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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边胡乱想着,那头,就听程君曼对许竟源道:“千周罪妇封昭君住的院子叫做添香院儿,因为是年后新入府的主母,老爷新添置了不少家什,还望大人搜查的时候能多多体谅。”
许竟源明白她的意思,当下便道:“夫人放心,但凡有嫌疑之物,我们一律拿走,其它无关的物件儿……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一样不动。”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就又是一番思量。面子,程氏姐妹的面子就相当于皇后的面子,都怪她当初被康颐迷了心智,这程氏姐妹才是最好的凤家主母人选啊!
官兵们在府里搜了不到半个时辰,返回来时带了不少东西。老太太仔细瞅了,多半是添香院儿里康颐的常用之物,虽也有值钱的,也有那么两三样是凤家后添的,但总的来说,还是没有大的损失,这让她十分满意。
许源竟冲着老太太一拱手:“老夫人,打扰了,下官告辞。”
老太太想起个事,赶紧又道:“大人且慢,老身还有一事想跟大人报备。”她上前两步,继续道:“千周叛乱,长公主封昭君自脱不了干系,我凤家是大顺子民,绝不能再留一个敌国的主母在家。今日老身便宣布,康颐与瑾元的婚事立即解除,请大人在府衙那边将他们的婚书作废了吧!”
许竟源点头,“来时凤相也这样说过,老太太是明事理的人,这事本官回府之后即刻就办。”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
人送走后,众人一路又回了牡丹院儿的正厅,老太太才一坐下,也顾不上丫鬟们给她用干布擦拭水痕,只一挥手喝退了下人,然后看着众人道:“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千周作乱,康颐这一去定是死罪,指不定明天就能传来她被杀头的消息。咱们凤府虽说得了赦免,但这个赦免可不是免死金牌,咱们不能什么都不做,一定得拿出个态度来。”
安氏心思一转,立即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老爷那边有了话,老太太也跟许大人说过了要作废婚书,接下来,该是凤家立新的主母了。”
这话一出口,正厅里众人到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毕竟韩氏不在,安氏不待见这主母之位,金珍知道自己身份地位怎么也靠不上前,而程氏姐妹则是心里有数,老太太这时候定是得把她们抬上高位了。
人们对结果心知肚明,还是耐心地听老太太继续道:“老身做主,从即日起,抬侧室程君曼为瑾元正妻,掌管……中馈。”说出中馈二字,她是好一阵心疼,可还是得故作从容地继续道:“明日天一亮便派人到府衙去备案,君曼,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凤家主母了。”
程君曼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给老太太行礼:“妾身谢母亲隆恩。”称呼已改为母亲。
这还没完,老太太又把目光投向了程君美,让人意外地又道:“再抬……程君美为平妻,辅主母料理府中一切事务。”
程君美面上也没见什么大喜,也学着她姐姐的样子起了身,跪到老太太面前:“谢母亲隆恩。”
安氏看着这两个跪到厅中的人,心中感慨,一个正妻一个平妻,凭这二人的身份,压住凤家这群闹腾的妾室和小姐自是不成问题,如果她二人能一直保持与凤心珩一条心,想来凤家也能安生一阵子。
可凤沉鱼总是不甘心,她提醒老太太道:“当初姚氏获罪时,凤家的处理就太过着急了。结果怎么样?三年后人家卷土重来,不但姚氏得了一品诰命,还能让皇上亲下和离圣旨,那凤羽珩更是出息得不得了。祖母怎么不多想一想,万一有一天母亲……不是,康颐,万一康颐也能起死回生,咱们该怎么办?”
老太太大喝一声:“住口!那个罪妇跟姚氏怎么能一样?”
程氏姐妹已经站起身来,程君美去安抚老太太,程君曼便转过身来,沉着脸对凤沉鱼道:“沉鱼,你记着,行刺皇上是重罪,康颐是千周皇室之人,行刺的人里有一半是她的至亲。且不说大顺与千周开战在所难免,即便不战,她,也是活不得的。”
沉鱼倒吸了一口冷气,程君曼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管教她们姐妹时虽也有严厉,但总的来说还是恪守着本份,叫着她大小姐。可如今已然直呼了姓名,而自己,却要跟对方叫一声母亲了。
程君曼的话把沉鱼给堵得没了话说。
凤家各院儿的主子都集中在牡丹院儿的正厅里,就连送韩氏回去休息的粉黛也回了来。众人虽聚在一起,却是一片死气,谁也不肯回去睡,谁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就那么一起沉默着,到是显了几分凄凉。
而此时,远在月寒宫里的玄天冥却捏着凤羽珩的小脸蛋,贼兮兮地同她说:“媳妇儿,走,为夫带你出去玩玩——”
第402章 逃亡
古代王候家的建筑讲究座北朝南,皇宫自然也是遵循这个法则而建。但在它的北面却有一座极高的山,整个皇宫背靠着这座山,远远观望,十分踏实。
可是很少有人知,这座北山的腹心处竟是像虚天窟一样被掏挖一空,却并没有建成防御工事,而是做成了山牢。
这山牢纵深十里,凿山体为岩,削坚石为壁,大小间牢共计两百余个,无窗,每间牢房的门柱都立着倒刺,地面汪着肮脏阴冷的积水,总会有死犯发出凄惨绝望的哀嚎声,一如炼狱。
这里是关死囚的地方,依所犯之罪程度不同,处死方法便也不同,受罪深浅,决定了囚犯关押的位置是靠里还是靠外。整座大牢布局错综复杂,别说是跑,就是出了这间到另一间,要是没有专人带着,也会迷路。
此时,千周的四名来使就关在这里,一人一个小间儿,相互挨着,却有铁链锁住手脚,想要往间牢边上凑一凑聚到一处,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腐烂的气息嚣张地散发着,蔓延入稀薄的空气中,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湛进人的皮肉。
封坤背靠着石壁坐在地上,浑黑的积水湿透了鞋袜,潮气浸入身体,蛰得两腿隐隐发痛。
猛然间,狂风卷起惊雷咆哮着往厚重的石壁上狠命抽打,轰隆隆的,震得地动山摇。
千周皇叔封德的胳膊上还有一道血口子,血一个劲儿地往外冒着,也没人给他上药包扎,就任由伤口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一点点的红肿、发炎,他甚至都能想像得到再过不久这伤口就会腐烂,然后扩散到整支手臂,直到把他自己给烂死。
他咬着牙扭头去看隔壁牢里的封坤,一看到这个矮儿子他心里的火气就更旺,“不让你来你偏偏要来,来也就来了,还不知深浅的去劫杀那济安县主,你是疯了不成?”
“哼!”封坤冷哼一声,“怕死就不来这大顺,既然来了,就得做好拼命的准备。难不成我们一直傻等下去?你总说机会机会,可来京都都一个月了,也没见你有任何打算。父亲,机会不可能凭白无故的从天上掉下来,是要靠我们自己去找的!这次要不是那九皇子手里拿了根长鞭,大顺的老皇帝已经死在我手上了!”
“屁话!”封德气得真想把这个矮儿子给掐死,“事后再说要不是这样那样的话有什么用?失败就是失败,咱们这一次算是都交待在这里了。”
“交待就交待。”封坤对死亡这个事是一点都没有恐惧,他做矮人半生,早就够了,只可惜没能拉个垫背的。“千周被大顺压了这么多年,年年都要把最好的东西送来,那广寒丝嘉儿也喜欢,可即便皇上那么宠着她,也不敢给她留一些。不只这个,北界三省更是千周的耻辱,父亲难道不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北界三省回归千周吗?”
他的话把刑海生和常达的情绪也给带动了起来,那二人也纷纷开口道:“是啊,与其窝窝囊囊的活着,不如拼个你死我活。”
“我就不信以千周现在的兵力还打不过大顺,当初咱们的神射不也重伤了九皇子么!”
封德是几人中年纪最大,也是最理智的一个,听着这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他不住地摇头:“疯了,你们都疯了!如今我们四人身陷死牢,外头的康颐和茹嘉也是在劫难逃,坤儿啊坤儿,你那样疼爱茹嘉,到头来却是害了她。”
封坤咬咬牙,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不忍。他这一生没有孩子,就把茹嘉当成亲生女儿来疼,如今出事,只怕茹嘉那边也不好过。“但愿她能逃出皇宫去。”封坤找着自我安慰,“前些日子去看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行动没有问题。嘉儿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告诉过她,一旦我们这边发生意外,叫她马上逃跑。京里有我们四间铺子,她随便跑到哪一间,那里的人都会拼了命的护着她回到千周。更何况……”他冷笑一声,“京里咱们的暗线若是发难,正好也跟咱们来个里应外合。宫里有那天皇子玄天夜的势力在,一直都在准备着,只要外头千周一动,他的手下必定借机起势。”
“起了势又如何?”封德无奈地道:“那三皇子咱们也不是没去看过,伤成那样,床榻都离不开,就算他起了势,还能当皇帝不成?”
“为什么要他当皇帝?”封坤冷笑一声,“借他之手,除我之碍,大顺这么大片的中原国土,也该换我千周来管一管了。”
封德听得直摇头,口中念叨着还是那一句话:“疯了,你们都疯了。”
说话间,山牢里又传来一声响动,像是山门开启,紧接着,有人推推搡搡地走了进来。
四人齐齐抬头,不多时,就见守牢的兵将押着一个与他们一样戴着手铐脚铐的人走了进来。
山牢里十分昏暗,每隔十步才有一盏昏黄的壁烛微燃着,可千周人还是把那些新牢犯给认了出来——康颐。
皇叔封德下意识地就要往门口扑,可是一动间,绑着手脚的铁链就收了紧,他最多就能往前跑两步,然后就被惯性给拉了回来,跌坐到地上。
康颐听到动静,别过头去看他,情绪略有起伏,却马上就平复下来。
她被关到封坤的隔壁,同样用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