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却瞧见杨惠之并未再逼迫他姐姐,反而失魂落魄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跑去。
门口守着的马文昭都被他撞了个趔趄。
柴素锦走出诊室,举目眺望着杨惠之的身影消失在逐渐暗沉的夜色中。
“娘,您的仇,女儿为您报了。”
马文昭侧脸,目光幽深幽深的望着她。
次日便听说,杨家二爷得了失心疯,无论如何都要休妻。
“馨儿已怀有身孕!你这是发什么疯?”杨家老夫人拿着拐杖敲在杨惠之的身上。
杨惠之却闷着头,黑着脸,不置一词。
“二弟,馨儿伺候你这么多年,你在外头胡混也就罢了,馨儿从来没有抱怨过你什么。如今好容易怀了孕,你,你说说,你这不是让人寒心么?”杨家大老爷也跟着在一旁相劝。
杨惠之突然抬头,看了兄长一眼。那恶狠狠泛着赤红的目光,叫杨大老爷不由心里一颤。接下来要说什么话都给忘了。
杨家热闹传出来的时候,柴素锦正没事儿人一般,在城外一块芳草萋萋的山坡下骑马。
“你一女子,不学针织女红,倒喜欢骑马射箭?”马文昭在一旁一面指导她,一面笑着说道。
柴素锦拽着缰绳,斜看他一眼,“针织女红有什么用?学好又能怎样?骑马射箭却是能够在危机时刻自保。”
前世她身边有众多护卫,有父皇有太子,有赵元甄。而如今她只有姐弟二人,不能依靠旁人,她便只能靠自己。难道她这做姐姐的,要永远躲在比她年幼的瑄哥儿身后?
马文昭想到柴家如今境况,不由沉默下来。
马蹄嘚嘚踏在草地上,显得周遭格外宁静。
半晌马文昭才轻叹道:“世事逼人,你本是娇弱的女孩子,竟只能要强至此。”
柴素锦微微一愣,轻笑看向他,“你指什么?”
“你母亲的事情,对你伤害极大吧?如今杨家内讧,你心里仇恨可能释然了?”马文昭的语气里隐约带着怜惜的意味。
柴素锦皱了皱眉,“天道公正,他们内讧是迟早的事情。不过恰被我发现,借机利用罢了。我告诉他实情,怎么做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马文昭叹了口气,抬眼望着马背上的她,“能不能让自己轻松一些,不要背负那么多。你的眼睛里藏了太多的心事,可以交我来背负么?”
柴素锦闻言一惊,手中缰绳不由一紧。
马嘶一声,她险些没坐稳。
马文昭飞身上前,一把抓住缰绳,并顺势握住她的手,翻身飞上马背,双手握住缰绳环住她。
两人贴的太近。
近的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她背上传来他砰然有力的心跳。
“下去!”她声音微微有些冷。
“我可以照顾你,保护你,”他在她耳畔轻声说道,“你不用学习这些,尽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这话好生耳熟。
“你是长公主也好,是普通女子也好,你是我赵元甄的女人,你便可以肆意的做你自己,余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昔日言语犹在耳畔,那人如神祗般的脸庞犹在眼前……
她抬肘猛击身后之人。
马文昭伸手挡住她的手肘,“妧妧!”
柴素锦动作一滞。
她如今是柴妧妧,不是长公主,也不再是他赵元甄的女人了。
“驾”她紧握缰绳,猛夹马腹。
马儿吃痛,在草地上飞跑起来。
马文昭不防备,险些被掀翻在地。
但他反应极快,收手握住缰绳,胸膛也更贴近她,“妧妧,关于我的身世,并非有意瞒你。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如今,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好么?”
第二十七章 城外相遇
他瞒着他的来历,她又何尝不是?
两个彼此都有所保留的人,如何能相守在一起?
她要去京城,她学骑马,学射箭都是为了去京城,她要去看一看父皇,看一看太子,即便他们都已经不认识她。
她也要看一看赵元甄,看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我会照顾自己,不劳费心!”柴素锦猛拽缰绳。
马儿扬起前蹄,长嘶一声。
马文昭翻身下马。
她又抽了下马背,“驾”
将他一人丢在原地,“你先回去,我自己会回。”
她一身男装,坐在马背之上,随着马儿狂奔,渐渐在视线里变小。
马文昭在原地站了片刻,俊逸的面孔之上一片淡然,既没有被拒绝的羞恼,也没有遗憾之色。
好似平淡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柴素锦的身影远的看不见,他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
柴素锦骑着马跑跑停停,时快时慢。
过去的种种像一幅幅画卷,总是不由自主的展开在眼前。
她想念父皇,想念太子,想念师父,更想念他。
他是父皇最得力最信赖的臣子,他是太子口中的无所不会的哥哥,他是自己有求必应的驸马。
他会在此时,想起自己么?
夕阳西下,柴素锦握着缰绳,任由马儿踢踢踏踏的走向回城的路。
平日这时候城门口过往的人已经不多了,今日却格外反常,拥挤的人流一直堵到城门外头十几仗远。
排队等着入城的多是青壮年,混在青壮年中间也有些老人孩子,和几辆显眼的马车。
柴素锦翻身下马,牵着马,跟在入城的退伍后头。
“老人家,老人家您怎么了?”前头队伍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正垂头想着过往的柴素锦循声望去。
见一眉须花白的老人仰面倒在地上,周遭人惊叫一片。
从旁边的马车上跳下几个作公子打扮的少年人来,“快将老人家抬到我的马车上。”
少年人吩咐书童动手。
柴素锦见状,扔下马匹,立时上前阻止,“不可!”
众人闻言,向她看来。
“这位小哥儿,我是要救他。”公子拱手,面色有些急,但仍耐心解释道。
柴素锦在老人身边蹲下身来,抓过老人的手腕摸了摸脉象,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烦请公子让众位退远一点,围得过紧,空气凝滞,不利于老人家。”
说罢,她从怀中翻出针馕,取出几根纤细的金针,手法极快,便是条件有限,却仍旧不慌不乱的将金针捻入老人头面手背小臂处。
那公子见她手法老道,不多啰嗦,立时照她吩咐,将人都遣远了些,让老人周围的空气流通起来。
她又以指腹按压老人头面穴道。
须臾之后,依次取针收入针馕中。老人虽未苏醒,但急促的气息已经平稳下来,面上病态之色,也已缓和。
“可以抬老人家上车了。”柴素锦起身说道。
老人身上略有些脏,脚上的鞋也沾了许多的泥泞。
这么大年纪,却是孤身一人在城外等待入城,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不少人猜测老人或家境不好。
众人纷纷赞那公子和救人的柴素锦品行高洁,不以貌取人。
那公子朝柴素锦拱手施了一礼,叫自己书童抬起老人,正要抬上马车。
忽而从城中冲出一辆马车来,汲汲皇皇的向这边驶来。
“老爷,老爷!”车上坐着的小厮,满脸都是汗,目中焦急。
排队入城的人纷纷闪开,马车还未停稳,那小厮便从车上跳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我家老爷这是怎么了?”小厮怒目看着那公子,厉声呵斥道。
那公子微微眯眼,但并未动怒,“老人家突然昏厥,是这位公子救了你家老爷。”
他说着指向身后的柴素锦。
柴素锦略点了点头。
小厮倒也算知礼,知道自己误会了人,连忙朝柴素锦作揖,“多谢!多谢!”
说着同他带来的车夫,同那公子的书童一道将老人抬上了自家的马车。
周遭人七嘴八舌的,他明白过来自己是误会了好人,但老人还未苏醒,他也不敢耽搁,连忙驾了车越过排队众人,直接进了城。
“原以为是个可怜的老人家,如此看来,倒是颇有些身份呢。”那公子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含笑说道。
柴素锦回头去寻自己的马,听闻此言,淡淡应道:“本是救人,人已经救了,是什么身份重要么?”
那公子听闻此言,面上不由笑意加深,“公子好境界。敝姓云,家中行七,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已经抬脚准备离开的柴素锦听闻此言,忽而停下脚步,诧异的回头看着那公子,“云七公子?”
那个和她有婚约,又花了两万贯退婚的云七公子?
第二十八章 请见
“正是。”云子仪颔首,谦逊的笑了笑。
他年少聪慧,大名早已响彻方城,面前人的惊异之色,并未叫他多想。
柴素锦点点头,“幸会。”
说完,她转身就走,她的马已经顺着路边啃着草,越走越远了。她快步去追。
“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公子报了家门,他倒还藏着掖着?”云子仪身边的书童抱怨道。
云子仪却轻轻勾了勾嘴角,“姑娘家,自然要矜持些。”
“啊?”书童一愣,“姑娘?姑娘在哪儿?”
“她虽作男装,可言语气质偏柔美,耳垂更穿有耳洞,怎么你认不出她是女子么?”云七公子伸手敲了敲书童的脑袋,“走吧,父亲母亲以为定想不到我们会提前回来。”
他动作利落的跳上马车,也越过排队之人,拿出云家的腰牌进了城。
临入城门之前,他还挑开车帘,回头去望。
“那位姑娘骑了马,不然公子可以邀她一同进城,也免得在城外排队了。”书童笑道。
云子仪啪的放下车帘,“浑说。那么年轻的女孩子,医术看起来倒是不凡。”
“作男装就那般漂亮,不知她女装会美成什么样子?”书童打岔。
云子仪轻哼一声,“你跟着京城那些公子哥儿的小厮们,好的没学,净学些不好的习气,看来再入京是不能带你了。”
“公子不要!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不玩笑了还不成么?”书童连连拱手。
柴素锦没有特例,牵着马又兜了一圈,夕阳已经落下山头,她才入了城。
春露正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见她打马行来,连忙跑上前去相迎。
“今日有位老管家来送名帖,还送了一大堆的礼物给小姐。”
柴素锦挑了挑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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