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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未说完,胸口就狠狠挨了一脚,被踹向了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刘鹏撑在门上勉强站起,叫道,“皇上莫忘了是如何坐上龙椅,是我刘家……”
“掌嘴!”穆沉渊眼中神色更冷,话音未落,便有一个黑影闪出,照着刘鹏的脸左右开弓,连连掌了五十下,将他打的脸颊通红,唇角溢血,连牙齿都掉了几颗。
“你……”
穆沉渊一挥手,那黑影又闪回隐蔽处。朝着刘鹏步步紧逼,穆沉渊居高临下的看着扶着门有些撑不住的人,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个遍,直至他脸色再不复嚣张暴戾,才冷冷问道,“朕只问你,你贪污了赈灾银两,还妄图控制残害我大鄢将领,是还是不是?”
他说到最后,声音突然变大,惊的刘鹏浑身一颤,下意识应道,“是。”话才出口,他才反应过来,尖声叫道,“不,不是我做的。”
“晚了。”穆沉渊唇角缓缓挑起,几乎都能让人从他眼中看到那彻骨的寒意,“来人,将刘鹏押入天牢。”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父亲和太妃饶不了你,饶不了你……”
得到郑嬷嬷消息的韩阁老匆匆赶来,正巧见着刘鹏被侍卫拖走,他心中一沉,望向殿内挺直而立的帝王,像极了长在悬崖峭壁的一杆修竹,这个年轻的帝王,幼年失怙,在太妃的刻意放纵下长大,却最终被太后和他们偷偷拉回了正道,谁都不能阻止他想做一个强权在握,打造大鄢盛世的千古明君。
柳余年阻止不了,刘方及刘太妃,同样也阻止不了。
刘鹏被关的消息立刻就传遍了,短短半日,便时不时有人出入雍和殿为刘鹏求情喊冤,穆沉渊一概不理,只在刘太妃来时,破例见了一面,他对刘太妃面上始终存了些恭敬,但遇到原则之事,虽然也是软言软语,却于立场之事并不退却半步。
刘太妃拂袖而去,穆沉渊在殿中却平静的好似什么事都没有。
李明远心中焦急,他伺候穆沉渊长大,又怎么会不知他的性子,恐怕越是平静,心中越是郁愤难平,他担心穆沉渊郁结难解恐伤龙体,只是季白同陈展都不在宫里,他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怎的想到了乐坊的扶疏,不禁一咬牙,打算死马当活马医,先试个一回。
扶疏被李明远拽着走时,完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公公……”
“扶苏公子莫见怪。”李明远边回头匆匆对她说道,“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否则也不会劳烦公子。”他说话间,已是拽着扶疏到了雍和殿。
扶疏有些抗拒,却被李明远自身后一推,身不由己的推开门跌了进去。
“混账东西!”孰料一本奏章对着她直直砸了过来,里头的人声音里是裹了怒意的冰冷,“连你也不把朕放在眼里!”
扶疏惊诧太过,一时忘了躲开,任那奏章从额前擦了过去,等那奏章落地的声音一响,她才后知后觉,感觉到额上**辣的痛意,伸手一摸,已是摸到了血丝。
穆沉渊这才发觉是她,他看着那人白衣纤静,心中怒意奇迹般褪去不少,“怎么不躲开?”
扶疏低头想了片刻,才低声答道,“跑的急了些,有些反应不过来。”
穆沉渊不由莞尔,“现在能逗我一笑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心中一时想起那天听到的话,知道自己不过是供他逗趣的玩意,扶疏笑了笑,如此这般想来,她终于明白要如何面对穆沉渊,对着他愈加随意,“是有什么烦心事?”
“不提也罢。”穆沉渊并不想她牵扯入内,他沉眸想了片刻,忽然笑道,“不知扶苏是否愿意陪我出宫走走?”
想到陈展十分担心他出宫,定是宫外不安全,扶疏才想拒绝,便听到他软下了声音,低声道,“就当陪下我。”
扶疏不知为何有些心软,最终迟疑的点了下头。
他们避过了宫中守卫,向着宫外而去。
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各种精巧绚丽的小玩意比比皆是,比之夜晚更要热闹几分。两人虽都是男子装扮,却如同孩童般兴奋,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不一会,手里就拿上了些小玩意。
“这个给小意,这个给宝珠,这个是给小乐子的。”扶疏将挑中的东西一股脑的往穆沉渊手里放,冲他挑挑眉,示意他看自己的双手,“我手里没处拿了,要劳烦你多担待点。”
穆沉渊第一次被除了季白和陈展的人这样对待,这种感觉十分新鲜,他将这些拿在手上,假意委屈,“他们都有了,怎么就没有我的?”
心中知道他是开玩笑,扶疏也不在意,两人此时正经过一个泥塑摊前,她掏出银两放在摊主碗中,一眼挑出一个猪八戒的泥塑塞他手里,双眼之中闪过狡黠笑意,“送你了。”
穆沉渊有片刻的怔愣,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远处得意楼上雅座里,是愁眉不展的刘家兄妹。
刘太妃脸色难看的坐在位上,双手神经质的绞在一起,“皇上现在是越来越难掌控,他是铁了心要治鹏儿的罪,哥哥,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刘家,可只有鹏儿一个男丁了。”
刘方同样是面色阴沉,这次刘鹏的事,是瞒着他进行的,还被人拿了证据在手,提前捅到摇光帝那去了,他不好暗中操作,心里正烦厌不止时,正巧见着同扶疏立在摊前的穆沉渊,他面色微微一变。
察觉到他心不在焉的刘太妃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惊的从位上起身,“皇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宫?”
刘方沉默不语,忽然开口道,“你说,皇上是不是知道了他生母的事?”
刘太妃因为他这话吓了一跳,紧紧捂住了心口叫道,“肯定没有,皇上要是知道了,怎么会对柳余年下手,又怎么还会对我毕恭毕敬。”
“那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做给我们看的呢?”刘方目光阴沉,随着楼下穆沉渊的身影转动。
刘太妃觉得他太过小心,笑着安慰他,“皇上是我一手带大,他什么性子我还不了解,你瞧瞧他出宫来买这些小玩意,就应该知道,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刘方知道她说的没错,可经柳余年和鹏儿一事,让他对穆沉渊始终放心不下来,“齐王又不知所踪?”
刘太妃面色难看的点点头。
“不然就扶沉意……”
“不行。”刘太妃下意识就开口拒绝,她从位上起来又坐下,一时心绪难明。
刘方知道她在为难什么,也不勉强,只是看向楼外的两人,如果摇光帝在宫外有来无回,那么这大鄢的天下,就全是他刘家的人,说了算了。
他这般想着,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扳指,缓缓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来。
第40章 我会负责的
随着日暮降临,扶疏同穆沉渊几乎将这偌大的烨城都转了遍,两人怀里塞满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就是连走路都成了问题。u。
扶疏担心穆沉渊的安危,几次三番提起回宫之事,毕竟三年前湄河动乱差点要去这年轻皇帝的性命。可穆沉渊却难得固执了一次,一路带着她到了城郊,将那些小玩意寄存在那,又问那里的马夫租了匹马,便要带着她在城郊四处逛逛。
“你以前一定没怎么在这附近逛过吧?”他翻身上了马,就坐在马上朝她伸出手,含笑看着她时,目光温柔而又缱绻。
扶疏怔了怔,柳余年管教甚严,她确实不能随心所欲在外游走,她看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心中知道他恐怕是打定了主意不会更改,默默叹了口气,扶疏将手放在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上了马。
穆沉渊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双腿一夹马肚子,漫不经心的催动那马前行。
他的姿势太过霸道宠溺,像是要就此将怀中人一辈子妥帖安放般小心翼翼,这让扶疏稍稍有些不自在,心中想着这穆家天子果然是做戏高手,如若自己没有听到他那一番真心话,恐怕就会沉溺在这人织就的温柔网中无法自拔吧。
想到这里,扶疏微微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该如何配合他的兴致,“是啊,我几乎只在相府走动,偶尔会偷偷溜出府,为小姐们带些新奇玩意回去,可一旦被相爷发现,便会受罚……”她说着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柳余年已被罢免相位,发配到极北蛮荒之地。扶疏面上现出些低落来,轻声道,“我不该说这些。”
她微垂着头,穆沉渊并不能瞧见她面上的神情,听她提及柳余年,他催马前行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俊朗的面容上现出一丝古怪,“都说柳余年是为国为民的良相,怎么,你也以为我是昏庸无能的狗皇帝?”
他自嘲一笑,扶疏沉默不语,许久才偏头淡淡道,“我想……皇上做的任何决定,都有自己的考虑。”
穆沉渊并不说话,两人此时已是渐渐往林中深处行去,他耳尖听得右后方树上那绿叶轻动,薄唇轻轻勾起,已是缓缓靠在扶疏肩头,凑在她耳边道,“我本不欲将你拉进其中,可你偏偏……”
他的话令扶疏心中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便听得一声破空的钝响,一支利箭已从右后方的树叶间朝两人射来,直取穆沉渊后心。
扶疏面色微变,双手揽着他脖子往马背上一倒,堪堪避开那射来的利箭。那箭擦着两人插入一旁的树干上,尾羽微颤。
她这下意识救他的举动让穆沉渊心中欢喜,忍不住紧紧护住身下的人,笑道,“有人终于耐不住动手,苦了你要陪我上刀山下火海了。”
他笑声嘹亮,说罢双眼冷冷一扫,策马朝那插着箭羽的大树冲去,一拔一转一掷间,树叶间立刻传来一声闷哼,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心口中箭,从树上一头栽下。
“快走。”眼睁睁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扶疏也只是狠狠皱了下眉,出声催促的同时狠狠一甩马鞭,三年前湄河动乱,她早就见识到了人命和鲜血,如今再次见来,心中也并没有什么不适之感。
这种情形,若是寻常女子,恐怕早已吓的花容失色,尖叫失声,但扶疏却只抿着唇,心中暗恼先前的一时心软,竟将自己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穆沉渊在宫外就如移动危险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