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是福州乃省会,断离不开夷务人才。徐继畲做夷务工作做得很好,特别是夷人都偏执,不愿意与福建巡抚郑祖琛打交道。受此折影响,道光把郑祖琛与徐继畲做了对调,也就是说,郑祖琛做广西巡抚去,徐继畲留下来做福建巡抚。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说人家郑祖琛做了手脚,知道夷务是个出力不讨好的活计,所以运动了一下,才导致这个结果。不过,郑祖琛后来命运也不佳,人算不如天算,他到广西做巡抚,洪秀全一造反,他就因失职被革回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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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福州故事:曲线爱国惹着了谁(3)
一般人偏向于认为,刘韵珂与徐继畲在福州,那是妥协投降,大长夷人志气,专灭人民威风的。其实,大家误解两人了。两人很爱国,只不过,刘韵珂这种在战场上与夷人近身较量过且败得很惨的现实主义者与徐继畲这种比林则徐眼睛睁得更开的早期觉醒者知道口头爱国不行罢了,他们采取的,是曲线爱国的方式。刘韵珂与徐继畲的曲线爱国,得归功于郦永庆先生的平反工作。郦先生在清宫档案里发现了刘韵珂1845年给道光所上奏折中夹附的一个留中密片。由于清政府的公文邸抄制度,使得雍正皇帝始创的密折制度早已无密可保,洋人可以很轻松地得到这些内部参考消息。所以,有时候为了保密,臣子们就要求皇帝对自己的折片留中不发,于是折片内容就只有上奏者与皇帝本人知道了。夷人无由得知,统治集团内部的其他成员也无由得知。那么,密片中都说些什么呢?
福州是福建省会,开放给夷人,乃是道光的一块心病。不同意吧,一是怕夷人翻脸,咱打不过人家;二是怕夷人拿天津换福州,夷人早有这个意思了。两害相较取其轻,只好忍痛割爱了。刘韵珂聪明玲珑的一个人,所以他在密片中告诉皇上,他和徐继畲可以把福州弄成仅仅名义上的开港。事实上他做得很成功。
1844年6月,英国领事李太郭到任,意味着福州的正式对外开放。之后我们还要看到他的大儿子,英方翻译李泰国出场,儿子比父亲,可谓是青出蓝而胜蓝。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对着中国谈判代表吹胡子瞪眼的;战争结束后,当上了中国的海关总长,后来居然还想当中国的海军大臣,没弄成。这老头,比他儿子温柔多情。为了照顾中国人的感情,这老实人甚至放弃在领事馆悬挂国旗的国际惯例,即使悬挂,也挂得七上八下。在外国人眼里,像治丧的半旗似的。问题是,老李纯粹自作多情,福州当地官民并不领他的情。福州是由满洲人驻防的,他们对于强加给自家朝廷的条约表示愤怒;总督刘韵珂虽是汉人,但汉人对外夷的敌视绝对不弱于满洲人,甚至更甚,至少不弱于当年他们对入主中原的满族人的敌视。何况刘总督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就是外国人的死敌呢?只不过,由于深刻明白政府不是英国的对手,他把这敌视搞成地下活动罢了。
在多情的李太郭上任前,刘韵珂就与徐继畲密谋,提前做了手脚:第一,英商来福州做生意,不外是贩茶。英商看中的是武夷山的茶叶,刘、徐二人便派兵役在福州与武夷山的行道上处处设卡刁难,英商不能直接进入内地收茶,中国茶商又惹不起卡道上的瘟神税官,只好改道广东。这样英商在福州干脆采购不上茶叶了。第二,英商到福州销货,刘、徐二人便劝导城内商贾不要与英商做买卖。同时表面上却仍对夷人〃待以德意,使其冥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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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福州故事:曲线爱国惹着了谁(4)
地下活动的灵感,估计不是刘与徐的原创。在黄恩彤的《知止堂集》中,有一封福州、厦门贸易初开时他写给刘韵珂的信。在这封信中,有几个信息值得注意:
第一,黄恩彤看了刘韵珂所制定的厦门开口条约,感觉不错,给刘提建议说:夷目记里布种种诈虞,直同无赖。但是李太郭是所有夷目中最为安静一个人,在广东很老实,循分守法,并不妄为,如果能让他移住厦门,可期省事。
第二,黄恩彤告诉刘韵珂:厦门贸易初开,只能给夷人来虚的,不要来实的。夷商就为了一个财字,他们要厦门,就是为了距武夷山的茶近。如果茶贩子都从广东跑到厦门了,那麻烦就大了。如果能弄得商贩稀少,销路滞狭,夷人无利可图,那么就粤者多,就闽者少,刘大人就省心多了!
从第二个信息中我们可以推断,刘、徐的这种地下搞法,灵感很可能来自于黄恩彤。不管谁的馊主意吧,反正这些传统观念中的投降派,并没有傻乎乎的一味投降卖国(中国民族情绪畸形的情况下,想认真执行中外条约的都叫投降卖国),相反,他们曲线爱国呢,这种曲线爱国比天朝流行的那种逗人玩的爱国秀要深沉多了,且效果很好(所谓的效果仅是站在民族仇外情绪方面,无关乎理性与国际规则)。据刘韵珂密片中说,最先摸到福州的是一艘美国船,停在港口一个月都没人与之交易,无奈只好减价。减价也没人与之交易(当地商人谁敢冒着汉奸的嫌疑与得罪父母官的风险与夷人交易啊),刘为了让夷人赶紧离开,又让商人购买少许,使之有离开的盘费。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了。算计的结果,从1844年开港到1845年,福州的贸易额仅37万元。至于1846年到1847年,居然没有一艘夷船再到福州做生意,愣是创造了福州名开实未开的奇迹。对此他洋洋自得,在密片中说:〃福州竟不通商,数年后,该夷灰心而去,则省城根本之地,不令非我族类实逼处此。〃
外国佬太傻,不知道刘、徐两位大人,特别是与他们一直打交道的诚恳好学的徐大人会如此做鬼,福州生意打不开,他们甚至想到以其他地方换福州了。以现代化的语境看,两大人这样爱国,咋也够格被称作爱国贼了。因为福州的这种不开放,给政府赢回的是面子与意气,给百姓赢回的则只能是生计的潦倒与挣扎。但是他们的这种玩法,深得道光的赏识:明的咱玩不过夷人,玩阴的总行吧?
问题是,在福州反入城事件中,他们玩得太阴了,就像单线联系的地下党似的,上级线人一死,他们就说不清道不明了。总之,当时的诸多爱国人士包括1850年2月继位的咸丰皇帝不知就里,反而把他俩当作了投降派。现在的学人也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这回事,继续骂他俩是汉奸。现实与历史就是这样的不公道,没办法,谁让你没有正面表演爱国秀来着?谁让你们的政敌是民族英雄林则徐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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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福州故事:曲线爱国惹着了谁(5)
李太郭上任后,要在福州设立领事馆,刘韵珂与徐继畲密商:和约内所谓的〃城邑〃系兼指城内城外,但我们不妨只准其在城外开馆。于是徐继畲告诉李太郭,〃城邑二字,系兼指城内城外〃,而〃英人前来通商,自应在城外居住〃。他把李太郭引到了城外一个偏僻荒凉的地方……城南港区南台。
刘、徐二人给道光皇上联合上奏,折子里明说:〃查江南原议和约,虽载有英国领事官住在广州、福州等五处城邑,专理商贾事宜等语,惟并未注明城内〃。折子中夹带的留中密片却说:〃查核原议和约,载有领事住居城邑之语,原指城内而言,该夷所请本非违约妄求。〃
李太郭虽然是个博物学家,但是面对刘、徐的阴招,居然也没啥发现。四个月之后,英国驻华全权公使德庇时到福州访问,发现他们的领事〃被安置在城外一片泥地上用木杆架成的一个简陋房子里〃,对此他表示了严重的不满……德庇时拒绝在领事馆接见中国官员的拜访,要求他们到自己的巡洋舰上会晤。他向中方建议,让他们的领事去城内租住白塔寺。刘、徐一听,表面上同意,暗中却授意士绅联名请愿,拒绝英人入城。官绅没有配合好,所以,四个月的纠缠后,1845年2月,李太郭取得了成功,在城内乌石山积翠寺租到了房屋。据说这房屋〃高大而通气,宽畅而堂皇〃。不过这种成功是相对的,领事住了城内是不错,但是别指望福州人民把您当人看:〃住在这里领事馆的人,实际上是些囚犯,他们如果不冒着被推挤和侮辱的危险就不能离开屋子〃。德庇时给刘韵珂写信指明了福州人民的这种不友好,刘总督老老实实的回复说:确实如此。以后再出门,申请我方派兵陪同吧。问题是这根本不是个办法,外国人自由惯了,不习惯这种软禁般的生活方式,中国方面也没有此等快速方便的出警热情与能力。于是,领事馆里的英人,出个门也不容易。翻译巴夏礼在城内散步的时候,老百姓边往他身上投石头子儿边大骂。在中国内部,也就是跟人通奸的女人才有此等待遇吧。
虽然既挨石头子儿又挨骂,混得像个中国奸妇;但从权利方面说,英国领事总算进驻福州城了。不过,自作聪明的刘韵珂还多玩了一手,指示徐继畲与李太郭签个条约,规定:惟领事官可以租住城内,其他夷商俱住城外港口,不管城内城外,租房的时候需送地方官用印,不得私租。
事情到此,刘韵珂玩得还算不错。一是成功把英商拦在了城外,只让英领事馆进入了城内;二是,不管城内城外,夷人无权私租,得地方官用印批准。按条约,至少第二条是不符合条约精神的,因为条约规定华夷之间可按市场行情自行租屋,一方不得勒索租价一方不得强租而已。后来事情的发展也证明,他自作聪明订的这第二条,纯粹是拿绳子往自己脖子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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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福州故事:曲线爱国惹着了谁(6)
福州当时发生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