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扶疏看的多了,也便习惯了,当下也只在一侧半倚着树干,仔细看书。
一时气氛颇好。
季白凤目婉转间,瞅见她沉静侧颜,不禁低低一笑,“你倒好,拿我做了避开他的挡箭牌。”
扶疏偏头淡淡看他一眼,“大人又不是第一次,卑职以为您已习惯。”
想起安宁殿那次,季白不由一噎。
但听她又慢悠悠道,眼中笑意狡黠,“再说了,要卑职离皇上越远越好的人是大人您,扶疏此举,只是遵从大人之命。”
季白都要被她气笑了,他笑着伸手抓起一旁碟子里的水果朝她丢去,“我原先怎么不知你是个牙尖嘴利的。”
扶疏将那水果接在手心,冲他得意一笑,“卑职谢大人赏。”
两人在清秋院几乎蹉跎了一下午,待到入暮时,扶疏才起身告辞,她背上箭伤并没有完全见好,若是烦神久了,后背隐隐作痛。
季白见她纤眉微蹙,大抵知道是箭伤又发作了,也便不留她,冲她挥挥手。
扶疏自清秋院出来后,一路晃悠悠往自个院子走,之前小乐子也曾向她抱怨,怎么李公公每次来她都凑巧不在,她自然不好说是自己刻意为之,只一笑了之,只不知这样,还能再避几次。
正胡思乱想间,面前忽然有一位笑容甜美的宫娥径直朝自己走来。
扶疏唯恐挡住人去路,慌忙往边上一躲,谁知道那宫娥却是又直直朝她走来。
“是扶疏公子吗?”那宫娥冲她行了一礼,起身笑着说话时脸上露出两个酒窝,煞是天真烂漫,“奴婢是芙蕖殿的阿姝,我家主子有请。”
扶疏在听到芙蕖殿时面上神情微微一变,她抿了抿嘴,含笑冲她点一点头,跟在阿姝身后。
阿姝带着她七弯八拐,最终来到芙蕖殿附近的凉亭。
亭中柳梦如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扶疏前来,她眼眸一亮,冲阿姝道,“你先下去。”
她见阿姝走远后,才压低了声冲扶疏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些微急促,“姐姐,姐姐你一定要帮我。”
扶疏微一恍惚,由着她握住自己的手,她尚未来得及问她是怎么了,梦如已是抓着她的手拉开了袖子,露出里面白皙肌肤上的几道新添的伤痕。
“这是……”
“姐姐。”梦如声音哽咽,精致的容颜怎么也遮不去她眸中的怨毒,“田妃她,前些日子召了妹妹前去,却是寻着由头折磨我,我……求姐姐帮我。”
又是田妃!
扶疏眼中眸光一寒,她心疼梦如,却苦于自己只是个小小乐师,根本帮不上她什么忙,她正想同梦如说明情况,却听她仰头哭着对自己道,“姐姐,我知道你和季白大人关系不错,只要姐姐求季大人帮我夺得皇上宠爱,我……”
身体因她的话微微一僵,扶疏有些不自然的拂开她的手,“阿如,我同季大人并不是……”
“姐姐,只有你能帮我了。”梦如唯恐她不肯帮忙,哭着再次抱住她的手,眼泪滴滴落在她手掌,“若没有皇上宠爱,田妃她会弄死我的,她会弄死我啊……”
自个从小疼爱的妹妹跪着求自己救命,扶疏如何都硬不下心肠,只是她保不准季白肯不肯,心头一时大乱,她伸手扶起梦如,低声道,“莫哭了,我……我会帮你想办法。”
梦如哽咽的答应一声,朝她一笑,直把扶疏看的心酸不已。
心事重重的回了院子,扶疏还未坐下,小乐子便心急火燎的冲了过来,“公子你可回来了。”
难得见小乐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不禁好笑的扫他一眼,“你这是怎么了。”
“李公公又来了!”
“哦?”扶疏已经习惯李明远时不时造访自个的院子,她也不知他是得了那个人的授意还是自作主张,但现阶段,她觉得自己还是听季白的话,离他越远些越好。
小乐子见她一脸淡定之态,根本不着急,一时倒有些无措,低声道,“李公公要奴才告诉公子,今夜子时,故人相邀……”他顿了顿,有些别扭的加上一句,“老,老地方……”
扶疏一愣,继而差点喷笑出声,她努力克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点头道,“恩,我知道了。”
她见小乐子眼巴巴在一旁看着自己不走,不由疑惑的抬眸,“怎么了?”
小乐子摇摇头,也不知是怎么了,方才他都觉得公子在笑着那模样却比哭还难看,也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怎么了。
他摇头走开了,扶疏面上的笑却是再难维持,一下子僵在脸上。
她一手颤抖的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水,却一时力道掌控不好,叫壶中水洒了一桌子,怔怔看着那水渍中自己已然有些破碎的脸,她忽然对自己心生厌弃,那一刻,她竟然是想去的,她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知道邀她相见的人是谁。
可她,不能去。
眼前忽然闪现梦如身上的伤痕,之前脸上的巴掌印,这些伤痕刺的她双目微涩,下意识闭起了眼,可闭了眼,耳边却又响起梦如的哭声,一声一声,宛如地狱鬼魂的泣叫,她脚步一晃,生生跌坐在位上,双目盯着桌上那滩水渍。
一时之间,方寸大乱。
将近子时,小乐子见她还坐在屋中没有动静,不由担心的上前问道,“公子,快到子时了。”
本如同雕塑般枯坐的扶疏浑身一颤,她抬起头看着小乐子,那一瞬,青年面上苍白的都可以看清皮下的血管,那双如同被空山新雨浸泡过的双眼像是被蒙上了雾尘,他听到她道,“小乐子,帮我给芙蕖殿的如美人带一句话,今夜子时,白虹亭。”
小乐子一愣,他面上有些讶异,结结巴巴道,“可,可李公公说……”
扶疏狠狠闭一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藏了锐利,“让你去,你便去,哪那么多废话。”
这是她第一次对小乐子疾言厉色,小乐子不免有些小委屈,喏喏的应下一声,转身便跑去芙蕖殿报信。
扶疏等他跑远,这才忍不住一手朝桌上扫去,一时间乒乒乓乓,碎瓷尽飞。
子夜时分,白虹亭一如既往的起了薄雾。
穆沉渊负手背对入口,就那般静静看着满亭雾气,只是他等了片刻,都没有等到想见的人来,正当他以为她不会来了,他的身后已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喜,转身一把将来人拥在怀中,越箍越紧,语声里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些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在意到的恐慌,“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避着我一辈子。”
第45章 那便如你所愿
怀里的人身体微僵,继而一声如同莺啼的呢喃轻柔婉转的响起,自带着让人忍不住怜惜的娇柔,“皇上,您弄疼臣妾了。u。”
这个声音,不是她。
穆沉渊目光一寒,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一把甩开了她,他听到雾气中女人一声闷哼,显然被他摔的不清,可他从来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他踏步上前,脸色已是阴沉下来,厉声喝问,“你是谁?”
他说话间,候在远处的李明远慌慌张张提了宫灯而来,“皇上?”
穆沉渊不待他问话,直接从他手上夺过那盏宫灯,对着那个痛的倒地呜咽的女人一照,照见一张在黑夜中哭的梨花带雨的俏丽面孔。
那女人被光一照,惊呼了声,下意识就拿袖子挡住了脸。
“是你。”
虽然只是一瞬,但穆沉渊已认出了她。
心中怒意翻腾,他恨的心口有一瞬的绞痛,听着女人低低落落的啜泣,只觉得耳边嗡鸣,他俯身抓着梦如衣襟拉向自己,近乎墨色的眼瞳里满是阴鹜冷漠,“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来这里?”
本低声啜泣的梦如闻言一僵,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穆沉渊,盈满泪水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情意,“皇上,我……”
“是了,你姓柳,呵……”穆沉渊却像是回了神般,突然笑了起来,他慢慢松开揪着她衣襟的手,低低的声音在夜雾里听来,有几分寒意,“朕怎么就忘了,你姓柳啊!”
他早该想到,凭扶疏同柳家的关系,他早该猜得到柳梦如会出现在这里是拜何人所赐。
他期望过她会来,也知道她终是会爽约,可从未想过她会将他推给其他人。
“送如美人回芙蕖殿。”
穆沉渊猛地站直了身体,目光吝啬的再不肯给柳梦如一分,转身便出了白虹亭。
“皇上……”梦如怎么也想不到,安宁殿中对她那般温柔体贴的人如今竟然对她这般无情,她收到姐姐派人传来的信,便匆匆赶了来,看方才皇上的反应,怕是他在这里等一个不会来的人,她原以为,就算自己不是那个人,他也不会如此反应,可终究她还是料错了。
李明远看不得她哭的这么凄惨,好歹是太后想保下的人,他多少也在暗中照拂,如今见她跌在地上一直未曾起来,慌忙上前把她扶了起来,低声劝道,“美人娘娘今儿个就不该误闯来这。”
梦如不敢说她是接了姐姐的报信来的,只好勉强止住眼泪,笑道,“我,我也是晚上睡不着四处转转,谁曾想……”
她柔声解释,可终归有些不甘心,悄声问道,“公公可知是谁惹的皇上这般生气?”
李明远在穆沉渊身边最久,自然清楚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闻言他只是略略一笑,轻易扯了个话题,“美人娘娘有空不如多去太后那走动走动。”
他言尽于此,已是提点,梦如也不是蠢人,当即笑着向李明远道谢,“多谢公公。”
她面上虽笑着,心中却有些惶急妒忌,双手下意识绞在一处,指尖几乎就要刺破掌心,方才皇上抱着自己时,那模样分明是对着心爱之人,她可以肯定不会是宁妃,可若不是宠贯后宫的宁妃,还会是谁?
乐坊深处,扶疏院中此刻还亮着烛光。
她自让小乐子向梦如递消息后,便静坐在书桌前开始练字,练千万遍的佛经,偌大的书桌上,经此一夜,已堆满了大大小小写满了字的宣纸。
宣纸或白或泛着草黄之色,那字却都是墨色昭然。
未关好的窗口时不时有风吹来,将那写满了佛经的宣纸吹的四处都是,扶疏并不去管那四飞的纸张,便是连案上那快染尽的蜡烛都不曾在意,一心一意练她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