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没有任何湿润的感觉。
第三百八十一章 好好呆着
就像是一只离开水的鱼一样，那种紧迫的干涸感快要把她杀死，她不自觉地大口呼吸着，但是依旧觉得身下一阵钝痛，胸口也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无法喘息。
黎明到来的时候，窗外的风停了，清晨的雾气依旧笼罩着周遭的高层建筑，小区里的常绿灌木依旧郁郁葱葱，但是树叶上却开始结满了厚实的霜。窗外的空气中看起来就弥漫着些许秋凉，让人不禁想要裹紧身上的衣衫。
经过一夜的疯狂之后，躺在身旁的兰擎应该是疲惫极了，躺在身边沉沉地睡去了。
他应该是真的在沉睡吧，黎清宁轻轻坐起身，看着身旁的男人，他每每睡着的时候，脸上的锐气总会少几分，像是个俊美无害的美貌少年。
看着他的脸，她的心里有一次升起了那种仿佛被稀释过的悲伤，就像是一杯加了水的葡萄酒，已经没有了醉人的力量，但是还是闻得到清冽的果香，它敲击着你的神经，把那些曾经的过往摊开铺平摆在你的面前，让你无力承受。
她现在已经无法热泪盈眶了，于是那些难过，那些情绪，无处可发，郁结在心头，就像一只小拳头，时时刻刻，不眠不休地捶打着她的内心。
轻轻下了床，昨夜残留在身上的痛感让她不自觉地拧紧了眉头。她走到衣柜边，拿出一只大箱子，开始默默地收拾着自己本来就不多的衣物。
兰擎静静在她身后坐起身来，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沉声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她站起身来，背对着他，垂下眼帘看着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说：“我说过了，离婚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听到了心里那个摇摇欲坠的地方轰然倒塌的声音，忽然心中顿然产生了一种解脱感，这样真好，她不必再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它。
半晌，他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甚至好像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她回过头，看到他盘着腿坐在沙发上，高高的眉骨下眼窝显得很深，面容有些不同寻常的苍白，仿佛肩上落满了白雪，胸口起伏就像是山脉般沉默而辽阔，眸子像是高远稀薄天空下的灿烂星辰，脸上的轮廓深邃而锋利。
“我想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同意，听明白了么？我不许！”他说完之后，从床上起身，迅速地穿好衣服，朝门外走去，就连他的灵魂里，都散发着一丝清冷而悲伤的气味。
紧接着，她听到了卧室外房门的一声巨响，那声音震得她心头微微一颤，那种感觉让她像是猛地被人砸开了外壳的大闸蟹一样，柔软的肉体瞬间暴露在充满尘埃的空气中，不安全感充斥在心头。
她静静站在原地，然后三分钟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扔下了手中正在叠着的衣物，转身跑出卧室，朝着公寓的门奔去。
她用力拧了拧房门，果然，大门被从外面反锁了起来。她回头看向鞋柜的方向，才发现她放在那里的钥匙也被他一并拿走了。
如果没有钥匙的话，这扇门就只有兰擎的指纹才能打开。
绝望忽然占据了她的心头，她身上一软，靠在门上渐渐滑坐在地上。
想了想，她愁眉苦脸地跑回卧室摸出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不假思索地拨通了那个男人的电话。
像是猜到了她会这么做一样，等待提示音响了还不到一秒，对面就传来了他有些轻快的声音。
“喂。”
“兰擎，你觉得这样把我关起来有用么？你这是非法拘禁人口，你就不怕我报警么？”她握紧手机，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一些。
他钻进早就守候在楼下的加长林肯房车，一边气定神闲地说：“你放心吧，这个小区住户都是备过案的，除非登记住户自己报警，否则警察是进不去的。”
下嘴唇被她咬得通红通红的，就像是刚洗过还沾着水珠的樱桃一样，“那你就不怕我开窗跳出去么？你以为一道门就拦得住我么？”
兰擎的声音里突然染上了几分笑意，说：“我对小区的安保很有信心，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巡逻，况且，你如果不怕摔得脑浆四溅的话，可以尽管试试。”他说着，把备好在车上的文件摊开在膝盖上。
“你……”黎清宁气结地说不出话，只好死命咬着嘴唇。
“会有人定时去送食物和必需品，你就哪儿都不要去，在那里好好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做。也不要想着怎么逃走，就算是你逃到天边，我也照样把你逮回来。黎清宁，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他说完，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一把挂掉了电话。但是想到那个女人，想到她冷冷地说出口的话，他的胸口像是要炸裂一般。
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呢？
黎清宁手中还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望着窗外。
天空渐渐清晰起来。
清晨特有那种灰蓝色，慢慢地被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蓝墨色的雾感。秋日的阳光总带着一种粘稠的，混沌的美感。
它透过公寓的窗户照进来，用光线抚摸着她每一寸皮肤，但是却只带来一阵冰凉。它明媚地照耀过她的内心，但是却只让她的心更加淡漠而冰凉。
她知道，自己根本跑不过那个男人。就像从来都没有谁见过谁坐在轮椅上能够跑得赢开着兰博基尼的人。
就算是她出了这扇门，但是严苛的门禁也不会让她走出这栋楼。
黎清宁认命地在这座房子里像是一只灵魂一样来回游荡，但是思绪却始终无法定格，走到了这一步，就连她自己也开始觉得有些束手无策了。
这一天对于她而言过得无比漫长，她一遍又一遍审视着自己的心，但是到头来却发现，她自己都看不清晰。
夜晚来得仿佛很猝不及防，夜幕像是被一只大手生生拽下来一样。她窝在沙发上，看着白天兰擎吩咐送来的精致的食物和汤，目光看起来有些呆滞。一天下来，瘪瘪的肚子开始诚实地向她摇起了白旗，在她的身体里吹起了反抗的号角。
第三百八十二章 亲自收拾
看着桌上已经没了热气的食物，黎清宁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座又熟悉又陌生的冷冰冰的房子，突然让她脊背生凉，心中陡然升起各种思绪。
紧接着，被门口传来的一阵声音从回忆里陡然惊醒。她转过头，视线聚焦之后，看到了那个男人熟悉的脸。
他轻轻把门带上之后，打开了客厅的灯。一束强烈的光线就这样骤然将整个屋子照得明晃晃的，照得她眼睛有些刺痛。
她伸出手挡了一下光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如同降临在她的世界的天神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吃东西？”兰擎撇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饭菜，声音中带着一丝凌厉。
她只是低着头保持着沉默，心中翻腾起大片大片的蘑菇云。
他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想要环住她，但是她却将身子一缩，缩在沙发的一个小角落里，躲开了他朝她张开的怀抱。
兰擎愣住，手悬在空中，几秒钟之后，才缓缓地放下，轻声说：“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他拿起桌上的粥盒，起身朝着厨房走去。几分钟之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还冒着香甜的热气。
黎清宁看着送到嘴边的粥，轻轻咽了口水，说：“放我走，要不然你就看着我死在你的面前吧。”
她垂着眼帘看着捧到面前的精致的瓷碗，视线无意之中触及到他纤细好看的手上。他的洁白的手上带着一片有些明显的红印，就像是一片红色的蘑菇云。
“你的手……怎么了？”她抬起眼，对上他沉静如水的双眸。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淡淡地说：“没什么，我不太会用厨房里的那些东西，不小心烫到了而已。”
她忽然鼻头一酸，忽然有些想哭的冲动。同时她也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快离开，这样下去的话，她又会心软不舍得离开，然后再次陷入到无休止的纠缠之中。
“你放那儿吧，我不想吃。”她侧过头，不再看那个男人的眼睛，将自己心里开始融化的坚冰一并忽略掉。
他默不作声地将碗端到自己面前，舀起浅浅一勺的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她的嘴边，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张嘴。”
但黎清宁只是一脸坚决地侧着头，用沉默抵抗着他的命令。
兰擎又把盛着粥的勺子凑近她的嘴边一点，固执得不肯罢休，仿佛较着劲一样非要看她吃下去。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敢如此拒绝他兰九的人。
黎清宁皱着眉头，手在空中一挥，却没想到竟然一把打落了他手中的汤匙，还有一并凑上来的那只精致的小碗。
好看的陶瓷就这样在一声清脆的响声中支离破碎，那只勺子也应声断裂，热气腾腾的粥散落一地，还散发着阵阵香气。
她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残局，那些惨杂碎片孤零零地散落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像极了她哗啦啦碎掉的心脏。
兰擎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坐在她的身旁，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扫过他的脸，他的视线也同样落在地上那一片狼藉上，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巴的线条紧绷着，顶上暖黄色的水晶灯在他的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让他此刻脸上的情绪看起来饱满极了。
那句“对不起”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裙子上的纹路，咬着下嘴唇，听着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
忽然，他站起身来朝门边走去，巨大的关门声让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甚至听见自己内心“咯噔”一声的声音。
她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那一小堆碎片前蹲下身去，一点一点把那些白色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捡起来。
不知为何，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从眼眶渗出来直直地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那些白色的碎片上，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就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