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皓低着头,脸上一派恭顺的表情,但是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还是说明了他的好心情。
“奴婢识理,叩见王爷。”
仇皖一回到良王府,还没有来得及进宫呈请,就遇到了堵在他面前的识理,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这个据说是徐瑾素身边最得力的丫鬟之一,问道:“你如今在这里,是在专门等本王?”
识理又微微服了一下/身,恭敬地说道:“王妃之前有交代女婢,等王爷回京,让女婢给王爷带几句话。”
“什么话?”
“犬变狐狸,龙腾清风,卧薪尝胆,不忘初约。”
仇皖的脸色暗了暗,语气低沉了几分:“这是王妃什么时候给你说的?”
“王爷离开没几天,王妃决定祈福之前。”识理如实回答。
听了识理的回答,仇皖的面色更是阴沉了几分,他的心里此时涌起了滔天怒火,什么叫‘犬变狐狸’,就是说自己身边有了内鬼,什么叫‘龙腾清风’,就是说现在皇上和太上皇都对自己下手了,‘卧薪尝胆’,就是让自己现在韬光养晦,开始示弱,而‘不忘初约’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当初和她的保徐家的约定。
所以说,徐瑾素,你在祈福之前特意留下这些话,是因为你发现了内鬼,知道上面那两位要对你不利,所以你故意留了破绽给他们,甚至不惜把专门保护你安全的夏来、素红和雪白派去西南,既然你想到了这些,我是不是可以祈祷你也是有所准备的,不是真的一死来换我的生机。
这一刻,那种无可奈何的情绪,再一次蔓延了仇皖全身,就像当年年幼的自己,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后宫的轮匝中郁郁而终,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一样,这一次,自己同样也什么也做不了,由着徐瑾素用自己的命,换了自己在太上皇和皇上面前喘息的机会。
徐瑾素啊徐瑾素,我就那么无能,无能到,你连告诉我一声我身边有了内鬼,无能到,你提醒我一句太上皇和皇上疑心我了,都做不到吗?或者,不是做不到,而是你不信我。仇皖猛地顿了一下,是啊,徐瑾素怎么会信自己,在离京前不久,他们还激烈地争吵过,而起因,他的眼睛眯了眯,是白伊依的落水。仇皖不禁开始联想,为什么白伊依会落水,为什么她要拉着徐瑾素一起落水,她是在陷害瑾素,她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她在……
“王妃有说人在哪吗?”
“王妃好像交了个人给二总管,这些奴婢就不知道了。”
“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仇皖摆摆手,打算在把一切都弄清楚以前,先去徐瑾素出事的地方找找再说。
“王爷,”识理看着仇皖打算离开的背景,终是没有忍住,出声叫住了他:“奴婢知道奴婢的身份,不便说这些,但是奴婢现在也不得不说了,王爷想做什么,想得到什么,万没有拿我家小姐的命去换的道理,自从我家小姐嫁给王爷,王爷可有一天把我家小姐当做这王府正正经经的王妃看待,王爷如此糟践我家小姐,可曾听听京中那些人是如何嘲笑我家小姐的,如今,如今,”她的声音哽咽了起来,整个人气得微微颤抖着:“如今小姐遭遇不测,王爷好歹给小姐正个名,不要让京中那些人都嘲笑小姐身前没福气,这死后,死后也……”
“徐瑾素没死,那个女人怎么会死,”仇皖大吼道,表情慢慢浮现出几丝杀气:“本王念你关心你家小姐,这次就不罚你,但是你被本王听清楚了,徐瑾素嫁给我,她就是良王府的良王妃,本王的妻子,不是什么你家小姐,本王会把她找回来,让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我去仇皖的妻子。”
“奴婢谢王爷。”
仇皖回京,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感到法华寺外徐瑾素出事的地方去探个究竟,他必须进宫一趟,做场戏,才能保证皇位上的那个不会拿这次的事情把他圈禁在王府里。
毕竟,徐瑾素都说过,让他‘卧薪尝胆’了,他的眼神闪了闪,你放心,你不喜欢我的冲动,我就把这份冲动给压下来,好好地迎战那些害了你的人。
“四弟啊,”皇上仇皑坐在御案前,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仇皖,嘴角微微勾起:“你说让朕怎么说你,擅自离队回京,可是战场脱逃的重罪啊,就算朕有心帮着你,那些朝中的大臣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让朕如何是好啊。”
仇皖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表情悲痛万分:“是臣弟的不是,让皇兄担心了,”他顿了顿,又是叩了一个头:“但是内子作为臣弟的结发妻子,担心臣弟安慰,日夜往来寺庙为臣弟祈福,却遇到这种事情,臣弟真的是心难安啊,臣弟恳请皇兄降罪,只求,只求皇兄不要阻止臣弟搜寻内子,即使,即使到最后,内子真的不幸遇害,臣弟也好手刃仇人,以慰内子在天之灵。”
仇皑的眉毛挑了挑,这件事,透露着太上皇的影子,要是因此让仇皖恨上太上皇,自己倒是受益不少,至于仇皖的野心,莫说之前只是怀疑,就是如今他身上的这个临阵脱逃的污名,也让他很难再进一步,威胁到自己了,这般想来,仇皑的脸上添上了几丝笑意,随即无奈道:“既然这样,作为朕最信任的皇弟,朕就帮帮你吧,”他看了跪在地上的仇皖几秒,下旨到:“传旨下去,良亲王仇皖,擅自离队回京,实属战场脱逃,但是碍于此次西南一战,仇皖居功至伟,功过相抵,特,降良亲王为良郡王,以示皇恩不负边关征战将领。”
“臣,谢皇上。”
“既然事情已经压下去了,你就赶去去找找你的王妃吧,”仇皑连忙让仇皖起来,脸上满是关心:“朕也会派人帮你查清此事的,至于父皇那边,朕会替你去求情的。”
“臣弟,谢皇兄了。”说着,仇皖又跪了下去,感激涕零地向仇皑磕了个头。、
等到旨意传到上乾殿,太上皇仇泽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皇上下手到快,把老四贬成良郡王了,这下子,就连朕,也不能多说什么了,”随即,他的语气平静了起来:“罢了,虽说老四之前不听话,但毕竟也是朕的儿子,朕就不为难他了,反正还有个徐家等着他呢,之前他对徐家那个丫头做的事情,满京城都知道了,徐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他看着站在身边的仇皓,提醒道:“你可看清楚了,不要再想老四一样,不知好歹,背叛朕。”
仇皓连忙下跪解释道:“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要不是父皇,儿臣此时还在皇陵守着,那还有如今的日子,儿臣一定铭记父皇教诲,半点不敢轻待。”
“好好好,为父知道你是最乖的。”
仇皖在这件事中,终于算是脱身了,上面两位的争斗,暂时也会远离他,即使他打败南蛮,身上战功赫赫,可是在皇上,和太上皇有意无意地运作下,战事擅自离营回京的事情压过了他此次的军功,仇皖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操控般,诡异地在异军突起之后,又隐与朝堂,沉寂了起来。
而从此远离了最上面两位权利争斗的他,此刻最心急的,就是徐瑾素的下落,还有,他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纷纷。
第三十九章 审问仇皈
“王妃的马车就是从这上面掉下来的,”阿四站在崖底,给仇皖解释道,他指着地上的一些马车残骸解释道:“这个山崖太高,马车从上面掉下来,就摔碎了,而且,”他指了指身边奔腾流淌的河流,补偿道:“而且崖下的这条河又深又急,属下也派人沿着河的走向打捞到很多马车残骸,属下想,王妃也许……”阿四停住了,这个也许,大家心知肚明。良王妃是养在徐家的大小姐,不会武功,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掉下来,就算是在崖底没有找到尸首,人也肯定是掉进了这条河里,最后的下场,也只是死无全尸罢了。
仇皖的脸色铁青,声音却冷硬至极:“沿着河找了?”
“是,这条河通往城外,河水一直湍急,大概出了一百多里,才会平缓下来,直接往城外西方流去,”阿四解释道:“属下已经派人沿着河流方向搜寻,仔细的查找了荒无人烟的地方,只是打捞到一些马车残骸。”
“那就继续找。”仇皖微微垂着眼睛,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寒意,却让阿四这种跟了他多年的人,都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更不要说那些跟着的下人和皇上特意派过来的人了。
仇皖翻身上马,沿着河水奔流的方向而去,一路上悬崖峭壁、荒野杂草的景象,让他的心又冷了几分,阿四有一点没有说错,徐瑾素是个大家闺秀,即使足智多谋,但是手无缚鸡之力,身怀医毒之术又如何,她不懂武功,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人带马车一起掉落悬崖的,这生还的机会太渺茫了。
或许,她善水性,可以逃过一劫,可是紧接着,仇皖又推翻了这个假设,即使再通水性,从悬崖坠落、落入激流,想要活下来的可能性也是小之又小。
这一刻,仇皖不自觉地祈祷,这是徐瑾素的又一个计谋,毕竟从她留下的话来看,她也看出了自己的凶多吉少,她甚至用这次的事故,给自己争得了一个喘息之机,让自己在皇上的猜疑和太上皇的戒备中,夹缝存生。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奢望一下,她也想好了自己的退路呢?
“我的话,一直有效,我不贪的。”
耳边不自觉地又想起自己出征时她的样子,她是那么娴静的为自己打理衣衫,好像她真的是她的妻子一般,好像他们是世间最平常的夫妻,很相爱的夫妻一样。徐瑾素,你贪一点好不好,难道我不够好,让你在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产生过一丝奢望,想要在事成后留下来,你贪一点,贪一点,那样,我也可以把你留下来了,不是吗?
这几天,仇皖不自觉地就会回想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从相识到如今,他们之间除了争吵就只有平淡,他反反复复地在素轩斋的门口游走,守在里边的识理却从来都不肯让他进门,就连那些她从徐府带来的侍卫,也一看到他的靠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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