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她需要依靠男人。她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涉及暴力的事情上,体格和力量差异让男人比女人管用。
明知这不是赌气的时候,许连雅踟蹰许久还是打算不联系赵晋扬。
即使她示弱,赵晋扬也不会嘲笑她,而她能想象他们的关系会变得更黏糊。
分手的决定是她在自己身上划的一刀,错误的选择会是**,腐蚀行将愈合的伤口,余下只会是烂肉一片。
话说回来,她真要出事的时候怕他的电话还在服务区外呢。
远水救不了近火,许连雅自嘲地笑了。
许连雅没再往荔花村跑,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她在店里等到了吉祥。
那晚十点半过,夏天宵夜摊大有不休眠之意,隔街都能听到打包桌布时一次性消毒碗碟碰撞的声音,许连雅;这边街都是些药店诊所,相对冷清许多。
夏玥已经下班,许连雅照顾病号晚了点,也准备回去。
门口的大铁笼寄养着一条萨摩耶,关门前她要搬进店里。
许连雅只是往马路随意掠一眼,一辆蓝色小三轮车在行道树和垃圾桶的绿色里凸显出来。
许连雅走出几步,喊:“吉祥——”
垃圾桶边的身影顿一下,却没回头。
许连雅又走进些,“吉祥——!”
这会吉祥再装蒜也无济于事,车斗里的阿康早替主人应了声。
吉祥只好抬头,脸上挂着一贯的憨笑。
“你过来一下。”许连雅朝他招手,先行回了店里,吉祥不得不跟上。
吉祥把肩头的蛇皮袋搁回车斗,三轮车来到许连雅店门前,阿康又吠了几下,吉祥用教育的口吻道:“你留在车上,不能进去。”
阿康委屈地嗡一声,百无聊赖地卧倒。
正是天热,吉祥身上那股汗酸和垃圾带来的腐臭味发酵出来,自己习惯了闻不出,进去别人的地盘才窘迫地发觉,这让他如坐针毡。
其实宠物店也有一股浓重的味道,混合着药水、动物毛发、宠物粮甚至宠物排泄物的复杂气味。多一种许连雅一点也不介意。
“坐呀,站着不累呀。”许连雅随意道,“这么晚还没收工吗?”
她越是客气,吉祥越是如做错事一样不自在。
吉祥依旧拄着拐杖立着,说:“许医生,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许连雅也不再勉强他,挨在茶几边平缓地开口。
“我只是想问问你门口涂鸦的事。”
吉祥脸色一顿,笑容消失了。
“吉祥,我不是怀疑你,我知道你跟写字的不是一伙人。”许连雅说,“门口装了摄像头,我都看到监控了。”
吉祥干燥的嘴唇张了张,满眼惊讶,不自在地换了一下拄拐杖的姿势。
“你干吗把字都涂掉呢?”许连雅特意放轻语气,使之听上去更像叹息,而不是质问。
“哎……”吉祥为难地说,“那些人,太坏了!写得太难听了……我怕你看到了不开心……”
“是吗……”许连雅有些哭笑不得。“你就不怕那些人发现你把字涂掉了,会找你麻烦?”
吉祥;一时语塞,“没……没想那么多。”
“大半夜的你怎么还在外面呢?”
听起来像怀疑这样的巧合,吉祥笑着解释道:“白天天太热,出来一会就受不了了。我现在一般都是晚上出来。早上五六点垃圾车就会把垃圾都运走,我得赶在那之前……多捡点。”
提起谋生之业,吉祥总归有点不好意思。
许连雅倒了杯水给他,吉祥倒是接过喝了。她坐到茶几边,有些伤脑筋说:“大半夜你去哪里找那么多喷漆呢?”
对话进行了一阵,吉祥也放松了一些,说:“晚上很多年轻人到处画画,我去找他们要的。”
许连雅点了点头,发现没再有其他可问,屋里;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吉祥把一次性杯子放回茶几,说:“许医生,要是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许连雅也站起来,颔首道:“打扰你了。”
吉祥摆手,“没那事,许医生。我晚上都在这附近,您要有什么问题,再叫我……”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事,吉祥一出口又为自己自作多情羞赧。
门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吠声,一声比一声激烈,吉祥和许连雅不约而同望向外头。
两条黑影拉开玻璃门闯进来,抡起手里的钢管,前一个朝吉祥去,后一个冲许连雅来。
吉祥拄着拐杖,本就行动不便,棍风袭来,躲得一个左支右绌。
许连雅记起先前准备的棒球棍就藏在柜台底下,她蹿进柜台,一手抄起球棍,一手扯过椅背上的毯子,嗖地盖追来的男人脸上。来者不善,她也顾不上讲理,双手执棒,挥了出去。许连雅比寻常女人多点力气,可准头不行,一棒过去也不知砸到了哪,男人只是闷闷哼声,没有倒下。
男人气急败坏扯开毛毯,嘴里骂骂咧咧,咬准许连雅劈过来。
斗力气许连雅占不了上风,她只好借着身形灵活东躲西藏,躲不过就格挡一下,男人硬是吃不到便宜,可遭殃的全是店里的东西,乒乒乓乓,混着萨摩耶的哀嚎,听得许连雅焦心又痛苦。
吉祥苦在这副残缺的躯体,加之瘦削力弱,不一会便如连根拔起的稻草人一般被掀翻在地,嘴角溢出鲜血。想来是脑袋挨了一棍,许连雅自顾不暇,连抽身报警的力气也没有,而只这么一分神,她肩膀吃了一棍,震得她球棒咣当脱手。
抡倒吉祥的男人放心地把她交给另一人处理,目标移到了货架上。
对付许连雅的男人趁机要往许连雅身上扑去,倒地的吉祥勉力撑起脑袋,使出最后的力气吼:“阿康,咬他!咬死他!”
他一张嘴,血流得更凶猛,夹在一字一字里喷出来。手也不敢歇着,怕阿康听不懂,颤颤巍巍地指向许连雅身边的恶徒。
“咬死他——!”
吉祥平素性格温和,尤其妻儿亡故、自己苟活下来后,更是带着几分自卑的懦弱,“咬死他”是他这辈子发出的最残忍的命令,就算这样的恶意反噬自己,他也觉得值了。
他不能让许医生受伤。吉祥牢记着赵晋扬的吩咐。“你晚上路过许医生的店,多帮我留意一下,有什么人来找她麻烦,马上通知我。”在他眼里,这位赵警官一身本事,如今却要拜托他这个残废帮忙盯梢,想来也是走投无路,这份信任,他拼了老命也要对得住。
这一间隙里,徒手应敌的许连雅又狼狈地挨了一棒,整个人被撞到破碎的货架上,背上火辣辣的一片。
阿康早从车斗蹦到门口,对着店里狂叫,这回像听懂了指令,甩开蹄子跳上去咬那人的小腿。
那人未料到畜生也来帮衬,啐了一口,正要动手,许连雅逮住机会左手抓过男人的右袖,受伤的右手忍痛抓他的前领,使出赵晋扬教过她的那招大外割,将男人狠狠摔倒在地。
阿康依旧在撕咬着男人的小腿,男人嗷嗷的救命声吸引了同伴,同伙的钢管刚要砸下,门口倏然钻进尖锐的呼声——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妈的!”站着的男人骂了一句,来不及辨别警报真假,搀起同伴往外逃。阿康依旧不松嘴,男人骂了一句“畜生死开”,一脚踹它肚子上。
隔壁窗帘店的老板娘穿着睡衣,战战兢兢在门口张望片刻,才踮着脚绕开玻璃碴子进来,嘴里又是哀叹又是安慰。
“哎哟……我的天……我听到又是狗叫又是砸东西就过来了……我的妈呀……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她搀扶着摇摇欲坠的许连雅,“别怕别怕,我刚报警了……”
第59章 第三十四章
送到医院时,吉祥已经昏过去。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羸弱得如一颗断了根、将近枯萎的树,强风刮来便倒了。
来的路上许连雅的手一点一点恢复知觉,手指已能顺利收回,只是略为僵硬无力。
她问医生需不需要拍片,医生说能动的起来按理说没大碍,要是不放心他就开单。
许连雅想了想,嫌麻烦地说:“那不用了。”医生只给她开了些外用消淤血的烟酒。
被打过的地方像骨头被拆了一样,辣得发麻,背上撞到货架,擦出了凌乱的伤口,万幸都是些小伤。许连雅在清创室简单处理了。
吉祥还在抢救室,一个护士出来找到了她,问她是不是家属,需要签手术知情书。
“……不是。”许连雅如实回答。
“那你认不认识他的家属,帮忙联系一下。”护士争分夺秒地说。
“……不认识。”许连雅陷入迷茫。
护士没办法地皱了皱眉头,跑去挂号处隔着小窗口和里面人交谈了一会,里面人给她递出一张纸条。
“病人以前来过我们医院,登记过紧急联系人号码,我联系一下看看吧。”护士顺便跟她说,回到护士站打电话。
许连雅以前听赵晋扬提过,吉祥是一个人流浪来这边的,也不知能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谁。她想岔了,也许那只是一个捏造的号码。
许连雅觉得不能白等,她拨下赵晋扬的电话——那些赌气和下定决心此刻就暂且搁一边吧。
电话占线。
许连雅又是一阵茫然,她最近经常脑筋转不过来,无端反应迟钝让她愈发焦躁。
护士打完电话过来,说家属联系上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许连雅从长椅上站起,问还有没她可以做的。
“不用,你就在这等着吧。”
许连雅又坐回椅子上,行动迟缓的感觉像提线木偶。
呆了片刻,她忽然想通了,又打了赵晋扬的电话——这次很快被接起。
“连雅。”那边先出声。
许连雅有奇怪的清醒感,仿佛一下子被人从水里捞起来,得救了。
“……是我。”她说。
“怎么了?”他那边传来深夜电台的广播声,许连雅猜他在车里。
“吉祥进了医院,你有空过来一下吗?护士说联系上了家属,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许连雅说得很快,怕一被他插话,这交谈就没勇气进行下去了。
赵晋扬果然说:“我在路上,他们刚联系我。”
许连雅一下子省掉了后面要交代的话,一时无语。
那边像感觉到了,安慰性地说:“你等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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