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正想反抗她自己会走,却是薛景熙先向他们冲来。
“放开她!”
扭住清欢右手的银衣人对着薛景熙的心口飞起一脚,薛景熙往后退了半步,竟是立时就站稳了,单手扶住心口,狠狠瞪视着那帮银衣人。
“景熙哥!”
“你们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涂方衍徽和宁颢也相继回过神来。
那银衣首领站在牢外,一直冷眼旁观着,却在此时伸出右手,食指拇指轻弹了一下,然后对着薛景熙勾了勾手指。
两个银衣人放开清欢,改将薛景熙架了出去。
薛景熙面噙一丝冷笑,浑无半分惧意与那银衣首领对视。
在清欢等人的惊呼声中,薛景熙被缚上了刑架。
儿臂粗细的铁鞭,向着薛景熙狠狠抽落!
衣衫破裂,皮开肉绽!
薛景熙闷哼一声,紧紧咬着牙。
“这么硬气?”银衣首领目露三分哂笑,又是好几大鞭子狠狠抽落在薛景熙的血肉之躯上。
涂方衍徽发了狂,缉风脱体而出,不断冲撞牢门。看似普通的木栏却比金铁更为牢固,织雪将其斩断,却又很快合上。
几十鞭子过后,薛景熙头颅垂下,已然衣不蔽体,满身鲜血横流。
血液,由他紧咬的牙关里溢了出来。
但比新的鞭伤更为触目惊心的,是他那满身的旧伤。
大大小小的老旧伤痕,如最丑恶的蛇虫般,蜿蜒在他玉石般的躯体上。
那银衣首领也不由暂时顿住了手。
清欢眼神颤动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涂方衍徽的情绪比她激动百倍,指着牢外道:“现在你看见了?这就是你口中那个生性风流,游戏花丛的贵族公子!他十二岁随父征战沙场,苍西,澹南,耶极渡,哪里最苦最乱,就往哪里去。你还蹲在家里喝奶玩泥巴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保卫着大苍的平安!对,你不是苍国人,所以你可以不敬佩他,可以肆意污蔑他,但他薛景熙却是我们每个苍国少年自小敬佩的英雄!”
清欢张了下嘴,发出的声音却连她自己也听不清楚了。
“小徽……”薛景熙勉力抬起头来,制止涂方衍徽再继续说下去。
涂方衍徽却似越说越激动般,眉眼间惫懒尽去,“像他这样的人,常年久在军中。军队,什么是军队?一是一,二是二!所以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奇巧心思,也根本不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对他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又怎会去做何掩饰!所以,就换来你那样一番话!还有你们!”
涂方衍徽指着牢外的那几个银衣人,愈发大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难道你们就无家国兄弟!就没有需要守卫的亲人,没有值得捍卫的疆土!无论你们是哪个国家的人,但正是有着像他薛景熙这样的大好男儿,带领万千将士冲锋陷阵,才有你们没有自小便成饿殍,能够站在这里像打畜生一样的,鞭打一个国家的血肉脊梁!”
牢里牢外的几人都有一些懵。
整个地牢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薛景熙血液顺着刑架,滴流在地的声音。
“家国?兄弟?亲人?”银衣首领嗤笑一声,竟然又是劈头盖脸一鞭子向着薛景熙甩落!
“你给我住手!”这次发出叫唤的,是清欢,“我知道你们掳我到这来别有目的,你要再敢打他一下,我立刻就撞死在这墙上!让你们的计划全部落空!”
那银衣首领旋过身来,打量她一瞬,忽而隔着面具冷笑道:“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要死要活,悉听尊便。”
“叶清欢……”
掠过宁颢饱含担忧的眼神,清欢咬了咬牙,当真一头便往墙上撞去!
赌勇气么?她赌!
眼前银光一现,那银衣首领已然穿栏而入,右手扼住她的下巴,逼迫她高仰起头来。
清欢满是厌恶地瞪着他。
下一瞬,那人已然松了手,清欢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子。
薛景熙被放了回来。涂方衍徽取出随身伤药,与宁颢一起为他治伤。那帮银衣人也未来阻止。看来薛景熙是死是活,对他们确实无关痛痒。
薛景熙的眼神里,已很有几分迷离。却在清欢即将被人带走时,握住了她的手腕。
“薛景熙……”清欢咬着唇瓣,自虚囊里取出一枚散发莹润水光的玉石,塞入他的手中。九仙巡游时得来的水心玉,置于伤者身畔有加速伤势痊愈之功。
“我……会回来。”她小心掰开他的手指,又最后看了涂方衍徽与宁颢等人一眼,随银衣人们离去。
宁颢看着她的背影,狠狠憋回眼眶里的泪。
第二百六十二章 断忘川
地牢外的天空已是夜幕低垂。这个地方的夜,似比其他任何一处都要深沉黑暗。四面建筑仿若宫殿堡垒,越走却越无半点声息。走至后来,其他的银衣人都已不知在何时离去,只剩下那银衣首领与清欢两个人。
面前的景色逐渐变得雅致优美起来,穿过一道花廊,清欢看到了站立宫殿之外的两排侍女,个个面容姣好,身段窈窕,俱低垂螓首,收敛声息而立。
那银衣首领不知何时也离去了,侍女之一上前来盈盈一礼,“请姑娘跟随我来。”
清欢淡瞥了她一眼,也不多问,径随她往里去,直到被侍女们簇拥着来到一个香花飘荡,水汽氤氲的大房间里时,才微微蹙了眉。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侍女们的回答依旧谦和有礼,不愠不火,“这是少司命的一番好意。还请姑娘沐浴更衣,莫要拒绝。”
……………
清欢被迫着穿上了层层叠叠的粉色纱衣,闪着墨玉光泽的柔顺长发没有任何装饰的,一直披垂到了腰部以下。
她很不喜欢自己的这一身装扮,苍白柔弱没有生气,完全一副被人拿捏的模样。所以她万分厌恶地垂下了眼睫,不去看镜中的自己,以及正为她梳头的那个侍女。
替她梳理长发的动作略停了一下,才又继续了下去,感觉却有些变了。那人的手势,温柔亲昵得好似情人缱绻一般。
清欢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偏过了头,抬眸便往镜里望去——
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色纱衣无风自动,一袭狰狞鬼面遮掩容颜。露在黑色衣衫外的手指以及脖颈,都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不似活人。
“你——”清欢看着那人,面具后的漆黑瞳眸好似要吸摄走她的灵魂。
玉梳在指间化作粉末,那人一步一步逼近她,苍白清瘦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的面颊。
清欢顿时只觉一阵毛骨悚然,掌间发乎本能地提聚灵力。
不过下一瞬,她的手腕便被那人一把擒住。
“想挠人的小猫,不可爱哦。”
对方话音刚落,清欢便觉周身仙脉尽被封闭,半点灵力也运使不出来了,眸中不由升起三分惧意,然后被强压了下去。
“你看,你现在不就听话多了。”那人轻抚着她脸叹道。
清欢忍住厌恶,偏开脸去,“你想干什么?”
面具之后传来一阵轻笑,“你不必知道我想干什么,你只需知道,只要你乖乖的,你的朋友们就会过得很好。”
清欢抑制住冷笑的冲动。
“可如果你不乖的话……”那人万分轻柔地托起她的下巴,语气好似情侣呢喃,“我保证,那四个人会一个死得比一个惨。而且……”他的手指由她的眉心划掠至眼尾,话中威胁再明显不过,“这么漂亮的眼睛,我真的是十分喜爱……”
清欢心头涌起恶寒,猛一伸手,将那人的手指推了开去。
面具后的人扬起一声长笑,十分畅快地走了出去,衣摆处的黑纱轻扬而起,恍如魔魅。
“变态!变态!”清欢咬牙对着他背影骂道。
见那几个侍女尽皆垂首敛息立在一旁,她心中气恼,便指着那人离去方向,对着她们问道:“那个变态是谁?”
离她最近的侍女恭声答道:“回姑娘,那一位就是少司命。”
没想到她们竟会搭理自己,清欢不由再次问道:“少司命?那是什么人?”
“除大司命外,此地便是少司命与执命、昭命、敕命、镇命四位大人职位最高,下辖九轮。”
“九轮?”清欢微蹙起眉心,“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回姑娘,此地乃是断忘川。”
“断忘川?”清欢此回方是真正的被惊到了。
作为三神弟子,她又怎会不知这个名字。但也仅是知道而已。他们所读教科书上,对断忘川的记载本就只是寥寥数笔,因为这实在是一个神秘莫测,正邪难辨的组织,连三神天司都对其头痛不已。
“这里……竟然是断忘川。”清欢仿若自语般低叹。
“是的,姑娘。”那侍女竟又应了她一声。
清欢目光转向她,面露复杂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少司命有令,但凡姑娘有所疑问,只要是我等知道的事情,便尽可为姑娘解惑。”
清欢闻之,面上反而透出冷笑来,“如此宽待么?他还说什么了?”
“少司命还交待,姑娘如果待得烦闷,尽可去屋外走走,但切莫走得太远,更不可出去沉轮范围,以防遇到危险。”
危险?清欢心中嗤笑一声,问道:“你刚刚说的九轮,还有沉轮,是什么?”
“沉轮便是九轮之一,由少司命所辖。九轮便是指天、地、罪、业、沉、命、欲、潜、生九轮,在断忘川中各领其职。”
“那……你可知那个少司命,缚我在此有何目的?”清欢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了这个问题。
果然那侍女摇头道:“抱歉姑娘,奴婢不知。”
本就意料到的结果,清欢也没有多失望,转而试探问道:“那你可知你们少司命,与宫城遥有何牵扯?”
那银衣首领窃玉在先,挑衅在后,两桩事情皆是冲城遥而来。这也是最令她忐忑的地方,毕竟敌暗我明,尚不知他们将要利用她作何举动。
那侍女的面上流露一隙茫然,“宫城遥?奴婢并未听过此人姓名。”
城遥之名自五年前始,莫说仙界,便是凡界亦多有人知之。
清欢道:“你们……待在这里多久了?”
“奴婢们大多是从五六岁便来此了,至今已有十数个年头。”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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