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看着我,竟微微笑着,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嘲笑我,自己拾起画笔,就着我的底稿,慢慢涂改了起来:
“半身没入云中,饰以环佩腰带和莲花半景,缠绕粉绿色肩带,肌肤用暗赭润色,衬以粉绿,砖青白色点饰,前方先用暗色渲染,辅以线描,衬以暗紫色背景,眉用白色描出,对比明亮……!”
说话的过程中,笔在纸上快速的游动,随着话语勾勒出行云流水的图形,不一会儿,画便慢慢浮现在眼前。
我原本扁扁的脸被他改成偏侧的脸和发髻,其他地方不小心洒上的墨汁也被他轻挥两笔改成了花瓣。
我目瞪口呆,惊叹的望着他笔下的画,胸中万千壑,下笔若有神!
太有才了!
本只见过他画山水花鸟,想不到画人时也这么精彩,人的意蕴神态都展现的伶俐尽致。
我此刻的表情,就差冲上去索要签名了。
我注视他,忽然就难受了。
许孜然一个人在这里作壁画,或是为生计所迫,或是自己的意趣使然吧?
这是需要多大的意志力和淡然的心态,才能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
我想到这几日的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风靖寒有喜欢的女子,靖雪也在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我呢,还在为自己做错的事后悔。
他抬头,瞧见我黯然的神情:”雨寒,怎么了?”
我摇摇头。
他看着我,轻声问道:“拍卖会已过去月余,为何你今日神色甚是憔悴,可是累了?”
是呀,我那日受伤,还未痊愈,加上靖雪的事情,杜诗仪的事,确实有些想多了。
我笑:“拍卖会确实有些累,还没缓过来呢。”
他看着我,目光潋滟:“灯谜大赛时,你无虑无思,一举一动皆率性洒脱;拍卖会时,你亦生若初阳,意气风发;为何今日眉色里淡淡忧思,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呀,我最近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我了。
我会为了生计卖身妥协,我会为了赚钱数日辛劳,我也会因为怕风靖寒的责备而义无反顾的爬山摘芦荟,会偷偷出来修补那幅画。
能像许孜然这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该多好。
“孜然,有空一定要请你帮我画幅画,以后我走丢了,别人也能找到我的!若我不再是我,还可以从画中找到。”以后我会不会不再是今日这个无忧无虑的季雨寒。我托着下巴,想着他的话,有些动容。
他看着我,缓缓一笑,又像在想着什么事情,半响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雨寒,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说话间,他微微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抬头,有些朦胧了双眼,直直的注视着他:“孜然,三年后,若你愿意,咱们一起去西夏看壁画吧!”
三年后,自由有了,银子也有了,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正如我刚到古代时说的话。
我不愿被那牢笼束缚,我想自由自在,悠闲恣意的生活。
许孜然这样的男子,是不应该局限在这样的地方的,那么多银子,反正也用不完,一起去享受吧!
他望着洞壁的视线转了回来停留在我身上,久久不语,目光凝神而专注,直到最后,语气低沉还略带一丝飘忽,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字:“好!”
“那说定了!”我有些兴奋,却不小心碰到了自己未痊愈的手臂,又痛的低呼了声。
许孜然看着我,瞧见了我还微缠着纱布的手臂:“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笑道:“生于受伤,死于健康!”
若我那天没有受伤,风靖寒定是鄙视我一辈子,就因为受伤,他就原谅了我,还对我那么好。
“今日你如此在乎那幅画,可是因为风庄主?”他终是问出来。
我低着头,微微叹口气:“我老是闯祸,惹人讨厌。”也不知,这幅画修好了,风靖寒会怎么样。
他凝视着我,很认真的眼神。
“雨寒,拍卖会上你慧心妙舌,对我与林紫烟等人皆是平心而待,最是玲珑剔透,何来惹人讨厌之说。”
我笑,原来我有这么好吗?
许孜然看着我,细细看来,竟有丝落寞与叹惋。
恰在这时,一个小和尚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许施主,该用餐了!”那和尚将篮子放下,又出了去。
许孜然起身来,提过篮子,递给我,示意我吃。
这是他的午餐,我怎么能吃?
我摇头,忽然意识到,已是中午过了。
我得赶紧回去了,一定要赶在风靖寒回来之前回去。
许孜然送我,一同往回走去。
我们慢慢的走着,前方一个小地摊,在卖一些小饰品。
我全身上下都没什么首饰。头上的簪子也是素的。唯一有的,便是衣袋内许孜然送我的那块玉。
我蹲下来细细打量,有玉,有簪子,有发夹,有项链,有手镯,有扳指,什么都有。
我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两条手链,一条蓝色,一条灰色,上面是穿着数颗的小石头,朴素,别致。
上次许孜然送我玉,我还没还礼呢?
“孜然,你说哪个比较好看?”
他俯下身,指了指我看上的那两条石头手链。
好吧,许孜然其实是给我面子。
老板十分热心:“公子是要为意中人选首饰吧?姑娘,可看上哪样没有?”
我脸冒黑线,随便碰上一男一女就以为是情侣吗?
但许孜然却是听着,没有反驳,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脸红。
我心想,若我指着某个首饰,老板定会喜笑颜开的说:“姑娘真是好眼光,此XX乃绝世之精品……!”然后许孜然就光荣的被宰了,而且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砍价才是。
我指着非常不起眼的那两条石头手链说道:“那个!”
老板收回眼光,坚信自己看错了人:“那个啊,姑娘若真想要,二十文就够了!”
我本想再砍砍价,可若真被我砍到十文钱,那实在是太降低我的品味了。
我起身来,将灰色那条手链递给许孜然。
“孜然可别嫌弃!”我怕他鄙视我,他送我玉,我还他石头。
他垂下眼帘,看着那链子,收进手心,旋而紧紧握住,抬眼起来,目光温柔的凝视着我:“自当引为珍爱之物,不离不弃!”
我将链子结好,戴在手上,展示给他看,笑道:“要这样带!”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链子,点点头。
到了路口,我同许孜然告别,笑着朝他挥手:“孜然等你画好壁画,一定要告诉我,我要来看看!”
尤其要看看那吉祥天女!
他微笑着点头,目送着我渐渐远去。
我转过身,快速的向着啸风山庄跑去。
心里却禁不住叹惋,许孜然这样的男子,才华横溢,却埋没在这些地方……若他有心追求名利,只怕如今已是出人头地了。
午时末,风靖寒一定不在寒轩楼,赶紧过去把画放好。
我推开门,正对上风靖寒的目光。
此刻的他,正坐于椅上喝着茶。
我放缓脚步,慢慢的进去。
“你去哪了?”他抿着茶,头也不抬,语气平静的问我。
我走过去,把画递给他:“我去修这幅画!”
他看了我一眼,并未接画:“还有呢?”
“就是去修画而已!”还是不说许孜然的事比较好!
他盯着我,眼睛危险的一眯:“是吗?”继而往外一望:“萧峰!”
萧峰?天龙八部?
随即一名黑衣男子进来,大约二十五六,面色呆板,恭敬的朝风靖寒行礼:“庄主,季姑娘今日上街,遇奚然公子,同去碧云寺石窟,停留两个时辰,再同买手链!”黑衣男子,面无表情的向风靖寒汇报我的行踪。
“你派人跟踪我?”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风靖寒,却见他望回我的眼神冷厉无比。
我冷笑,想不到我在庄里被杀手跟踪,出庄还被萧峰跟踪!
却见黑衣男子拱手:“属下萧峰,奉命保护季姑娘!”
保护我?直接说跟踪吧!!!
“我要修画,恰好许公子有松香,就这样而已!”我解释道。
他目光下移,落在我手腕那条石头手链上。
他接过画,慢慢打开,瞬间脸色一变。
我眼光顺着画一看,差点停止了呼吸,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
诗仪原本美丽的脸上,此刻竟被画上了两道浓浓的墨汁,几乎毁了这幅画……
谁画的?不可能是许孜然,这画放在小屋里,许孜然又和我在洞窟。而且,孜然不会这样做的。
这分明就是为了陷害我!
“我… !”我不敢相信的慢慢后退。
风靖寒紧紧逼视着我,压抑的我喘不过气来。
“不是我弄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风靖寒怒视了我一眼,拂袖而去。那萧峰也快速的跟了上去。
我慢慢滑倒在墙角,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想想来,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想让靖雪振作起来,却害她留疤;想帮她和杨子炎,却不小心弄坏了画,让事情更僵;去修画,却毁了画!
我就是言情女主里老是闯祸的女主,不,女配。
风靖寒忽然间好疏离,好陌生,好可怕!
我会不会哪天被他活活打死。
“季姑娘要赎身?”古管家错愕的看着我。
我点头。
“这是为何?”
“我找到了亲人,想离开啸风山庄和他们一起生活,还望古管家批准!”
“季姑娘可有向庄主请示过?”古管家一脸狐疑。
我摇头:“庄主日理万机,怎可拿这些琐事去烦扰他呢?”
古管家一丝不苟的声音:“季姑娘还是先向庄主请示吧!”
“古管家,你就让我赎身了吧,多少钱都可以的!”我急了,掏出凌雨环放到桌上:“这手镯值三千两银子,给我赎身一定够了!”
古管家瞟了一眼那镯子,随即变了脸色:“季姑娘莫要再胡思乱想,还是先回去吧!”
我再三恳求,他也不肯答应,无奈下,只得慢慢走回梅沁苑。
夜幕拉下来,下起了雨。
我坐于窗前,听着那一声连着一声的雨打。望进窗外的黑幕,想到自己迷茫的未来,心里十分难受。
门被用力推开!
风靖寒!
他此刻衣服湿掉,头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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