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掩饰着问道:“你们后来生活的很幸福吧?”
哪知道老太太的回答,并没有如她所料:“穷家破日的,有什么幸福可言?平日里在林场干活时,因她爸的出身被人挤兑不说。就说过日子,还真应了那句老话——百无一用是书生。她爸除了能拿拿笔杆子,说话酸文夹醋的。过日子可真是不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三天两头生病。我是一个女人当男人用,吃的苦头数都数不过来。”
周太太不以为然道:“人家总归对你没有外心吧?我们女人图的不就是这个。”
老太太自豪的笑道:“这话倒不假。可不就是看在,她爸对我还贴心的份上。那些吃苦受累的事我都生生的忍了。”
“您老哪次忍了?还不都拿我爸撒气。”爱晓梅和白一川买菜回来,走到院中。听老太太给自己卖好,忍不住替老爸叫屈几句。
她刚才见老太太和周太太追忆起往事,才刚起个头。料想一时半刻也说不尽兴。就索性提着菜篮子,准备到菜场买点好菜,来款待来客。
白一川一个人也不愿意,陪着两个老太太忆苦思甜。悄悄的跟爱晓梅出去了。
他在菜市场看着爱晓梅和人家讨价还价,很是不解。好几次爱晓梅价格还没还到位,他就一张钞票递到人家手上。
卖菜的小贩有个是个小妇女,见他西装革履,尊贵不凡。
自是乐得奉承:“我说大姐,你家老公这么有钱。您还值得,为这三毛二分的跟我还价。我这小本生意,能有啥赚头。我要是能找这么个老公,菜市场我都不来。”
他们两个提着满是蔬菜鱼肉的菜篮子,从嘈杂脏乱的菜市场一出来。
爱晓梅就抱怨道:“让你不要跟来,你偏不听。看这菜买的多划不来。几十块的零钱你都不让找了。有你这样买菜的吗?”
白一川无所谓的笑道:“这点小钱算什么,我们又不缺。何苦和人家这样计较?”
爱晓梅被他说的气结:“这居家过日子,可不都得锱铢必较。都像你这种花法,啥家底也撑不住。”
说完想起白家的豪富,不由的气短:“当然了,你们家是不需要这样计较,可我们小市民,可不都得这样过日子。”
哪知道白一川脱口而出的话,让爱晓梅又惊又窘:“那你嫁给我,就不用过这样的日子。”
爱晓梅见他不是出言调笑,确是语出真诚。想责备的话也就没有出口,闷了头走了半天路,见白一川看她的眼神惴然。
停下来叹了口气道:“不管你刚才的话,是不是真心的。我还是很感激你的。但有句话,我今天就和你说清楚。”
白一川知道她要说什么,忙摇头向前走道:“你不用和我说,是我刚才唐突了。我们慢慢来,我不逼你。”
爱晓梅无奈的摇摇头,快步追上他。两人一路各怀心事的回到爱家,竟没有再搭句话。
老太太当着客人的面被女儿下了面子,当即恼羞成怒。
骂道:“死丫头,啥时都护着你爸。你妈吃的苦,你咋不说。当初为了你们爷俩,你妈拿把菜刀冲到人家里。你抱着我大腿哭的小样,都忘了不成。”
爱晓梅没有理会老娘的责骂,提着菜篮子对周太太笑道:“阿姨,今天就在我家吃顿便饭。虽没什么好的,但好歹尝尝我的手艺。”
周太太还沉浸在老太太的彪悍中,对爱晓梅的话茫然的点点头。看着儿子跟着爱晓梅进了厨房。
忙低声问道:“你还拿刀跟人拼命过?”
“可不是吗?我拿刀跟人干架不是一回两回了。还不是都为了他们爷俩。”老太太引以为豪的道。
周太太到此时,对老太太已经不是佩服,简直都有点怕她了。
心有余悸的问道:“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和人家动刀子?”
老太太似乎为了让厨房里的女儿听到,大着嗓门道:“晓梅五岁那年夏天,她和林场的小孩在河边玩。被那些死孩子,糊的是一头脸的泥巴。眼睛都睁不开,哭着跑回家。她爸不中用,只会心疼的掉眼泪。我可不就火了,抄起一把菜刀,挨家挨户的去砍人。吓得家家关门闭户。我扯着嗓子,把林场的人骂了底朝天。嗓子哑的三天都没能说话。”
接着又意犹未尽道:“她爸在林场做会计,有次给人称量木材。明明她爸没有算错,却被人诬赖,还给人打的满嘴是血。我正在林子里跟人伐木,我娘家嫂子跑来向我告信。当场我就抡着伐木的砍刀,冲到木材场,追着那人砍。吓的他一家老小,都跪在地上求我才罢休。”
接着向周太太感叹道:“你说我一个女人容易吗?在外为了他们爷俩要跟人耍横,回家还得照顾他们。里里外外没一刻得闲。”
周太太被她的彪悍惊的无以复加,正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恭维老太太几句。
爱晓梅就在厨房里大声反驳道:“家里的活不都是爸爸做的,您不就是坐在炕上指挥,动动嘴皮子。啥时累着您老了?”
“反了天了,每次老娘诉几句苦,你这死丫头总跟我唱反调。”
老太太大怒,站起来一拉周太太:“走,咱们到院子里说,省得这死丫头在旁边碍事。”
爱晓梅在厨房里边分菜,边低声闷笑。
白一川也乐了,低声道:“你妈也就看着凶,人其实挺好的。你不要老顶撞她,让她下不来台。”
爱晓梅也小声笑道:“我就是气不过。以前我爸在时,天天被她指使的团团转。一刻也不得闲。偏她老人家还喜欢揽功劳,见天的跟人说嘴。”
爱晓梅见白一川伸手要帮她摘菜,忙阻止道:“你这身白西装弄脏了,可不好洗。不用你沾手,到院子里陪她们喝茶吧!君子远庖厨,我们东北可不兴大老爷们下厨房的。”
白一川不以为然道:“我们宁城没这一说。我们公司男的,回家都得烧菜。再说你妈不是老使唤你爸吗?难道你爸不下厨房?”
爱晓梅默然,当初她爸也曾拼命抵抗过。就说过‘君子远庖厨’的话。奈何终没能抵住老婆的‘淫威’,乖乖就范了。下庖厨勤的,连隔壁大婶都看不过眼。
爱晓梅心疼老爸,很早就学会烧饭炒菜。十一二岁就接过家里的厨房大权,替她爸分担日常琐事。
想起老爸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的样子,爱晓梅凄然泪下。
白一川见又因自己不会说话,惹的爱晓梅掉眼泪。惶然不知所措。忙拿起芹菜,学着爱晓梅的样子,把叶子摘掉。连安慰的话也不敢再说,唯恐又错上加错。只能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歉意。
爱晓梅抹了把眼泪,见白一川像个犯了错小孩,不由的又‘噗嗤’笑起来。沉思了一会,出去又找了条围裙给他系上。
第三十五章 虚幻的心灵寄托
白一川这才放松下来,不过再和爱晓梅搭话时,却也看着脸色小心翼翼的。
老太太却在院子里传授起训夫经来:“这男人该管就得管,哪能由着他们的性子来。要是整天在外花天酒地的不着家,受罪的不还是我们女人?像晓梅他爸这样的,以前也是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公子哥。不是也被我训的服服帖帖,什么活都会干。”
周太太被老太太说的艳羡无比,心想我当年但凡有她这一半的狠劲,也不至于闹出那么多事来。虽不齿老太太的作为,但也为她的彪悍所折服。
因此面子上,对老太太愈发佩服的五体投地,一时相见恨晚。虚心的请教起来:“您说,要是这男人想着别的女人。但却也没有真正出轨,那该怎么办?好大姐,您教教我?”
老太太本就好为人师,再加上学生求教态度如此虔诚。
当即滔滔不绝的说教起来:“就这样的,也不可轻饶。按时下电视上说的,叫什么精神出轨。这也算背叛。跪搓衣板都是轻的,就该把他想的女人拎到面前,当面锣对面鼓的一次说个清楚,天天敲打一番,让他长个记性。绝了这个幻想。”
周太太暗叹:‘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我怎么把她拎到面前。更何况只是浩天的一厢情愿,又是自己的亲妹妹。’但现在和老太太还不便透漏这些隐秘。怕自己再说下去,说漏了嘴。
转移话题道:“晓梅这孩子,性子可不像你。怕是像爱大哥多些吧?”
老太太一拍大腿:“可不是吗?性子面的很。这以后万一嫁错了人,就她这性子,怕不得天天躲着哭,哪里会去闹。想到这,我愁的都睡不好觉。你说,她要是像我该多好。哪里会担这些闲心?”
周太太暗笑,心道像你这样的,怕也没有多少人敢娶。自己当然爽快了,但当人家媳妇,谁受得了?也就是爱大哥当年没办法才娶了你。想到这里,没来由的怜惜起爱晓梅的爸爸来。
听了老太太这一通叙述,他着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心道我要是遇到这样的人该多好,我定不会天天使唤他,心疼还来不及呢!
又想到爱晓梅的相貌,可比老太太强太多了。完全不怎么像她。
不禁问道:“晓梅是不是长得也像她爸?您还有爱大哥的照片吗?”
老太太高兴道:“有、有,我去拿来给你瞧瞧。”
她无意中投了老太太所好。老太太嘴里虽编排自己的老公,其实最喜欢向人炫耀。尤其是老公年轻时英俊儒雅的面孔,她是百看不厌。哪天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端详一番,对着相片说一会子话。这都成了习惯了。
现在相片就放在自己的床头上。当即去拿了过来。
递了一张镶着玻璃框的,对周太太说道:“这是他爸年轻时的照片,在北京老家拍的。那时还没来咱们林场呢!”
周太太像拿宝似的捧着那相框,看的自己老井生波。这张已经有些发黄的黑白照。上面的人儒雅俊秀。两道浓眉秀致而温柔;一双大眼隐约露出些许忧郁;高鼻梁,四方口,浅笑的嘴唇露出一对小虎牙。瘦削的国字脸露出的怯生之意,让人心生怜惜。
周太太暗叹,这样的人,哪个姑娘会不喜欢。正柔肠千回间,老太太又拿了一张他们结婚时的照片给她看。
老太太年轻时长的的确普通,土的掉渣。和旁边芝兰玉树般的人相比,简直是糟蹋了人家。但偏偏那人却笑的异常幸福。
这让周太太有些刺眼,心里竟隐隐有刺痛之感。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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