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佳柔脸色微变,“哥哥!你怎么帮着外人盘问我?”
“这是盘问么?”云子仪声音泛冷,“问一问而已,你为何如此紧张?那天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同韶家小姐如此避讳?”
“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去见柴妧妧了?”云佳柔色厉内苒的朝他扬声,“母亲,你看他,他又偷偷见那个人!”
云大夫人不悦皱眉,“子仪,她虽然如今脸已经好了,在方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可……她如何能配得上你?你是在京城里呆过的人,眼光怎能只局限在小小的方城?今秋你下场之后,京城名门贵族的小姐们,还不趋之若鹜?如今和这个柴妧妧能离多远离多远!免得她再纠缠上你!”
云子仪扯了扯嘴角,是谁再纠缠谁?他纠缠人都未必赏脸。
“韶家小姐病了,你觉得她为什么会前去医治?”云子仪看着云佳柔,将话题拉了回来。
云佳柔皱眉摇头,“我管她呢?”
“倘若韶家没有打听清楚,没有说出三月初三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觉得,她会前去么?”屋子里只有云子仪的声音略略回响。
云佳柔闻言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惊惧。
“倘若韶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我们还不知道,又倘若下一步有人要对你不利,我们当如何帮你?如何护着你?”云子仪慢慢说道。
云大夫人一听这话,着实有理,连连点头,也看向女儿,“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她一直要纠缠着这个问题?你父亲前几日为何要请她上门?不就是想要修复关系,让方城的人看到,咱们家同柴家,是能够和好的?如今你瞒着这件事情,倘若是对此不利,叫你父亲知道了,免不了还要罚你!”
云佳柔脸上渐渐退去血色,微微发白的面孔上浮现越来越多的惊恐,“没,没有发生什么……是她自己不小心……”
她一面说,一面向后退了两步,高头屐恰拌在矮几之上。
“啊”
她惊呼一声,仰面向后摔去。
云子仪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拉住她。
云佳柔并未摔倒,拍着心口,却好似更加害怕了。
这个摔倒的动作,不知叫她想起了什么。离她很近的云子仪,甚至发现她额上瞬间冒出的冷汗。
“你在害怕。”云子仪沉声道。
云佳柔侧脸看他,目无焦距的连连摇头,“不是……”
“你对她做了什么?”云子仪皱眉,声音有些严厉了。
“别吓着你妹妹!”云大夫人起身拉开儿子。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是韶晚晴做的,是她做的。”云佳柔连连摇头,转身奔进自己闺房里间,将自己埋在床榻上,心跳隆隆。
云子仪还想要在追进去,却被云大夫人一把拦住。
“母亲就这么护着她?”云子仪看向云大夫人。
云大夫人轻叹了一口气,“你这样吓唬她,她说不出什么来,不若叫我慢慢问。”
“杨家倒了,韶晚晴病的差点死,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云子仪冷声说道,“母亲倘若还不问清楚,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云大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定问清楚。”
第三十九章 最好如此
晚上用饭的时候,云大夫人一直沉着脸。
云佳柔没有出现。
云子仪也抿唇默不作声。
云家大老爷觉得这气氛古怪得很,“柔柔呢?你们这脸是摆给谁看?我吗?”
云大夫人连忙陪笑脸,“老爷说什么呢?不过是孩子间起了些争执,快用饭吧,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说。”
说完,她还给云子仪递了眼神。
云大老爷一伸手,“别,有什么事,还是现在说清楚的好。也让我知道知道。”
云子仪没有吱声,只目光淡淡的看着母亲。
云大夫人皱眉坐下,拿起的筷子也放了下去,她似有迟疑,但碍于相公儿子的灼灼视线,又颇为无奈,“唉……也许是场误会……”
“别废话!”云大老爷拍了下食案。
云大夫人连忙颔首道:“三月初三那天,佳柔请了几个小姑娘一同去游燕子湖,其中就有柴家的姑娘。柴家姑娘那时候,可不是现如今的性子。畏缩怕人得很,胆子也小,人也自卑,总落在众人后头,很有些不合群。游湖嘛,难免会有意外。韶家的小姐和她在船尾说话的功夫,她人就不小心掉进了湖里。”
云子仪眯了眯眼睛,“不小心?”
云大夫人接着说道:“一船的小姑娘都吓坏了,船家要下水救人,小姑娘门哭着不肯,怕船家将她们扔在湖心。耽搁一会儿,人再救上来的时候……几乎没气了。”
云大老爷眉头紧锁,云子仪更是倒吸了一口气。
“都以为她已经不行了,不曾想,船夫将船驶回岸边,将人抬下船的时候,她却突然自己咳出一口水来,又活了过来。”云大夫人叹了一声,“连船夫都说她命大。她睁开眼睛,却看着柔柔她们,问她们是谁。柔柔她们都以为她是落水,将脑子泡坏了,和她那弟弟一样……”
“难怪!”云子仪冷笑一声,迎着父亲母亲的视线道,“却不曾想,她经落水之后,倒性情大变,如此厉害。”
云大老爷皱着眉头,审视的看着儿子。
云子仪也不惧,坦坦然道:“一个人有过那种濒死的经历,尝试过那种绝望以后,性情大变也不奇怪了。她如今的样子,还真是和云家脱不开关系,云家后来更那般逼迫她,她便是记恨云家,我看,咱们家也一点都不委屈。”
“放肆!”云大老爷猛拍桌子,“怎这般说话?她自己不慎落水,为何要记恨云家?”
“父亲是真糊涂,还是自欺欺人装糊涂?倘若她真是自己落水,佳柔为何一直隐瞒不肯说?韶家小姐为何那般回避?当着众人的面就可理直气壮的说出来!”云子仪冷哼一声,“父亲母亲用饭吧,我没有胃口,儿告退。”
说完,他拱手离开。
韶晚晴醒来的当晚,云佳柔又病倒了。
不过她似乎是吓病的,像是被什么魇住了,癔症中总说胡话,“别找我,不是我叫她做的,她自己要做的……不是我,不是我……”
半夜还发了高热,可将云大夫人给吓坏了,又是骂自己的儿子,又是埋怨韶家小姐。
可她心中真正讨厌的那个人,那个在方城几乎被奉若神灵的女子,她却一句抱怨的话也不敢说。
次日一早,柴素锦牵着马,刚拉开门要到城郊遛马,便看见一个身影靠在门边的墙上。
那人一身的露水潮气,像是已经在此等了一夜。
“云七公子莫不是来我家做门神的?那可真是无上荣幸。”柴素锦轻笑。
“对不起。”云子仪立即站直了身子,目光专注的看着她,语气低沉认真。
柴素锦沉默了片刻,“你知道了?”
云子仪叹了口气,“三月初三那一日,你很害怕吧?”
“没有。”柴素锦摇头,“并不知道害怕,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她怎么会突发急病而死?因有灵芝仙草,她的身体一向很好,百病不侵。更有师父教她医术,倘若她有病,师父不可能不知道。
更奇怪的事,她明明记得自己病死,听到身边宫女嚎哭“公主没了……”怎么她还能睁开眼睛来?
奇怪她睁眼看到的,怎么是那么一群花花女女的女孩子,人人脸上都带着些嫌弃和兴奋?见她醒来之后,更流露失望神色。
害怕么?大约来不及害怕吧?
她刚从这幅陌生的身体里寻找到原主的记忆,母亲的死,云家的逼迫就接踵而至,哪里给她害怕的余地?
“既然知道了,云七公子就更不该来了。”柴素锦说道。
云子仪摇头,“我来替她赔罪。”
柴素锦笑了,“她不是已经赔过了么?在宴席之上。”
云子仪微微皱眉看她,“你能放过她么?”
柴素锦好似听闻了笑话,笑了一阵子才停下,清晨的朝阳映着她姣白无暇的笑脸,好似阳光都愈加迷人了。
“云七公子该不会觉得杨家的溃败,韶家小姐的急病,都是因为我心怀不满吧?云七公子还真听信了什么神仙下凡的传言?”
云子仪脸上微微发烫。
“杨家溃败,乃是因为他们家宅内有不合。韶家小姐的病,我在宴席上就说了,她有隐疾,未发而已。同我恨不恨她没有关系。”柴素锦垂眸笑了笑,“不过,云家小姐倘若不长记性,仍要寻衅,我虽不是小气之人,但也会觉得厌烦。我倒也不介意替云家人管教孩子。”
她这话说的太老成,她不过比云佳柔大一岁而已,却语气沧桑的像个长辈。
云子仪无端溢出些心疼来,“你放心,不会有下次。”
柴素锦点了点头,“最好如此。”
说完,她翻身上马,迎着朝阳,御马而行。
阳光笼罩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耀眼夺目的金边。
第四十章 不是时候
云子仪提步追上她,“既如此,那……”
“云七公子还想说什么?”柴素锦坐在马上,垂眸望他。
云子仪却觉口中发干,我们还有可能么,这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总要替她做些什么,才能觉得心安。只是不知妧妧你需要什么?”
“第一,不要叫我妧妧,”柴素锦道,“第二,我想知道,向老先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回到方城来?”
云子仪微微一愣。
向老先生答应收他为学生的条件,也是这个问题。
她竟也如此问。
向老先生回方城,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和深意?
“你为何对此如此有兴趣?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对京中好奇可以解释了吧?”云子仪抬头看着她。
柴素锦竟爽快的点头承认,“是,我对向老先生很好奇。不过云公子也不必勉强……”
“好,我答应你。”云子仪点头应承,“待我获悉,第一时间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而去。
这似乎是第一次,他先她而去。
他是故意的,强忍着没有回头看。不知道她会不会像自己一样,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
“驾”
嘚嘚的马蹄声,叫云子仪的希望落了空。
他勾了勾嘴角,垂眸摇头自嘲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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