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仪修默然良久,说道:“可纵使陛下知道,又如何呢当真如您先前所言,将皇位传给他吗莫非陛下以为,如此,就是最好补偿若他是一般人,或许当真会不计前嫌,甚至对您感恩戴德。但是,他是宫城遥。陛下如此弥补,他当真便需要吗恕臣说句不好听,过去之事已然生,除非先帝复生,否则无论您如何弥补,都不可能再挽回。这样道理,陛下又怎会不懂何苦还要自欺欺人”
宫晔心头巨震,终是良久地沉默下去。
另外一边。
薛景然笑道:“这宫城遥,果真不凡。”
旁人以为她是自语感叹,唯清欢知道,她这句话却是对她说。
眼见城遥逐渐跑远,薛景然又笑道:“咱们上马吧,看得清楚些。”说着便跨上盗铃。
不多会功夫,盗铃却猛然起癫来,撒足狂奔
薛景然虽通马术,到底还是不如男儿,这盗铃也是一等一烈马,此时又哪里还能驾驭
一帮公子反应过来,立时策马追了过去。薛景熙抢过身旁一马,一骑当先。然而纵使他骑术再佳,胯下坐骑脚力又哪及得上向以爆力著称盗铃,两相追逐之下,距离非但未拉近,反而错得更开。
清欢紧紧攥着薛景然衣襟,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她这是倒哪辈子血霉啊
薛景然数度险被颠下马去,最后只得俯身死命抱住马脖。然而也就是这一俯身动作,清欢却从她衣襟里滚了出来,幸而薛景然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握回手心,欲要塞回衣中,却是双手一抖,清欢跌在了马背上,好在她紧紧拽住了几条马鬃,一路被飞扬得够呛。
城遥觉异样,立时策马来援,待见盗铃载着薛景然飞奔,立时便弃马御剑而来,对着薛景然伸出手来。
旁人见此,不约而同舒出一口气来。城遥将薛景然拽离马背,未及对方站稳,立时便问:“我人呢”
薛景然面色犹白,指指依旧撒蹄狂奔中盗铃。
城遥面色立变,御剑便往盗铃追赶。却见马鬃处一点绿色上下扬起,宛若一朵小小绿花,不是清欢,又是谁
薛景熙眼见白探花回归,也不下马,直接就从原本马背一跃到了白探花背上,紧逐盗铃而去。
远处,公仪修瞧见这一群人竟都了狂似追赶一骑空马,心头一动,预感不妙,也未及与宫晔打个招呼,便也立时策马迎面而去。
城遥御剑度虽快,但那马却始终胡乱颠簸,清欢目标又小,他更无以将她解救出来。此时当真急如热锅蚂蚁,无可奈何之下顿起杀心。似乎眼下,唯有杀马,方能救人,而且施术还得万分小心,以免误伤。
然他心念方动,却闻一骑乘风,薛景熙驱策白探花紧逐而来,再一腾跃,竟是直接由白探花,落在了狂奔腾盗铃背上。随即却见其双腿夹紧马腹,单手收缰,一手将那险被颠晕过去小人收入怀中。
与此同时,公仪修亦赶到了。薛景熙却已安抚住狂躁中盗铃,盗铃逐渐缓下马,口中嘶鸣不止。
薛景熙下了马,立时便将清欢自怀里掏出。
清欢髻早已散落,双颊煞白,此时还恶心眩晕得厉害,举目一扫,望见城遥,却是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对着他伸出手去。
城遥立时便将她揽入掌中,慌乱着安抚,“好了好了,没有事了,是我不好,不哭啊欢儿,都过去了”
见她依旧落泪不止,他也顾不上旁人在侧,转过身去,将她捧在唇边轻轻厮磨,温言软语一并而出,“乖,不哭了,哪不舒服,我给你揉揉”
薛家兄妹在后看着城遥背影,略有一些尴尬。
公仪修锐目一扫盗铃马身,向着薛景熙招呼一声,“薛将军。”又往薛景然行了一揖。
兄妹二人见城遥暂无搭理他们闲隙,只得向着公仪修赔不是。
清欢干呕了好一阵,总算是觉得没那么天旋地转了,便擦干面颊,让城遥抱着她转过身来对薛景然道:“没关系,景然姐姐。我没有事了。”
二哥在旁,她总算是没直接喊人家二嫂。
薛景然面露歉然。
薛景熙道:“上一次是落水,这一次又险些坠马,为何每次邀你出来游玩,总是这般多灾多难,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抱歉。”
清欢道:“但上一次你跳下水来救我了,这一次也是你救了我。不必说抱歉。”
薛景熙苦涩一笑。
眼看那一帮王孙公子即将追逐到眼前,城遥却不愿再与他们委蛇,向薛家兄妹道声告辞,便与公仪修离去。
“二哥怎会来此”城遥问道。
公仪修举目一扫,却见原本宫晔策马站立地方,此时唯余草上风过。
城遥随口而问,此时见他不答,只目光在远处瞟过,心下便也明白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六章 契约达成
薛景熙自来有个习惯,只要他在府中,那么对于白探花与盗铃二马的饮食起居,就向来不假他人之手。何况今日盗铃发狂得蹊跷,他便更感奇怪,回府后细察马料,并未发现问题。刷马的时候却是大惊失色,随即怒从心起。
薛景然刚在房中换回女装打扮,便见兄长一不敲门,二不令人通报,便怒气冲冲闯了进来,吓得一干小丫头尽皆大气不敢出,垂头站在一旁。
薛景然屏退左右,回视兄长,气势竟也不弱。
“我问你,盗铃今日忽然发狂,是怎么回事?”薛景熙瞪着她问道。
“哦,我干的呀。”薛景然瞟他一眼,答得轻巧,自顾端起桌上茶盏,慢慢喝着,“是我用簪子扎了它好几下。”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傻哥哥,我在帮你呀,难道你还心疼那匹马了不成?”薛景然按着他肩头坐下,“对你来说,那个小姑娘,难道还比不上一匹马么?”
“帮我?”薛景熙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对啊。”薛景然道,“那个宫城遥虽有他的长处,但你也有你的优势,今日这一出英雄救美,你不就盖过他的风头去了吗?这只是第一步……”
然她话未说完,薛景熙便将桌上茶盏掷得粉碎。
瓷器碎裂的声响吓得廊下站立的小丫头们,齐齐一个激灵。
“我根本就不需要你如此。”薛景熙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何况你那样做,真的伤了她怎么办?”
“不是没伤到么?”薛景然道,“我自然有我的分寸。”
“你有你的分寸,但武将世家的门楣,却不是让你这般辱没的!”薛景熙道,“何况你马上就要嫁到公仪家里去。你的那点伎俩,连我都能想得明白,你以为还能瞒得过公仪修不成?今日,他只是看在我们薛家的面子上,才未拆穿你!”
薛景然微张着嘴,却没能说得出话。
星熠城东,公仪家宅。
清欢今日受了那好一场颠簸,一直到晚上都还有些恹恹的,连晚饭也不想吃。
城遥本就是可吃可不吃的,所以一早揽了她在床上躺下休憩。
“小遥。”清欢趴在他胸前,闷声说着,“我好想变回来啊。”
“变回来了,你还肯让我这样抱着你吗?”城遥闭着眼睛问。
清欢面色红了起来,小声嘀咕,“你瞎说什么啊……”
城遥睁开眼睛,面露微笑,口中回答却变得正经,“嗯,等我们找到小远,你应该就能变回来了。”
“小……远……”清欢表示,她真的很难把这个称呼,和月无瑕那张脸对应起来。
城遥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揉了揉她的后脑。
“我们找到他了,他会听话吗?”清欢有些担忧。
城遥答得干脆,“不听话,就把他打得听话。”
清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今日,是我大意了。”城遥看着眼前的小人道,“对不起啊,欢儿。”
清欢摇头,“是意外嘛,对不起什么。”
城遥道:“是我所托非人,如果直接把你交给薛景熙照顾的话,还不会如此。”
“是哦。”清欢道,“薛景熙的马术那么厉害,一定不会发生那种意外的。”
城遥看着那双清纯透亮的眼睛,终是没把剩余的话说出来。
“对了小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小的时候啊,长住流云天舒以前的事了。”城遥道,“叶叔叔教的。”
“原来我爹还教过你们骑马啊,那小流也会咯?”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们三个一天到晚光着脚板浪迹天涯吗?”
“那那匹白探花,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
“因为我贿赂了它。”
“嗯?怎么贿赂的?”
“我给它注入了一些灵力,马儿觉得舒服了,自然也就乖乖的了。”
“噗……”清欢笑了出来,“这样也行。”
“对啊。”
“那……你们小的时候,我爹为什么要带你们骑马啊?不是可以御剑吗?”
“因为小流恐高啊。”
“噗……哈哈哈哈哈……”清欢终于大笑起来,止也止不住,“那他现在怎么又好好的了?到底真的假的啊?”
“……假的。”
“哎,宫城遥……”
“让你笑笑,不就好了吗。肚子饿了没有?”
“好像还真饿了。”
“那我喂你吃东西吧。”
“唔,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残废。等我真的长回来了,也习惯生活不自理了,那可怎么办?”
“那我就照顾你一辈子。”
“那如果哪天你嫌烦了呢?”
“不会嫌烦的。”
“你说的哦,拉钩钩。”
“好,拉钩钩。”
小小的手掌在这世间最漂亮的手掌上拍了一拍,算是契约达成。
小小的空间里,暖融融的气息融化开来,甜甜的,软软的。
第二日,清欢与城遥、公仪修在一起用午膳,她正吃得开心,一仰头,却差点被吓得灵魂出窍。
却见一团黑色的庞然大物,正由窗户里翩翩飞入。
城遥与公仪修见她呆怔,也都循她视线望去。原来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蝴蝶,但看在清欢眼内,那可就不得了了。
不仅是因为这蝴蝶格外大,还是因为看上去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另外两人也发觉出不对。这绝非是一只普通的蝴蝶。蝶翼的每一次扇动,都翻飞起一圈幽蓝的光影,伴随着蝶翼挥动的频率一起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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