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斜睨着他,“不想好了是吧?”然后我也舒了口气,我说:“可算盼到你出事了,就说么,我身边的人都走的走,散的散,凭
什么就你这么安稳,这下好了,你也终于要滚了,可算是不偏不向,人人有份儿。”
张果老瞪了我足足好几秒,点了根烟,自顾自的抽。
我瞄了一眼,降为四块钱一包的档次了。
虽然张果老没细说,大意就是,周姐的那点账她没让张果老一个人当冤大头,全补回来了。我懒得细问,实在是好奇心严重匮乏
,我后期几乎没怎么联系她,她给我发过一个短信:木头说很想你。
我想,这女人也许良心发现,或者她对张果老真就用阴至深呢。可转眼又听说她已经带着木头去广州找孩子爹去了。女人真挺善
变的。
我问,“王楠还好吗?”
“送回娘家去待产了,比在我这好得多,先不让她知道。”
我在心里骂了句靠,临走前也没来看看我。真不知道生完孩子后的王楠,面对着无房无车无工作的张果老会是一番怎样的惊愕和
抓狂。不确定的问他:“至于卖房子吗?我那钱不着急。”
张果老说:“总得有点本钱哪。”
“以后的打算?”
“去陪王楠生完孩子,看那边有什么好做的,没有好工作,就代理个品牌自己经营。”
我点头,“好想法。”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再找工作应该有些尴尬,高层这位置,坐过,就是想往下来,人家不一定用
;况且有过不太好的一页,徒增难堪。
又一个与我熟悉的人要走了。
都走了好。
我觉得我自己整个一送别队的队长,送别故人、回收忧伤全我一个人包了。
“唐志辉顶我的位置了,”张果老瞄了我一眼,“这小子你说咋想的,这么愿意下放呢,听说是强烈要求的,上面没同意,只答
应暂时代理。”说这话时,张果老的用意很明显,可惜于我没反应。
这年头,什么人没有啊,也许人家是那种“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人也说不定。
张果老继续道:“应该感谢他的,帮了大忙,不然这事真能到看守所呆会儿去,然后就等着法庭相见吧。追根溯源,得谢谢你。
”
我有点翻脸的苗头,“谢我什么?跟我有关吗?”
张果老避重就轻,“他起了重要的作用,没他上下通关,那帮高层王八蛋就拿我杀一儆百了。我也算是遇到了贵人。”然后有些
沮丧与不甘,“吗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漏了。再给我一年半载的,就是个太平盛世。”
我懒懒得道:“对于不该拿的,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张果老摁灭烟蒂,重新点上一支,“我有个好朋友,叫小三子,我俩从小玩到大的,我最近总想到他……”
我不认识,“没听你提到过。”
“他是我们村的,我俩算是光屁股玩大的。上初中那年,学校离家远,夏天还可以来回通勤,到了冬天就跑不起了,特冷,来回
太遭罪。那时学校没有食宿条件,两家大人就给我们俩在学校旁租了个平房,北方冬天冷,平房都是烧火娶暖,由房东给我们烧炕做
饭,家里提供煤和粮食。
知道冷到什么程度吗,就那租住的厨房有口压水井,喝水时就从那水井里压满一缸,能用好多天。一到冬天,缸里的水就结了好
厚的一层冰,每天用水时要用斧子砸出一个窟窿,舀缸中间的水用。用着用着就到了缸底,然后就得再用斧子将冰凿干净,清理出来
,重新用水引井然后装满缸。
有一次,一缸水用到差不多,我用斧子避着缸沿把冰凿完,嘿嘿,发现里面竟然有个不该出现的物体,一只泡得毛稀稀拉拉没剩
几根毛的耗子剩在里面,我们竟然喝了它腥了一缸的水。”他看着我,“这是真事,我亲身经历过的,呵呵,很恶心吧?”
我就很配合,脑海中出现了两幅图画,一幅是灰色的好模好样的原形老鼠,一幅是被水泡发了的没毛物体,并且我对后者的皮肤
做了细致的想象,于是,呕……
的确恶心。虽然我貌似以前听到过类似事件。我说,“羡慕你啊,那缸水应该很有营养。”
此时的张果老已陷入回忆中信马由缰,无须我说些什么,只要听着就好。也许下一刻,他便脱离出来,告诉我一段很难释怀的东
西。
“有一天……”话说到这短暂停顿,喉咙吞咽了下,“那天房东外出走亲戚,晚上我们俩就自己动手点的火,然后压上煤,那天
晚上我俩一起写完作业,他还跟我说了句:喂,明子,将来咱俩一定要到城里去……然后――没然后了,我俩煤烟中毒了――”
我呼吸一窒,隐隐嗅到了某种悲剧的气息。
“小三子没救过来。”张果老轻轻的说了出来,他继续说道:“我想不通啊,为什么我俩同时送到的医院,怎么就他没救过来呢
?问我的父母,我父母只是沉默。逼急了就说是各自的造化。”
想说什么,欲言又止,觉得不合适。
第123章 习惯一个不字
“我好了后,刚回到村子,小三子的父母就扑过来打我,像疯了一样,我父母护着,他们连我父母也打,目光仇恨,他们咒骂着
,说我父母没人性,见死不救。我就懵了……原来我俩被邻居发现,同时送到了医院,但镇医院的条件太差,大夫说这种深度昏迷的
一氧化碳中毒必须要有高氧压舱设备治疗,不然救治无望,就算救过来也会有严重的后遗症。但当时医院只有这一骚医疗设备,还是
红十字捐助的。大夫说:只能先救一个,另一个要往市里送。
当时他父母来的晚,而我父母听完后,做了选择:先救自己的儿子,将小三子往县城医院送……”张果老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
他说,“路远,人还没到医院就没了。小三子的妈妈后来变得有些疯癫了,他家也就他一个男孩。这些年才好些,刘燕你见过的,就
是上次住院的我干娘。我每次给家邮钱时都有他家的一份儿。你不会明白,在农村,一个男孩就是家里全部的希望和依靠。”
许久,我说:“张果老,我好象没告诉你,我一直挺喜欢你的,站在低处仰望着的喜欢。”喜欢他的善良,喜欢他的努力,喜欢
他的坚强,还喜欢这份不逃避的担当。
像看一处风景,希望花常开,美常在,不走近。这种感阴,比朋友深些,却不似亲阴浓厚,也不似爱阴暧昧,就是希望他过得好
,然后就很安心。
最重要的是,张果老懂。也许,很久以前,前生,或者再远些,我们就曾并肩作战,心意相通。只不过这一世,我们不屑玩征战
了,只想轻松。
“我要走了。”他说。
“嗯。”我点头,“保重,走吧。”
他说,“照顾好自己。”
“好。”在短暂相处的这一会儿功夫,彼此交换了点心事,匆匆的在心里告了个别,剩下的,还有一点相对的时间。
张果老又点了支烟。“小新这件事,我挺震惊的。”他说,“我记得有次请部门主管吃饭,小新喝得最少,我喝多了,还问他会
开车吗,想让他送我回来,他说不会开。”
“以前跟那帮人,偷车撬门的没少干,他都会。”
张果老一针见血的指出,“这事你对唐志辉有失公平。”
我笑了下,“对小新,不知怎么,就是狠不下心。”这是实话。他那双眼睛和那声姐是我的软肋,这种感觉真得不可理喻。也许
正因为自己怕被人舍弃,所以便总是不忍心舍弃别人。
“妇人之仁。”
“嗯,也仁至义尽了。”我说,“找到他时,真就有想掐死他的冲动,可是一对上那眼神――呵,从不知道一个人哀哀的眼神可
以那么伤……”
“心就软了?”
我笑着点头,“他当时也不求我,那个无所谓的样子,好象就是在等死……上辈子,肯定有笔糊涂账没算清。”
张果老就事论事,“别说唐志辉,这事换谁也够受了。”
“我这不寻思着,远离一个,陪伴一个,挺好的。也不贪心,选我想要的,舍我不欠的。没想到……”
“你这理论只限于人阴,就好比我做假账为我解决困境一样。但换个概念,就是一己之私,在公正上根本站不住脚。”
我懒得争辩,反正已经不重要了。我说:“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人!”
我就笑,摇了摇头。
张果老问:“我说错了?”
“不是,”我说。“其实,这世上谁对你好,谁就是好人。就好比我在小新这里是好人,在唐志辉那是坏人。”
张果老盯着我问,“你说唐志辉现在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也没兴趣。”谁也钻不到对方的心里面去看。
“哎刘燕,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张果老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唐志辉到这边工作,你们――”
“我快结婚了。”
“就那个――”
“对,叫王浩,记住了,”我说,“挺有意思的一人。”
张果老不错眼珠的盯着我,“你可想好了。”
我点头,“就他了,天塌了也不好使,非得结成这个婚不可。”
“你跟谁较劲儿呢?”
“谁较劲儿了?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这次结不成,我TMD出家当尼姑去。”
噗哧――张果老被整乐了。半晌,他说:“你回去吧。”
我没动。
“我要是比你先走出这个地方,会有点难过。”
我起身,“好的。”他不想在这一刻将我扔在这,事实上,整个城市都留给我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整个人靠在沙发上,背对着我,抬起右手,左右摆了两下,微顿,又摆了两下。
保重,再见。似乎知道我能看到。
打车回去的路上,佩服自己竟然没哭。要知道,张果老与王楠,包括付颖,包括小新,我也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