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气息的二月,加上三十四年格外冷冽的京城,此刻又是深夜亥时六刻将近子时,亦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刻。
微微一缕冷冽的凉风呼啸而至,尤其是晚间温度骤减,宋氏这样将大格格往四爷跟前送。
动作间襁褓被扯开的弧度渐渐变大,沁凉的风愈发的灌进大格格孱弱的身体里。
顿时就见大格格嘴角不断吐着药汁,浑身涨紫,小小的身子越发不断的抽搐着,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
伊路见了,顿时心里越发不忍了,心里忍不住一声哀嚎,嘴里不自觉就带出一声惊呼:“大格格……”
雍正听到了场上小女人的惊呼声,忙朝前一看,这才看到大格格情况完全不行了。
也没有接过大格格,只是对着两个还在不断磕头的太医吼道:“还不快来看看大格格!”
地上跪着的太医跟刘大夫见了,二人又急急忙忙的擦了头上满头的冷汗。
又走到宋氏跟前,小心将大格格接过来,重新放回摇篮。
这才巍巍颤颤的,重新给大格格把了把脉,这时可就真的是一副绝望的定了语了:
“请贝勒爷节哀,请福晋节哀,请宋格格节哀,恕奴才们无能,大格格心脉已断,奴才们救治不过来了……”
宋氏一听,立马差点晕厥过去,不过此刻她还不能晕。
不然她今晚,不单是失去最爱的女儿那么简单,以后她面临的,还将是爷彻底的厌弃。
使劲掐了把大腿,疼痛让宋氏一下清明过来,脑子里一瞬千万算计在脑中绕过,重新仰起脸蛋间早已换好了震怒之色。
猛地盯住那拉氏,一双美目尽是不可置信,下一刻红着眼似疯如狂的扑上去对着那拉氏厮打。
力道既狠又重,哭喊声又凄又厉,当真将为母则强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那拉氏你这个贱人!枉我宋茹事事以你为先,从进府起就事事敬着你,尊着你。
就是爷将大格格给你抚养,也没有半分怨言,没想到你平时的贤惠都是装出来的,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的害我的大格格。
可怜大格格年幼体弱,却几次三番受得你这毒妇的残害。
若你当真恨我,大可冲着我来,我宋婷绝无二话。
可大格格,大格格不过是不谙世事的稚儿,那么小的孩子,该有多硬多狠辣的心肠,你才能下得了手啊!”
宋氏边哭喊,边狠猛的还要冲过去便要捶那拉氏的背。
只是还没等到下手,那厢被宋氏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得措手不及的几人回过神来,便很快被方嬷嬷一脸凶狠的推开了。
跟梅兰竹菊几个丫头,一把上前挡住那拉氏,嘴里更是愤恨道:
“宋格格,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家主子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今儿个竟然敢以下犯上,以后如若这府里个个都跟你学,那这贝勒府还有没有规矩了……”
雍正额上青筋直蹦,低喝:
“苏培盛,你这狗奴才还死在那作甚?拉开她,送宋格格回梅园。”
苏培盛哪敢耽搁,忙上前用力的将那宋氏往外拖,宋氏趔趄的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声音尖锐的恨不得整个贝勒府都能听得到:
“爷,爷,您好狠的心哪,婢妾还没见大格格最后一面啊。爷,爷……您可还要为大格格做主啊!”
“苏培盛!”
苏培盛急急拿手捂了宋氏的嘴,宋氏今晚是豁出去了,反正没了大格格,以后爷也不会去梅园了。
因此撒泼的力度就更大了,依着本能牙齿狠狠一合,苏培盛咬紧了牙关才没痛呼出声,忍着痛依旧坚持着不肯撒手。
四爷看着苏培盛血淋漓的手,眼中冷意更甚,脸色越来越沉,蓦地拍案厉喝。
“够了宋氏!给爷停了你的折腾,赶紧看看大格格最后一面后。
给爷滚回你的梅园去,没有爷的吩咐,不准出园子半步!”
宋氏浑身剧烈一颤,似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四爷。
见着四爷的恼怒的确是冲着她而来,忙奋力掰开苏培盛捂在她嘴上的手,膝行着爬向四爷哭道:
“爷,妾错了,妾不是故意乱了规矩失了礼数,只是妾一想到唯一的大格格就要离妾而去。
妾心里苦啊,妾身为其母,又有谁能体会妾的痛彻心扉、妾的悲愤之情啊……”
雍正见了,到底对这宋氏的慈母之心有了不忍,于是便良久没发话。
可旁边的李氏,怎么可能是那息事宁人的主?
她今晚可不能如此放过那拉氏,竟然敢劫人劫到她头上了,果真是当她怀孕怀傻了么?
也不瞧瞧她是什么人再下手,简直不知所谓。
姣好的眸子一弯,轻移莲步,上前看了已经没了气息的大格格,一脸不忍道:
“可怜的大格格,愿你能得安息!”
说着又转过头,对着胤禛施了一礼道:
“爷,依婢妾看,这大格格身子生来就弱,平日里就没断过汤药,这哪里能被呛着受惊啊。
而且刚时个太医也说了,这大格格今晚可是受了寒凉的。
这今年的天,本就格外的寒冷。
要婢妾说,还是这些伺候大格格的奴才伺候不周,这才导致了大格格的不可挽回。
这些奴才可得好好惩罚,以立威严了,不然这些奴才未来都这样伺候主子,那岂不是……”
李氏的这番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众人,谁不是人精啊。
这不是在诅咒雍正未来断子绝孙么?
第165章:倒霉的福晋(一)
这话可真真是诛心语了,虽然李氏话里,句句都是在指责奴才们伺候不周,才导致了大格格的殇。
可这话内里的意思,谁不知道,这就是在指责那拉氏照顾不周啊。
要知道这大格格,可是一直养在正院的。
如今,这那拉氏是无论如何都要被惩罚了,不然,就难以服众了。
虽然福晋是府里除了贝勒爷外,身份最高的半个主子了,可是身份再高,那也要当罚则罚,当奖则奖,不然如何服众。
尤其是雍正不管前世今生,都是以规矩严格管家呢?
李氏这话一出,可是将那拉氏陷入两难之中了。
“李氏,你休要连推带打的说本福晋的不是,你这是在句句责怪,本福晋没有管理好下人。
才导致下人照顾不周,如今大格格的殇,也要全部算在本福晋头上不成。
也是……在府里,你李氏一向嚣张,莫说今晚爷尚且还在呢。
当然只是说本福晋失职而已,如若爷不在,你李氏是不是就胆敢以下犯上,直接把本福晋绑了见官啊?”
那拉氏还没从宋氏的突然撒泼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了李氏这句句挖心之言。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今晚这一出戏,还真真就是特意给她挖的坑。
这大格格到底还是因她而殇了,只是这个宋氏,也是个蠢的,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这个李氏,到底今儿个怎么使大格格受寒的,要知道今晚,从头到尾李氏都跟她一起的,根本没时间去做这个啊。
只是屋里的灯光有些昏暗,那拉氏一时也找不出原因在哪里,只好放下心中的疑惑,急忙向胤禛重重跪下求情,一脸凄然道:
“爷……大格格在正院都将养了近一岁了,臣妾哪天不是让高嬷嬷,好生照料着的。
这个爷您可是能让高嬷嬷来对质的,您就是不信臣妾,但高嬷嬷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该是清楚的。”
那拉氏看着爷刚对着她的陌生眼神,心里就是一酸,这大格格生来身子就弱,当初也是爷让把大格格抱在正院的。
而且照料也是高嬷嬷照料的,没成想,如今大格格殁了,爷竟然会把这笔账往她头上算。
到底那么几年的夫妻情分了,难道爷就是如此看待她的吗?
说到底今晚她还是大意了,没想到中了李氏这个贱人的计,她说什么就不该带李氏来看大格格的。
只是看着李氏那个贱人一脸高傲的表情,她就恨不得撕碎她。
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的,那拉氏想着,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指甲入肉的刺痛,立马让她醒悟过来,换上更加凄凉的声音道:
“再说……今晚上,臣妾是每时每刻都有人在一起的。
而且过来东配间看大格格的时候,也是李妹妹跟着臣妾一起过来的,怎么也不可能是臣妾下手暗害的,还望爷为臣妾做主啊。”
李氏听了那拉氏一番推脱之言,也见爷脸色软了下来,使劲掐了掐大腿,神色更添两份悲切,这才一脸大义炳然道:
“福晋可真会做好人啊,倒不是本格格嚣张,只是本格格看不惯宋姐姐丧女,还居然要让凶手逍遥法外,这是多大的痛啊。
这天理昭昭,王法何在。这总得要个说法吧。好,就说福晋您今晚是没动手的。
可平日里呢,若大格格病了,福晋差人去请了太医便是,若福晋想见爷了……哦,或许是福晋认为病中的大格格想见爷了。
福晋差人去请了爷,如实说着,若爷忙完了政务得空,自然会过来瞧看大格格的,福晋何苦拿着别人的女儿不当女儿看,编出这么大的幌子来。
今儿个将大格格给咒没了不说,若这事给传了出去,福晋,您又要让爷的脸面往哪里放呢?”
李氏不赞同的眼神,往那拉氏惨白僵硬的脸上一扫,微微掩了嘴道:
“福晋,您可敢当着爷的面,发誓说您当初叫走爷,就真的毫无目的可言?”
“爷……臣妾……”
那拉氏此时脸色一片惨然之色,面对李氏此刻偷换概率之言,她真真是无话可说。
因为她当初确实就是这么干的,可这大格格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拉氏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真真是想不明白,今晚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对于大格格之殇,要说府了宋氏排第一,雍正排第二的话,高嬷嬷便要排第三了。
可此刻看着正院,一众人只针对谁害了大格格,却无人去真正为,此刻凄凄凉凉的大格格主持后事。
心里一痛,然后便忙起身跪倒了雍正和那拉氏跟前,声音悲怆道:
“贝勒爷,老奴愿为福晋说句公道话,这大格格自从抱到正院。
就一直是老奴在费心照料,福晋平日里对大格格确实是照料有佳的,望爷从轻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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