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劲给他夹了一块鱼,“这粤菜吧,味道清淡,但是该有的滋味一点也不少,适合养性。”
赵晋扬却吞了一口酒。
卢劲放下筷子,“阿扬,咱们也有两年多没见面了吧。”
“两年零七个月。”
“这段时间你都哪里去了,我派人找你找不着,还有人传说你不在了。我气得呀,叫人把嘴巴不吉利的人打了一顿。”
赵晋扬嘴角冷笑,“我能去哪,被关起来戒毒了呗。”
卢劲停了一下,似在思考真实性。
“‘暴狗’那人是太过分,可你当初就为了一个愣头愣脑的、不知多少年没见过的兄弟,着了他的道,你值得吗?”
“兄弟就是兄弟,我认准了的多少年都不会变,除非他背叛我。”
“好——”卢劲又是哈哈笑,“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份义气。”笑容一脸,半严肃地说:“阿扬,你有没有想过回来?”
赵晋扬掀起眼皮瞧他。
“回到我身边,把我这断臂接回来。”卢劲敲敲自己结实的右胳膊,“就像当初一样。”
赵晋扬作出踟蹰的模样,灌下最后几口酒。
“劲哥,谢谢您的赏识,但我当初是怎样退出的,您也最清楚。而且您虽然做那生意,但是从来不建议身边弟兄碰那玩意,说碰了脑袋不灵活。”赵晋扬自嘲,“我都是有黑历史的人了,您就不怕……”
“我自然是知道那东西的危害,但是你小子这里强——”卢劲笑着戳戳赵晋扬心脏的位置,“我相信你,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赵晋扬一指挠挠下巴,“还有我刚出来,虽然不怕坐牢,但里面滋味确实不好受。”
“阿扬,这你就想错了。你之所以会进去,是没人罩着你。懂吗?”
卢劲解开西服的扣子,敞开胸膛靠椅背上。
“像我们这样的,哪天不在打架、流血,甚至杀人。但有几个会因为这点事进去的?没有,一个也没有。”
赵晋扬估摸了下,斗胆地说:“那三哥呢……”
“泰三?”卢劲像听到笑话般哈哈大笑,“阿扬,不听话的小孩子才要去吃国家饭。像你这样的,不用。”
赵晋扬站了起来,卢劲夹给他的鱼依旧留在饭顶。
“劲哥,这顿饭,谢谢您,大半年来吃得最好的了。您的好意,我心领。我只是怕哪天不小心,又得回去陪三哥吃大白菜了。”
赵晋扬走到门边,却被那两人伸手拦住。
卢劲慢悠悠地说:“阿扬,你刚出来,还要适应,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你想好了,可以来找我。”又朝耳钻男扬起下巴,“丁丁,把你手机号给他。”
赵晋扬说:“我刚出来,没手机。”
卢劲说:“丁丁,那就把你手机给阿扬。”
耳钻男面无表情把自己手机递过来。
赵晋扬没接。
卢劲又笑,“他心高得很,怕是看不上你那破烂玩意。阿扬,要不让丁丁陪你去买个新的?”
赵晋扬这才一把接过手机。
耳钻男不情不愿让开了道。
赵晋扬回了租房。楼下牌桌没散,赵晋扬围观了一下,正好一个人家里有事催着离开,赵晋扬趁机替上。
房东就坐他旁边,手机大喇喇搁桌上。
赵晋扬手气不好,输了好几把,都进了房东口袋。
房东笑眯眯地洗着牌,赵晋扬提出要借他手机一用,自己的被老婆收缴了,要喊人送点钱来。
房东洋洋得意地让他拿去,还不忘笑他几句倒霉蛋、妻管严。
赵晋扬出外头,短信发了一条:大鱼上门。
记录删除干净,磨蹭了一会,才有进去接着上。
房东略微嘲讽地说:“接着玩呢,还是等人送救命钱?”
赵晋扬厚脸皮,“能赊账么?能就接着呗。”
房东把洗好的牌在桌上撴几下,“你老巢就在上头,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接下去几盘,赵晋扬把输的钱赢了回来,拍拍屁股,走人。
气得房东胡子都歪了。
接下去几天,赵晋扬像没事人一样,除了买烟买酒,几乎足不出户,连三餐都是外卖解决,其余时间就跟楼下的一群房东打牌,耳钻男给的手机也毫无动静。
到得第四天,赵晋扬拨下了里面存在首位的号码。
“劲哥,我有三个条件。”
那边似笑非笑地说:“你说。”
“第一,我跟您做,但是我不会再碰那玩意。”
“阿扬,你也知道,我本身并不赞同手下吸这玩意,被一个赚钱工具控制神智的人,是最弱的。”
“第二,谁要再逼我吸/毒,我就弄死他。”赵晋扬停了一下,“不管那人是您的敌人,还是伙伴。”
“或者是我,对吗?”
“第三,我要带个兄弟一块过去。”
“你别告诉我,是你给挡刀的那个人?”
赵晋扬默然。
卢劲好一会,笑意森森接上:“阿扬,我敢养你这头老虎,还怕再多一只小白兔吗?”
“……多谢劲哥。”
赵晋扬仿佛看见卢劲在那头敞开双臂,拥抱日月般:“阿扬,欢迎回来。”
第71章 中卷·尾声
流言跟着小孩一块出世,这位从头到尾没露面的父亲,赚足了街坊四邻的好奇心。不单坑蒙拐骗,任何不规矩都能成为流言滋生的温床。
有人说,许连雅早结婚了,不走运嫁的是重男轻女的家庭,这不孩子都出来了,婆家人一个也没出现。
又有人说,许连雅在广东那边当了别人的小三,被正室撵了才跑回南宁。
更有人说,孩子的父亲其实是许连雅的继父,要不然怎么一个人住老房子,肯定奸/情被当妈的识破,挨赶了出来。
每一个悬而未决的话题,总能在坊间茶余饭后的闲谈里找到合理解释。
许连雅对第三种传言最为光火,流言蜚语泼到她身上无所谓,殃及父母倒叫她惭愧,总归是自己一意孤行的苦果,却让父母与她一块承担。
许彤背后虽被气得肝疼,但在女儿面前不表露半分。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着。你管好自己,别让情绪影响小孩就好了。”许彤说到此处嘴角一抹嘲讽,“当年我跟你爸离婚,还有人说是我出轨了呢。”
推出去散步时总能引来街坊好奇研究:这小孩长得到底像谁?
要说像何彦锋,那是半点也不靠谱。小孩那挺拔的鼻子一点也不像这家任何一人,倒是脸上隐约的雀斑和一头卷毛看得出是遗传了许连雅,像只小花猫一样。
第三种流言随着小孩的一天天长大不攻自破。
这小孩仿佛就套在那个人的模子下成长,越来越相像,一年又一年,轻而易举地掳走了许连雅的许多岁月。
——中卷·背负黑暗的男人·完——
【下】周二等雨的小孩
第72章 第一章
六月底的一个傍晚,黑云压城。
一附院附近一家水果店里,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在挑荔枝。
他的身旁,一个还不及腰高的小女孩猫妖钻到水果摊下,一颗莹润的平安扣从她衣领滑出来,一荡一荡的。
“小舅舅,这里有只小猫哎!”
“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小女孩答道,“这只小猫也有四只脚!”
男生漫不经心回答:“小猫都是四条腿。”
“我们家的只有三条……”
“……”
“小朋友,小心碰到脑袋啊。”店里一条低哑的男声提醒了一句。
“快出来,一会老板生气了。”男生吩咐道。
“哦……”
小女孩乖乖地慢吞吞退出来,再去寻找刚才的声音,只见店老板一只手插在裤袋,已背过身招呼别人去。
她迷惘地挠挠头,本还想问问小猫的事。
小女孩东张西望,目光捕捉到一个同样矮小的身影向她走来。
“小智。”她叫了一声。
叫小智的男孩提着一个鸟笼,里面一只乒乓球大的绿色小鸟上蹿下跳,叽叽喳喳。
“你怎么买了这个?”
小智笑,“好看吗?”
小女孩点头。
“四十块钱买的,老板还送了一包饲料。”
男生抽空看两个小不点一眼,说:“阿扬,你同学啊?”
小女孩点点头。
阿扬问:“这只是什么鸟?”
小智陷入为难,“不知道,老板没有说……”
阿扬做了个过来的手势,“你可以来我妈妈的店,我妈妈一定知道叫什么鸟。”
“嗯。”
正是放学之时,路边很快又飞过几只同样的小鸟,比笼子里面那只还喧闹。
其中一只小鸟见到阿扬和小智,神情兴奋,领着几个男孩凑了过来。
“喜洋洋!”领头鸟忽地扯了一把阿扬的头发,阿扬尖叫出声。
“胡明伟,讨厌鬼!”
胡明伟朝她做鬼脸,指指外面天,“喜洋洋你看,外面下雨了。”
果然,豆大的雨滴由远及近砸下来,密密麻麻的,扬起泥土的气息。
胡明伟忽然脸色一变,捏着嗓子,未到变声期的男童把尖细的女声学得像模像样:“‘我爸爸会在下雨的星期二回来’,哈哈哈哈。”
同伙几个小男孩也跟风学了起来。
“‘我爸爸会、会在下雨的、的星期二回来。’,嘻嘻嘻。”
“喜洋洋,今天星期二啊,下雨了你爸爸回来了吗?哈哈哈。”
“要你管!”阿扬红了眼,撅嘴恨恨瞪他们。
“阿扬,别理他们。”小智提着鸟笼护到阿扬身前。
“濑尿智,走开了啦——”胡明伟往他胸前推了一把,小智笼子里的小鸟受到惊吓,扑腾起来。
一直埋头挑荔枝的男生闻声望过来,喝止他们:“干什么呢,欺负同学啊?”
胡明伟一群没料到这位是家长,吓得招呼同伴:“快走,快走!”脚底抹油,嗖地开溜,书包在背上一打一打的。
阿扬去扯男生的手,“小舅舅,我们回家,下雨了我爸爸要回来了……”
当舅舅的满脸无奈,“……等下,还要给你妈买个柠檬。”
“快走,快走嘛——”泫然欲泣,拔河一般两只手拖着男生的大手,“我爸爸要回来了……”
“等下,还没给钱呢。”男生拎起那袋荔枝,又捡了一包两个装的柠檬,问:“这个多少钱?”
“五块一包。”
“一起。”
老板接过荔枝,叼着烟眯眼瞅秤上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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