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有些冷,苗氏正想说些俏皮话活络下,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转头一瞧,见当朝首辅林朝之的夫人扶着丫鬟沿石阶而上,便抬手招呼道:“娘娘这有好茶呢,林夫人快来歇歇脚。”
林夫人进来给魏黎春行了礼,好奇的看了魏纤珞一眼,问道:“娘娘身边这位瞧着眼生的紧。”
不等魏黎春与崔氏开口,魏纤珞自个站起来,冲林夫人福了福身,回道:“纤珞见过林夫人,家父魏思贤,乃林大人同窗。”
“原来是魏二爷的宝贝女儿,怪道如此精灵爽利。”林夫人恍然大悟,拉着魏纤珞在石凳上坐下,撸下手上一个崔玉镯子,套到她手上,笑道:“说起来,倒是要给你道喜了,昨个我家老爷刚收了你父亲的请柬,说是已征得族中长老同意,将你母亲扶正,下个月初五在醉仙楼摆酒呢。”
“多谢林夫人。”魏纤珞又起身福了个身,甜甜一笑:“林大人若是肯赏脸,父亲必定十分高兴。”
林夫人嗔怒道:“就只想着我家老爷,倒嫌弃我这个老婆子了?”
苗氏看向林夫人,掩嘴调笑道:“纤珞这个孩子,着实招人疼,先前娘娘还跟咱们说,谁喜欢谁就领家去,结果林夫人你一来就拉着人家的手不放,定是长了顺风耳,老远就听到信,这才赶过来抢人!”
清平公主下嫁程昕柏的旨意颁下没多久,林朝之便琢磨透彻魏黎春的用意,特意着人去打听了魏家待字闺中的几位姑娘的情况,笃定人选应该是长房嫡女魏纤玥,只缺一道赐婚的圣旨罢了,只是昨个才收到魏思贤抬举妾室的请柬,今个崔氏就将他的女儿带过来,并不见魏家其他姑娘,且一向少管闲事的苗氏竟做起说项,原来真正要嫁进自家的乃是魏纤珞……不过转念之间,林夫人便明白过来。
魏黎春见目的达到,“咯咯”轻笑道:“不过开个玩笑罢了,纤珞可是二哥的掌上明珠,婚事自是二哥说了算,本宫可不敢越俎代庖。”
有小沙弥走过来,同紫菀低语几句,紫菀上前来,说道:“娘娘,斋菜已经备好,主持请娘娘与诸位夫人小姐到前殿用膳。”
魏黎春站起身,说道:“许久未进过斋菜了,倒是怀念的紧。”
林夫人笑道:“那娘娘待会可要多用些。”
寺里给准备了禅房,用过午膳后,众位夫人小姐各自回房歇息。
魏黎春今个起的早,又一直在赶路,难免有些困倦,小宫女正帮自己捶着腿呢,便有些迷糊,正云里雾里呢,朱槿“嘎吱”一声推门进来,斜了小宫女一眼,吩咐道:“这不用你伺候了,先退下吧。”
“是,姑姑。”小宫女站起来,倒退着出了房间。
魏黎春打了个呵欠,眉毛一挑,迷惑不解的样子,朱槿忙凑上前,耳语道:“盯着娴妃的人来报,说午膳后娴妃将身边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来,方才宁王从窗户跳进了她的房间。因怕被发现,他们不敢靠的太近,故而无法得知两人谈些什么。”
说完又感叹了句:“宁王妃的房间就在娴妃隔壁,他们也着实胆大了些,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依着宁王妃那脾气,非得把娴妃撕了不可。”
前世宁王为了拉拢林朝之,这才对娴妃深情款款,这世她阻止清平嫁入林家,宁王却仍未放弃娴妃,想必打的是程家的主意,毕竟清平的夫婿程昕柏是程国公世子的二儿子,而程国公世子的长子身/子极弱,不像是个长命的,将来爵位很有可能落到程昕柏头上。
魏黎春叹气道:“如此看来,想不如程子玉的愿都不可能了。”
朱槿静默片刻,询问道:“是否需要引宁王妃到隔壁捉奸?”
“不必了。”魏黎春摆摆手,取下别在耳鬓的茱萸,往床榻上一趟,闭眼道:“清平到底是本宫看着长大的,若是母亲颜面扫地,叫她在夫家如何自处?便是为了她,娴妃也动不得……至少,不能明着来。”
魏黎春嘴上虽这般说,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宁王与娴妃的确共处一室,但是否真的在行苟且之事犹未可知,倘若真的引宁王妃去捉奸,万一捉不到,反而打草惊蛇,即便真的能捉到,此等皇室丑闻,自然不可能公诸于众,自己虽摄政,上面有太后,先皇的叔伯兄弟等老王爷也还在,闹到最后,不外乎是将错处全部推到娴妃身上,一杯毒酒或者三尺白绫将其解决掉,而宁王这个外人眼中只知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至多被训斥几句甚至禁足几个月,无法伤及分毫。况且于她来说,初掌朝政根基未稳,大臣表面投诚,实则观望者居多,宁王在背后拉拢了多少人下了怎样一盘棋,根本无从得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贸然对上,显然非明智之举,只能暂且按兵不动。
第23章利用(含入V公告)
乞骸骨告老还乡,请封世子,以及推荐程子玉接任文渊阁大学士,程国公一连上了三张奏折,前面两张魏黎春立刻便批了,后面一张则一直压着,直到重阳第二日,这才不情愿的在上面打了个勾。
兰泽觉察出她有些心烦气躁,于是笑道:“娘娘看了半晌奏折,想必也累了,奴给您唱个小曲解解乏。”
魏黎春将笔往砚台上一放,笑道:“也好。”
兰泽叫人去东宫取戏服,魏黎春闻言问道:“太子近日在忙些什么?”
“快要秋弥了,寿王还病着,只宁王一人操办,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便拉了太子过去帮忙。”兰泽连忙回答。
骑马打猎是太子的最爱,宁王倒是打的好算盘,既能投其所好,又能让其玩物丧志,将来即便不能亲自登基为帝,扶植这样一个傀儡也勉强差强人意。如若是前世,太子爱美人不爱江山,且至死不渝,他这番谋划必定是白搭,自己根本无须理会,而今世变数太多,她不能不防着……
魏黎春笑道:“太子与宁王倒是投缘,只是宁王到底是长辈,身上扛着的担子又多,太子总这般打扰,委实有些说不过去,你以后要多劝着些。”
宁王只是个徒有虚名的闲散王爷,寿王未染病前,连封地的事务都无须理会,哪里来的担子可抗?兰泽转了转眼珠,似是明了魏黎春话语中暗含之意,一脸愧疚的说道:“太子知道娘娘爱听戏,奴进宫没几天,太子便想跟奴学唱戏,以便彩衣娱亲,只是奴天生性子懒散,时常将这事抛之脑后,如此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生生辜负了殿下的满腔热情,也害娘娘白白错失了数场好戏,奴真是罪该万死,还请娘娘给奴将功赎罪的机会,秋弥之后,奴定会尽心尽力教导殿下,不敢再有任何懈怠。”
“兰泽公子是德春班的台柱子,你教出来的弟子,定不会差,本宫便给你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可莫要让本宫失望。”出身低贱,在鱼龙混杂之地长大,又不断与达官贵人虚与委蛇,兰泽心里的弯弯绕绕,远在自己之上,魏黎春点到即止,转头对结香笑道:“好戏当有好酒配,这才应景。”
结香忙吩咐人去取酒,转念一想,又将人给唤了回来,转身对魏黎春道:“娘娘入宫第二年曾亲手酿了十几坛桂酒,埋在兰桂苑东南角的桂树下,前儿黄婵姑姑还同奴婢玩笑,也不知有没有被馋猫儿偷喝了,眼下的天气,桂子酒再适宜不过,不若奴婢叫人去挖一坛出来?”
“还是挖两坛子出来罢,否则那馋嘴的猫儿就要闹腾了。”彼时年少,心境尚好,闲来无事还会抚琴听雪摘花酿酒,一晃十几年过去,倒是完全忘记了这事,魏黎春很是感慨了一番。
“娘娘素手亲酿的酒?那奴可要讨一杯吃了。”兰泽一脸惊讶,魏黎春瞥了他一眼,笑斥道:“馋嘴的猫儿可真多!你若是唱的好,便是赏你一坛又如何?”
兰泽扶额无奈道:“原是想随意敷衍几句来着,如此一来,奴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说笑间,太监将戏服送了进来,配戏的琴师们也已就位,兰泽到屏风后换了拖地的水袖,在正殿的空地上,依依呀呀的唱起来。
唱功自是极好,动作也妥帖到位,虽未上妆,却已让魏黎春十分满意。
“闻奴的声音落花荫,这景色撩人醉,不觉来到百花亭,通宵酒,啊,捧金樽……”魏黎春一手握着酒杯,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打着拍子,兴致正浓时,结香走近来,小声道:“娘娘,程大学士求见。”
旨意才颁下去,他便进宫来谢恩,未免殷勤过头了些……魏黎春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抬抬手,道:“请他进来罢。”
程子玉并未着官服,而是穿了件天青色的锦袍,头上束着翠玉冠,手中折扇轻摇,一副风流倜谠的公子哥模样,进来后先给魏黎春行了个礼,打趣道:“娘娘好兴致。”
魏黎春哼了一声:“可惜被人打搅了……”
“臣罪该万死。”程子玉在魏黎春身畔坐下,笑道:“可是臣尚未报答娘娘的知遇之恩,暂时死不得。”
若不是情势所逼,魏黎春着实不想面对程子玉,纵使自己已不再介怀,但看着他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不堪的陈年往事便会不由自主的冒出来,她没好气道:“程大学士新官上任,想必有诸多杂事要忙,既已谢过恩,便退下罢。”
“兰泽公子献艺,又有如斯美酒佳肴,便是娘娘下了逐客令,臣也要厚着脸皮留下来。”程子玉转头看向结香,笑嘻嘻道:“烦劳姑娘给在下添副碗筷,再取只酒盅。”
魏黎春气结,将他视作空气,只专心听戏。
程子玉丝毫不以为意,自饮了一杯酒,啧啧赞叹了一番,这才瞥嘴道:“被封为世子,儿子又尚了公主,双喜盈门,大哥嘴巴都笑歪了。”
魏黎春抿了口酒,到底是接了句话:“爵位不过是虚衔,而公主下嫁,公婆要守国礼,不但享受不到媳妇的侍候,见面还得下跪,有何可高兴的?”
“正是这么个理。”程子玉连忙点头,看了魏黎春一眼,又道:“今早圣旨一下来,各家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宁王竟也有礼单上门,臣取过来一瞧,竟是一副做工颇为精致的金弓。”
魏黎春哼道:“秋弥在即,宁王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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