是怎么啦?”
顾守礼在边上唉声叹气地替她回答:”中午我带着两个儿子是在外头吃的饭,她在家做她自个儿的饭,吃下去就成这模样了,这可怎么好?”有心想请郎中,又怕花钱。
朱氏抬起头,眼睛里一点儿神都没有,有气无力地说:”玉兰啊,你们家那个外乡人不是会治病吗?连你好几年的病根儿都去了,能不能让他给我瞧瞧?”她打得好算盘,让林生帮她看病不用出诊费,这样就可以省几个钱。
秀菱那个鄙夷啊,这女人用不着人家时,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现在得病了,就想起人家有治病的本事来!这都什么人啊?
所以她脆生生地说:”大伯母,我林生叔会治病不假,可他愿意不愿意帮你治,那可难说得很!”
朱氏的脸僵了一僵,她又没得老年痴呆症,自然记得自己早先如何污蔑李氏和这林生的,可是此时此刻,是命重要哇是面子重要?只好假装干呕了两声说:”别记恨你大伯母呀,我不是有口无心吗?只要他能治得了我的病,要我向他磕头认错都行!”嘴里说着话,人就慢慢倒了下来,竟是晕了过去。
顾守礼急得什么似的,刚想拉住李氏的胳膊,然后马上觉得不妥,收回了自己的手,满脸愁苦地说:”弟妹,你就大人有大量,别和你嫂子一般见识了行不行?好歹咱还是一家人呢,能看着你嫂子这模样见死不救吗?”
李氏看了看朱氏,不象是装的,她也有几分焦心了,连忙回答:”大哥,你说哪儿去了。我是这样的人吗?我这就找林生去,只是我丑话说在头里,人家答应不答应,或者有没有那个本事医得好,我可不敢保证!”
第39章以德报怨
顾守礼打躬作揖地求着李氏:“还望弟妹多美言两句,你就不看她面上,还看在我和两个孩子的份上吧!”
李氏一边说:“不消大哥嘱咐,我都知道”一边急忙拔脚往外头走,秀菱不愿呆在这儿,连忙一溜小跑跟在李氏身后,金伟则留下了。
两人气喘吁吁赶到自家地里,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的稻子,长势喜人,在田间的鸭子也长得健硕活泼。顾守仁正在和林生议论:“自从稻田里放养了鸭子,咱连除草施肥都省了,全由鸭子代劳,还真是轻松了不少!”
林生连连点头,回答说:”鸭子在稻田里吃杂草害虫,每天还能节省两顿鸭饲料”眼睛就瞥见了李氏和秀菱,连忙问:“嫂子和秀菱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李氏立住脚喘了口气儿说:”我今日去了娘那边,正碰上大嫂犯病了。也不晓得是吃坏东西闹肚子呢,还是怎么回事?又嚷肚子痛,又呕吐,末了还晕过去了。大哥就求着我来找林生兄弟过去帮他看看,你说我不答应吧,还真不好意思。”
瞥了一眼林生说:”可是我对林生兄弟开这个口,也难为情哩!”
秀菱嘀咕说:”有人就是脸皮厚,一点不觉得难为情。”
顾守仁目光定定地瞅着林生,想听听他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朱氏总算是顾家的一分子,哪能真就不管她了?
林生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就是这个朱氏,曾经污蔑自己和李氏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心里确实有点不待见她。可他也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想了想,还是抬起头说:”大哥和嫂子放心,只要我能帮,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又对秀菱微笑着说:”秀菱给林生叔带路行不?”
秀菱嘟了嘴,有几分不乐意地说:”那走吧!”说着就转身朝顾何氏家走去,林生跟在她后头,李氏也紧赶了两步,拉上秀菱的手一块儿。旺财跟屁虫似的跟在后头,被秀菱赶回了家三个人快步赶到朱氏屋内,见她两眼紧闭,气息微弱。金明和金贵两个吓得面无人色,就连顾守礼,也哭丧着脸;再看顾何氏,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叼着:”怎的还不来,还不来?”一抬头就看见李氏带着林生来了,心里一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对着林生勉强扯了个笑容:”可是劳烦你了!”
要知道,以往这个顾何氏偶尔见着林生,向来是高昂着下巴,象没看见似的,这会子有求于人了,也晓得要说句客气话。秀菱瞟了她一眼,心里很是不屑,这不是临时抱佛脚是什么?
林生应道:”大娘不必客气。”说着就要求摸一摸朱氏的脉象,顾守礼赶紧帮着把朱氏的衣袖叠起来,露出一截子手腕。
林生把了把脉,觉得问题不是很大。又对顾守礼说:”还劳烦你把她的嘴掰开让我瞧瞧。”
顾守礼就照做了,林生看了看又道:“据说是还吐过,把吐过的污物也让我过个目吧。”原来顾何氏怕人来了嫌腌渍,所以就藏在床底下了,这会子连忙把木盆拉了出来。
林生就拿过来,先闻了闻,又拿了只筷子拨着看了看问道:“她中午吃的是鱼吧?”
顾守礼愣了愣说:“我也不知道,中午我和孩子都没在家吃饭。”
顾何氏撇了撇嘴说:“八成是鱼,我闻见她煎鱼的香味了。你要不信啊,去她菜橱子里找找,兴许还没吃完呢!”
顾守礼听了,赶紧地跑去瞅了,回来说:“猜得一点儿不错,真是鱼,还是鲤鱼。”
林生点点头:“这就对了。我现在就给开个方子,你去药铺里抓药。记着,一定另外买一些白丁香回来。”
顾守礼顾不上问,打发他家金明拿了钱去了。不大会儿跑回来,林生又让顾家人帮着沏了一壶酽茶,然后将白丁香倒了进去。
只见这白丁香一到茶里立刻化成了粉末状,很快被溶解开来,还散发着一股怪怪的味道。秀菱很想知道,这到底是种什么药呢?
林生让顾守礼掰开朱氏的嘴,将茶壶嘴凑到她嘴里,一气灌进半壶去。过了不多久,朱氏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起来,然后又开始呕吐。
顾守礼两只眼睛只盯着林生看,林生气定神闲地说:“不碍事。就是要让她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才好呢!”说完这句话,又让给朱氏灌茶水。就这样,灌了之后再吐,吐了之后又灌,直到把这一壶茶都灌完了,朱氏也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又过了一阵子,朱氏就渐渐清醒过来了。看见林生在她跟前,开口问道:“能告诉我,我这是得的什么病吗?”
林生迟疑了一下说:“你中午吃鲤鱼的时候,应该是在屋外头吃的吧?”
朱氏嗯了一声:“我做得了饭菜,搬到后院里吃的,嫌屋里闷气。”
“这就对了。河边长着一种叫红荆的植物,春夏开花,花粉容易四处飘散。你做熟的鲤鱼上头,一定是落上了花粉。而荆花鲤鱼,毒性可是很强的!所以你吃下去才会有这样的反应。”林生不紧不慢地回答。
朱氏吓了一大跳:“我的娘哎!看样子吃个饭,还不能随便搬外头啊!那我现在没事了吧?还要紧吗?”
林生淡淡地笑了:“现在没事了!待会儿把抓来的药煎了喝汁就成。”
朱氏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带着顾守礼也把心搁回了肚子:这就好,不用他再花钱了。
顾守礼一放松,脸色就活泛了,然后花言巧语地说:“太谢谢林生兄弟了,晚上就留家里吃顿饭,让孩子他妈炒上几个菜,咱俩喝两盅。”又扭头对李氏说:“哦,对了,弟妹把老二也叫上!”
林生连连摇手:“不了不了,晚上我还有事儿!你的心意我领了,饭就免了吧。我一个外乡人,钻到人家屋里,再有什么闲言碎语的,我可承担不起。”
朱氏觉得自己的脸就有点儿燥热,好在她脸皮厚,大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秀菱对林生佩服得不得了,治病救人有两把刷子,就是嘴头子,也是得理不饶人的。该,那朱氏还就得敲打敲打她!
走在回家的路上,秀菱悄悄儿问林生:“林生叔,白丁香到底是什么药材啊?一点儿也不象开在外头的丁香花嘛。”
林生笑了笑,也悄悄儿回答秀菱:“白丁香啊,就是麻雀屎。”
秀菱目瞪口呆地瞧着林生,他的方子怎么总用些这么奇怪的东西呢?上次给娘用的是老鼠屎,这次是麻雀屎。不过,效果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第40章端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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