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准点,所有吵闹的音乐都安静了下来。台上出现一个黑衣服的女孩子,她慢慢地走上台,步伐很小,但是很稳。
她走到台的侧边,那里有专门为她准备的钢琴。
她静静地弹,一个一个音符,就像触动人内心的灵魂。整整弹了三曲,她就如同刚刚一样,慢慢地走下台。
安纪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如同痴了一般。
“怎么样,”乘着音乐声还没有再次响起,狐朋一号笑得相当猥琐:“她是个瞎子哦,很多人都是冲着她来的,觉得够味道。”
“她……”安纪丰猛地灌了一口酒,年幼的朝夕相对的记忆一刹那涌进脑海中,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快要将他淹没。酒那么地苦涩,安纪丰抓起放在旁边的外套,就冲了出去。
“琳琳。”他在酒吧后门拦住了她。
她只是仰头,对着他的方向,眨巴眨巴大眼睛,一句话也没有说。
可是他知道,他沦陷了。如同着了魔一般,安纪丰疯狂的追求她,之后他们相恋了。
爱情如同火焰一般,把两个年轻人狠狠地燃烧了起来,恨不得贴在一起,每天都难舍难分。她每天都乖乖地在家里等他工作回来,像个小妻子一样烧饭给她吃。她看不见,可是他会买漂亮的围裙给她,告诉她,在他心目中她那么美丽。
她眨巴着眼睛,笑得就像鹭岛的绿百合,那么纯洁,那么美。
安纪丰没有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独居在外面,她的父亲呢,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回去酒吧打工。好像幼崽相信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亲人一般,他那么的信任她。
而琳琳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情。
为了她,安纪丰开始努力工作了,他告诉自己,要好好赚钱,这样就可以养着琳琳了。他从一个小小的助理摄影师做起,他相信自己有一天会成功的。
只是,如同噩梦一样的一天,终于来临了。
她来他的办公室找他,他是高兴的,可是又很心疼,一个盲人的出行相当艰难,她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而琳琳在他面前站了半晌,在半旧的包里摩挲着。
他看着琳琳半旧的包包,心想,等发了工资就给琳琳买一个包吧。
琳琳从包里摸出了一张喜帖给他,告诉他,她要结婚了。
安纪丰一下子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笑,而红色也从来没有这么刺眼过,她是在开玩笑吧。她一定是在开玩笑的。
琳琳眨巴着大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的方向,虽然他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就像心一样,支离破碎。
琳琳不答话,转身就走。
安纪丰按捺不住地拉住她的手腕,厉声问:“我问你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一言不发地走开,你现在又要这样走出我的生命么?你只是瞎子,不是哑巴。”
最后一句话,也许触动了琳琳,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他再也不忍心了,放手让她走。安纪丰看着她走出去,坐上一辆车,他只是看着,车绝尘而去。
她结婚的那天,他没有去,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弹了整整一天的《foreverlove》。
我只想用我这一辈子去爱你,
从今以后,
你会是所有
幸福的理由
爱情,
是场最美最远的旅行。
安纪丰落手的每一个键,每一次敲击,每个音符都像是讽刺,而他泪流满面。
隔天早晨,他顶着红肿的眼睛走出房门,佣人正在摆早餐,他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报纸,报纸上头版头条,在忠孝东路五段发生特大连环车祸,死亡人数达六死,十六伤。
“咦?这么严重啊……”他自言自语,翻着下一页。下一页是死亡人数统计名单,第一个名字是洪琳琳。
他怔了一下,洪琳琳……开什么玩笑?他发疯一样冲进房间,把那张喜帖找出来,喜帖上的红纸黑字地写着举办婚宴的地址是松仁路,新娘洪琳琳,新郎李国胜。
同名同姓吧?松仁路离忠孝东路有一个转角的距离吧,这么长……这么长……,怎么会……
安纪丰一把抓起报纸,报纸上写的清清楚楚,是在结婚的路途上,洪琳琳不知什么缘故,去抓了方向盘,在和司机争吵的过程中,撞击了路灯,并且方向逆转,后面车辆追尾,洪琳琳当场身亡。
“为什么?”安纪丰捏着报纸,茫茫然,喃喃自语。
多么的不真实,就像人家突然和你说天地崩塌了一样,可是天没有塌下来对不对?对了,琳琳要是死了,他会难过啊,为什么心里没有难过……
如果没有认识你多好,如果没有重逢多好,如果没有在一起过多好,为什么要留下回忆,然后什么都不解释地一走了之。如果你之后可以幸福,我也不会后悔放手,为什么,你要选择死亡……为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迟来的痛才进到了心里,五脏六腑中,仿佛一把刀插进去,又狠狠地搅动,安纪丰弯下了腰,整个身体都疼痛难当。
父亲从房间里走出来,叼着雪茄,看到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昨天你已经在家弹了一天的琴了,你打算这样多久?”
安纪丰低下头,一言不发。
父亲瞟了眼他手上的报纸,眉头凝地更紧了。“安纪丰,你打算为了个女人,毁了一辈子么?”
安纪丰猛地抬起头,他没有和父亲说过琳琳的事情,他怎么知道。
父亲严肃地看着他。
安纪丰忽然有个猜想:“您找过她?”
父亲默认了。
安纪丰站起来,看着父亲,红了眼眶:“我要知道真相。”
“没有真相。”父亲没有看他,冷了语调,背着手走出去。
他最后还是知道了真相,从父亲亲信的口中,他知道,父亲去找过她。父亲是知道他的,如果她没有结婚,他是不会死心的,所以父亲会安排地妥妥当当的,让她彻底走出他的生命。
安父对她说,我会安排你富足的生活,你可以任意挑选你的结婚对象,只要你不满意,我就会不停的安排到你满意。如果你不愿意,当然,也没有关系。听说你的父亲是个生物学家,还有你的继母,还有六岁的弟弟……”
她抿了抿唇:“请您安排吧。”
“好。”安父很满意她识趣,而唯一的一次相亲,她就同意结婚了。安父也没有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与世界诀别。
安纪丰在她的小窝中找到了她的遗书,字拙劣地比小学生写的还不如。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对不起,我只是个瞎子。
最后还有一个句号。是的,安纪丰和她说过,一句话完结,要用句号,所以她用句号画下了终点。
没有你的世界荒芜一片,你是真的不够勇敢,可谁又能逼着一个瞎女去和没有未来的未来抗争……
安纪丰知道他们是没有未来的,她不可能适应他家的生活,他们早晚会分开的。所以那么热切,那么缠绵,要把一生的爱都用完。可是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她用了他不可能忘记的方式离开,又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记忆中。
“琳琳……”纸上泪迹斑斑,安纪丰抚着泪斑,泣不成声。
第二十八章好为人师
“这个香芋奶茶很好喝,你要不要试试看。”细长白皙的手指,泛着干净粉红色的指甲,一杯香芋奶茶散发着幽幽的香味,递到了眼前。
卓俊玮一怔,手的主人离得很远,这个很远指的是,素素伸展了手臂所有的距离,把这杯奶茶递到他眼下。显然还是记得他说的,“不许对我动手动脚,除了工作不要有肢体接触,最好离我远远的”。
这样平举是很累的,素素的手臂已经有点颤抖了。
“呃,哦,”卓俊玮见她很吃力的样子,接过奶茶,喃喃地说:“谢谢啊。”
素素笑了笑,犹豫着开口说:“你,过一会……”
“嗯?”卓俊玮啜了口奶茶,认真地倾听。
素素见他认真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原本只是想快点结束这个广告的心情也淡了些,好为人师是种天性啊。
休息了一会,重新开始排练的时候。
在素素眼泪滑落下来的时候,卓俊玮抱住了她,脸埋在她的颈窝,又被挣开,再被狠狠地甩一个巴掌。
“OK,”导演赞许:“就照这样拍吧。”
其实这是一种取巧的手法,利用借位处理了冲突,针对卓俊玮的演技不足,只需要通过简单的动作来表达出有在争吵,也不用特地去拍摄卓俊玮的面部表情。后期更可以通过模糊化的效果,说明这是前因。这样的手法,素素在学校考试的时候有用过,那是她的演技还没有达到哭笑自若的水准,只能通过这样的手法去掩饰,老师也肯定了这样的处理是可行的。
“就这样拍吧。”导演让摄像机准备了起来。
“Action——”
镜头给了素素隐忍的表情一个大特写,还有一滴滑落的眼泪,后期会模糊处理的拥抱,挣扎,巴掌。一个场景过后,在寒冷的,呼吸都冒着白气的街头,卓俊玮一个人寂寞地走着,突然闻到香味,猛地抬头,左右张望起来。
拍摄这一段的时候,素素坐在旁边,看他表演,手里还捧着一杯热奶茶。看他嗅来嗅去,抽动鼻子的样子就很想笑,配上湿漉漉的大眼睛,就像前几年网络上爆红的英系博美小狗“俊介”。
最后一段又是两人的对手戏。
一遍遍的场景更换,补妆,排练,NG,距离上一次的睡眠,已经过了整整26个小时。这对常年熬夜的广告人来说当然只是小意思,大家都满怀期待的等待最后一幕拍摄完毕就准备回去休息。
素素闭目靠在一旁,像是在小憩,她已经让Ann回去了,等拍好了来接她回家。
“你冷不冷?”卓俊玮见她缩在一边,难得慈悲心发作,问了声。
素素没有回答她,已经陷入了深层次的睡眠中,这是她拍戏拍出来的经验,只有能够休息一定要抓紧时间休息,不然就没有机会了。耳畔的发丝垂当下来,滑过脸,打了粉底的脸上,经过熬夜还是光洁如玉。卓俊玮一时间迷惑了,差点就抬手帮她把那缕发丝捋上去。
手动了动,还没有举起。远远的传来叮叮哐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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