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大人是竹马- 第219节

罗漪本欲伸手去解寂流衣衫，却觉距离似乎太远了些，便在床前坐下，先自睡在外边的云逍开始。

手指轻移，自纤长的睫毛缓缓下滑，至他颈侧，再游移至少年均匀起伏的胸膛。又伸出拇指，轻轻抚触着少年喉间的凸起。

罗漪的呼吸逐渐灼热。

“拿开你的手。”

罗漪浑身一凛，既惊且怒，向后望去，立即大惊失色。

忽然出现的那人低声道：“我本不想杀你。”

“尊主……”罗漪战战兢兢跪倒在地。

“自尽还是要我动手，你自己选。”

“尊主开恩。”罗漪一个劲地磕头，“属下不知道犯了何错……”

一语未尽，那人已隔空扇了他狠狠一记耳光。却比踏踏实实扇在脸上，还要疼痛百倍。

罗漪瞬间跌出丈远，原本精致的面容瞬间肿起。

罗漪勉力跪地，却自那人眼中清晰看到了杀意，仓皇道：“属下真心不知做错了何事，却不知公子大人是否知道此事？”

回答他的却只是那人面上的一丝冷笑，以及一句让他更为绝望的话语，“若是公子知道，你的死状，只会比落在我手上，还要再惨上百倍。”

丝丝黑气透胸而过，罗漪瞬间没了声息。

临死之际，他似乎听到了他此生所能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觊觎他，你也配。”

云逍醒来的时候，脑中依旧少许昏沉，身上的潮湿黏腻让他十分难受。

首先入目的是自天花板上垂下的紫色帐幔，然后云逍略微知道了自己身处何地。接下来，他感觉身边躺了一人，侧首望去见是寂流，心中略定。寂流也恰在此时睁开眼来，二人对视后，寂流明显露出一个长舒口气的表情。

可是他的瞳孔陡然放大，对着云逍指指帐外。

此时云逍也看见了，隔着朦胧轻纱，帐外立了一人，只看那黑衣兜帽，便知是护法黑岩。

二人飞速交换眼神，是就此出去呢，还是继续装睡？

思量间，却已听到黑岩低沉的声音：“您醒了。”

他这称呼十分奇怪，语气虽仍平静无澜，却让人感觉十分客气。

云逍与寂流相继坐起身来，撩帐外望，若不是有云逍挡着，寂流觉得自己一定会滚跌下床。

黑岩脚边，赫然是紫袍男子僵硬笔挺的尸身，似已死去多时了。一柄长剑直插在他胸口，妖异的脸上至死仍是惊恐万分的神色，不是罗漪又是何人？

黑岩恭敬道：“罗漪已死，二位可以离开了。”

寂流与云逍面面相觑，寂流惊道：“是你杀了罗漪？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黑岩道：“一句话就可以解释你的问题——我从前的主人，叫云笛。”

云逍心间巨颤：“你知道我父亲是云笛？”

黑岩点头。

云逍道：“你怎认出我来？”叶辰说过，他长得与父亲并不像。

果然黑岩道：“怎样认出并不重要。二位还是请快些离开吧。罗漪身死，四方水灵消散，此时不出，怕是要再过几十年才能出去了。”

不及细问为何，寂流急道：“还有多少时间？”

黑岩略一思索，道：“两个时辰之后，镜湖就会干涸，浮云境将会长时间关闭。”

云逍道：“你只告诉我，这地方和我父亲，到底有何关系？”

黑岩摘下兜帽，定定凝视着他。

寂流与云逍此时方才看清，黑岩终年隐藏在阴影中的一双眼睛，是西域人独有的琥珀色。那样剔透的色彩，却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在他高挺的鼻梁映衬下，果然便如岩石般坚硬冰冷。

良久，黑岩淡淡开口：“这里就是当年浮云境所在的地方。罗漪只是一个水系修为精深的散修，偶然至此，打开通途，沿用了名称及管理形式，希望能如你父亲一般，开创一番霸业。”

久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终在一日得以回答，云逍虽不全信，心底却依旧不知是何滋味。只是简单的几句话，略为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却也让他分外失落，内心杂然。

其实只是他希冀太多，父亲的时代早已结束，他也亲眼见到过了他的坟茔。此时，地底的尸身都早已化成白骨了吧。然而听到黑岩口中“开创一番霸业”几字，云逍心内亦五味杂陈。

父亲，那样的霸业，真的好么？真的不会让人夜半惊醒，生怕遭受冤魂索命么？

寂流轻轻推他，“云逍，我们现在，先去找映川吗？”

云逍回过神来，略一点头，对黑岩道：“映川在哪？”

黑岩道：“请随我来。”便当先步出。

寂流跟在他身后，走了段路发觉云逍并未同来，便回眸去寻，却见云逍正蹲伏在罗漪尸身边上察看。

寂流不禁出声询问：“怎么了？”

云逍眉峰微蹙，摇头起身：“没事。”

因为黑岩之前只给云逍与寂流二人喂了解药，所以映川此时还未醒转。

黑岩便也给他口中塞入一粒药去。

寂流凑过来看，却被黑岩以宽大袍袖遮住。

寂流喃喃：“不看就不看，搞什么神神秘秘……”

黑岩沉面不语。

一炷香后，映川逐渐清醒过来。

听二人言罢此间之事，唯独隐去黑岩为何相助一段。黑岩自然不会做声，映川也不多问，只向黑岩郑重一揖到地，谢过相救之恩。

黑岩道：“不必。你们只快些出去，否则便需当真留在此地了。”

映川道：“在下自认水属修为不在罗漪之下，却也无法集聚水灵连通两地，护法能否告知其中之法？”

黑岩冷哼道：“你们仙界之人，果然便爱强人所难。”

“过奖。”映川笑道，“不过护法久居境内，似乎还不够了解。我们仙界之人非但喜爱强人所难，往往更爱得寸进尺。”

“你……”

“如何？”映川笑道，“罗漪身死，护法自问可是我们三人的对手？”

黑岩双唇紧抿，目中射出神光，思虑许久终于开口：“连通秘境的方法我是死也不会说的。你所求不过是带那些人出去。我可与你做个交易，让你带自愿离开的人走。你若不应允，即使拼个鱼死网破，你们也绝带不走一个人，你可相信？”

映川略一思量，道：“成交。”便对云逍与寂流二人道，“在下先去镜湖边上略缓水灵退势，二位且先随护法大人前去，处理带领众人离开事宜，万务尽快。”

云逍与寂流二人作揖应下，便欲离开。

黑岩忽然抬手道：“慢。”

三人不解。

黑岩道：“你二人面孔生疏，随在我身后做事，未免惹人怀疑。便仍扮作那日你们来时的相貌。”

二人觉得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时间紧迫便也不同他计较。映川便又掏出一应家伙，不一会麻脸大汉及黄面汉子便又重出江湖，随在黑岩身后离去。

黑岩手下人办事十分有效率，民众们虽不明白其中原因，但命令既是护法亲颁，料来也绝假不了。最重要的是前来传令的卫队们说了，自此之后，镜湖入口将长久关闭，何时开启还尚未可知。

其实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本就是出不去的。但是出不出得去，和还可不可能出去，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感受。一时众人皆奔忙起来。

然而十六万人中，最后在校场上集结，愿意往外开拔的还不足五万人。

这一结果寂流与云逍先前虽略料到，心中却仍掠过寒意。

云逍举目望去，却见人们正拖家带口地列队等候出发，身上却是大包小包，把能带的几乎都带上了。黑岩倒也大方，并不下令阻止。

唯有一人十分不同。

只见他两手空空，身姿欣长，立于人群前列分外出挑。面容清秀，双目却微红。

云逍略微省起，这好像是那个叫锦簇的男侍。

锦簇见他望来，目中忽然露出狠色，猛然便向他扑来，手中匕首狠扎向云逍咽喉。

但他还未近得了云逍身侧，便被寂流一脚踹开。

锦簇跌倒在地，目中俱是凄厉，依旧起身扑向云逍，“是你，是你杀了云主，你以为你易了容我就不认识你了吗？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队伍前列的数人尽皆愣住，云主身死的传言如蝗虫过境般在数万人群里迅速扩散。

黑岩夺过他手中匕首，只一反手便已插入他心窝。

锦簇难以置信般望着胸前，鲜血侵染出大朵红花。锦簇面上先惊后笑，笑声森然：“云主，锦簇，来，来陪你了……”说着仰面倒地，口鼻出血，大笑死去。

云逍心中如灵光掠过，目眦欲裂。

寂流当他为人命哀戚，便轻拍他手抚慰。

黑岩对着人群之中厉声道：“内侍锦簇，心怀不轨，滥传谣言，已被本座处死。再有散布谣言者，亦同罪论处。”

众人立时噤若寒蝉。

卫队们驾出车马，给年老体弱的坐了。五万人排成长队，浩浩荡荡奔赴镜湖。即使一再催促行程，待最前拨的一批人到得镜湖边上，也是一个多时辰以后的事情了，早已超出了黑岩原先预估的时限。

镜湖畔，映川额上满布汗水，一袭儒雅长衫早已湿透，却仍结住手印勉力支撑。然这一切却只似螳臂当车，湖水仅剩小半，露出大片光裸湖壁，便如悬崖外侧一汪小湖。

寂流望望正陆续到达湖边的五万平民百姓，对黑岩道：“这要如何下去？”

黑岩沉默不语，自怀中掏出一物祭上半空，光芒耀眼，难以看清是何物。须臾之后，黑岩道：“可以了。”

再往湖中，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不知他搞何名堂，云逍与寂流打个眼色，便向外跃出。周身不凝任何仙力，便如青鸾洲中城遥故意跳崖一般。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云逍并没有直坠入水，这一刻，空气便如水一般，让他缓慢轻巧落下，投入水中。

而湖水，则变得像是空气。

虽还能够感受到一些水流阻力，但却已经沾水不湿，还能够在水底自如呼吸。云逍轻而易举地便接近了湖底。湖底原先那方狭小的洞穴，此时已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望之身后，黑岩正亲自率着众人随他过来，而寂流还留在岸上。

云逍再不犹疑，第一个穿洞而出，却在洞口守着并不走远。好在这面的湖泊干后，留下的便是大片沙丘，民众们脚踏陆地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