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得了两生记忆,本就聪慧的他无人可挡,靠着一己之力,他早早地替柳仲寒算计到了柳国公府,早早地令柳国公府成为顾家的囊中之物。
在能够摆布柳家之后,他急切地从祖父手中接过家主之位,急切地定下自己与柳檀云的婚约,仓促地与柳檀云成亲,然后近乎仓惶地察觉,眼前,这端庄温婉的柳檀云,与他两生记忆里的人相差甚远,就好似,他从黄泉路上挣扎回来报复,却又寻错了人一般。
不止一次,他想,哪里错了,兴许如今的柳檀云不过是黄泉路上随便哪一个亡魂投胎过来的。这念头一闪而过,最后只惹得他自己失笑一声。
六道阎罗手下,哪里会有这样的错误,兴许,只是那女人不似祈盼嫁给骆丹枫一样祈盼嫁给他,兴许,那女人不似喜欢何循一样喜欢他。
这念头再也没有一闪而过,就如毒汁一般渗透他的所有思绪,于是,他在阴暗处,不住地观察她,看见她隐藏极深地露出那令他似曾相识的心机时,他会心一笑,却又越发失落。
她不似第一世讨好柳家众人那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也没有第二世那般恣意妄为,像是在敷衍顾家家宅里了无生趣的日子一般,她淡然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顾昭看着柳檀云,一次次的失望,却又茫然不知自己为何失望,是想要她如第一世那般尽心尽lì 地贤良,还是要她如第二世那般骄傲恣意。明知打压她的人正是他自己,他来自两辈子的毒,让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折磨于她。明知如此,心里却又似跟自己较劲一般,期盼着她在某一日某一时某一刻爆fā ,期盼着她内心深处的心机暴露出来,期盼着她看清对付不了他后,认命地信赖依靠他,由着他,将她塑造成,他记忆里,那个看似贤良实则满心主意又或者看似放肆实则清醒的模样。
终于,他等来了她的反抗,不想,她反抗之后,他却失去了她。
她就那样走了,就如第一世执意要做贤良之人,就如第二世她执意要顾家倾倒,这一世,她执意的离开他。
余下半生的寻找,却没有再找到她,只找到曾经,在遭受他折磨之时,她对他的丝丝缕缕近似爱慕的蛛丝马迹。
看到她也曾倾心于他,最终却因他难以放下芥蒂伤心出走,顾昭觉得自己有两世的记忆,就似一个笑话一般,因这记忆,他得到她,伤害她,最后徒然留下一个受伤最多的自己。
再次来到黄泉,顾昭看着熟悉的三生石,看着三生石上熟悉的字迹,一时无意凝噎。
“她呢?”顾昭开了口,不似上一世那般张望,他冥冥中,就知dào 总有一个人在等着答复他。
“她早你十几年就来过了。”
顾昭的心跳个不停,早十几年,他苦苦寻找了十几年,却是在寻找一个已死之人,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他听着自己说道:“倘若她没有离开我,她定会多活几十年。”而自己还有她,也会多活几十年。
那声音没有回答他,得不到答复的顾昭,伸手再次抚过那块三生石,柳檀云三字,就如刻在他心中一般,第一世的求不得,第二世的擦肩而过,换来的不过是第三世彼此的折磨。
“为什么,这一世,与我想的不一样?”
“这一世,明明该是我功成名就,明明该是我娇妻在侧。”
……
明明该是,为何真zhèng 活了一遭,却与自己想的不一样,那些助自己功成名就的记忆,恰阻挠他与她更近一步。
顾昭倚着三生石,看向满眼的彼岸花,一遍遍的喃喃自语后,终究正视到,在这满是报复的第三生中,他真zhèng 爱上了那个默默反抗他控zhì 的柳檀云。
“下一世,只让我记住我爱她,其他的事,我再也不要记得。”顾昭仰头对着阴霾的“天”大声喊出自己的心声,喊出之后,他又不禁失笑。
“三生已过。”
“三生已过。”那不知出处的声音响起,让顾昭心里生出一丝激动。
“我再许她三生。”顾昭握拳,只要他记得他对她的爱,只要她不再拥有那些记忆,她不会再针对顾家,他们,就能拥有一段真zhèng 的天赐良缘。
斜地里伸出一只温润的手,那手上端着一杯玉盏,就似第三世,她口不由心地给他捧上一杯,而他,百味杂陈地接过,一杯饮尽。
他不知,那一杯,便是他上次错过的孟婆汤,那杯过后,再世为人的他,就只记得,他三生之后对她所有的爱。
于是,年幼的他,在富丽堂皇的柳国公府,眼眸透过雕栏,滑过画壁,看到一个捧着经卷,心思重重的女孩。
注定的,尚且年幼的他,弄不明白,他看到她那一刻时内心的欢喜,更不明白,为何心海里,会在浪潮汹涌之后,响起一声叹息。
于是,身为顾家家主孙子的他,信心满满地等着她长大,等着与她成就一段天赐良缘。
但最终,她却嫁入骆家为妇,而他,只能无孔不入地试图搅合进她的人生。
在她难产而终后,他茫然无措地度过残年,在这残年中,他并不知dào ,如前两生期盼的那样,他终于功成名就。
因这功成名就,再次来到这三生石边,并不知前两世是非恩怨的他,对着一块空空的三生石,满心怆然,一生之中,唯一的缺憾便是对她的求不得。
一生之中,潮起潮落,最终封侯拜相,却得不到一生所爱。
在内心的怆然中,就似落寞的英雄,顾昭凄凉却有胸有成竹地在三生石上写下了两个名字:
顾昭
柳檀云
就似对自己的来生胸有成竹一般,他胸有成竹地想,倘若柳檀云记得这一世自己对她的爱,她当是会来寻自己的——毕竟,今生今世,比起那玩弄娈童的骆丹枫,比起那在她幼年之时便对她冷淡的柳孟炎,比起她所要讨好逢迎的每一个人,他比所有人都要爱她——倘若她记得,她会自己来到她身边。
“你当真要她记得?她看到的,未必是你希望她看到的。”
猛地传来一道声音,曾饮过孟婆汤的顾昭蹙着眉头镇定地回顾这条被彼岸花照耀的不归路,“你是谁?”
久久没有答复,生时运筹幄的顾昭掷地有声的又问:“你是谁?”
“……她看到的,未必是你希望她看到的……你今生看到的,未必是你前生想看到的……生生世世,人总是不同的。”
那声音里满是枯燥,顾昭在这枯燥中听出了不屑,为人时上至君王,下至王侯,无人敢对他嗤之以鼻,于是,因这不屑,顾昭负手昂然地说道:“倘若她记得,她定会看到我。她虽是深宅妇人,但却很有主意。”
昂然的声音,既不许旁人小看于他,又不许人他看中的人,他看重的人,是那样的有主意,她当是知dào ,于她最好的选择,便是跟最爱她的他在一起。
那道寻不到出处的声音沉寂了,似是对顾昭三世不改的自负无言一般。
只有一双温润的手,擎着一杯小巧的玉盏,就似送壮士出征,将一杯佳酿递到顾昭面前。
顾昭一杯饮尽,随后忘却自己许下的又一生。
黄泉路,多少亡魂走过。
当一双极薄的眼皮再次定在这三生石上,那双眼睛看着三生石上的两个名字,内心满满是感慨良多,回忆起自己惨淡的一生,那联在一处的两个名字,就似一个笑话,更可笑的是,那字迹,一目了然地告sù 他,是他亲手刻下的两个名字。
“你在等她吗?她还要许久才能回来。”
“是谁在说话?阎王?牛头马面?”
“你自顾自地许了她三生,可惜你终究还是孤身一人回来。”
157贪嗔痴 番外二
“太子妃;皇后;太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哀家都做过了,剩下的;哀家还能做什么?”
“长公主。”
“呵——”出自何家的太后听到自家的兄长这样说,便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何征老成的很;不到三十;便被何家人称为老人。时光就似在何征三十之后停住一般;如今已经将近五十的何征还跟他三十岁时一般无二;比起同龄人,何征算得上保养最好的了。
“长公主。”嘴中半是嘲讽半是叹息地将这称呼重复了一遍,何太后又回过头来,看向自己面前的龙床,此时这最尊贵的床上躺着一具散发出腐朽气息的躯体,那躯体不时就像是清醒了一般发出一声长叹。这躯体,等会子就要离开这张最尊贵的床,此后,无论生死,他再也没有那个命数躺在这床上。
何太后就像是忘了帝王寝宫之外正有一群人等着何征一声令下将床上的皇帝搬出寝宫一般,嘴里闲闲地问道:“皇帝去了,谥号是什么?哀,还是殇?”
这戏谑的口吻,让何太后对面的何征不由地瞄了眼床上的皇帝,人死万事了,但是皇帝没死,于是他自然地明白早先发誓一辈子不见皇帝的何太后此时面对皇帝心里是何等的矛盾,思量一番,虽都是一母所出,虽日后何太后依旧是何家的长公主,但此时此刻,面对这贺家的太后,何征依旧不敢妄言,慎重地开口道:“太后,陛下犹在,何必提起这不吉利的事。”
何太后听到何征这样敷衍的话,久久不言语,想起几十年前自己还在家中的情形,不由地伸出干枯的手抹向自己高高突出的颧骨,指尖依旧是干的,并未触碰到自己以为的泪水,未出闺门前,她是何侍郎独一无二的嫡女,是何老尚书的掌上明珠,是何家上下的宠儿,出了闺门,她是储君之妻,也曾意气风发过,也曾有意韬光养晦过,如今听兄长口中说出自己一国太后要成了另一朝的长公主,心里不由地冷笑一声,待要将自己心头的疑惑拿出来质问何征就恍惚地听到床上的皇帝嘴里“呔”了一声,一时间,就觉得自己被床上那奄奄一息的昏君儿子看轻了,于是心中的冷笑浮上脸颊,就似原本就要对床上的儿子冷嘲热讽一般,早先发誓一辈子不见的誓言连同皇帝的荒唐举动一一浮上心头,于是怒火中烧中,她不禁地想自己为什么还要再来面对床上这让她鄙夷的儿子。
因这困扰勾起了身上常年的病痛,此时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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