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梦令- 第13节

那脚上穿的——

可不正是一双大红的绣鞋！

孟长庭那到了嘴边的呵斥不知怎地就咽了回去。

可是在他尚且没有想出办法遮掩的时候，孟慧茹已经大声说道：“祖母您看，我母亲去世尚且未过三月，妹妹却穿着这般鲜艳的绣鞋公然招摇，这不是摆明了不肯为我母亲守孝吗？指不定外面的人要怎么说道我的母亲呢！”那一番不依不饶的架势倒是让众人想起了她过去的模样！

孟慧芯这才一惊，赶忙放下了那裙子，不停的缩脚，可是她那双大红绣着蝶戏牡丹的绣鞋却是那样的扎眼，无论如何都是遮掩不住的。

老夫人自然也是一眼就看见了。她的目光如针一般的扎在了孟慧芯的身上，弄得孟慧芯浑身不舒服。

“祖母，……孙女，孙女是无心的。”

周氏赶忙帮着解释：“是啊，是啊。芯儿一定是因为今天上午去了郑府……”

“闭嘴！”周氏不提这茬还罢，提起这个，老夫人更加气愤：“嫡母去世，她还有心去外面饮宴玩乐？她的心呢？她这样还算是大家子的小姐吗？”

本来孟府就是这五六年来才在京城站稳脚跟，老夫人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们是破落户，上不得台面。此刻一想到别人可能因为孟慧芯的无状而背地里笑话孟府没有规矩，老夫人的脸色就越来越青。

孟慧芯此刻正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今日特意穿了这双绣鞋，目的不过是为了刺孟慧茹那个爆碳的眼，故意惹她发火甚至针对自己，好让她在父亲面前露出真面目。

谁承想孟慧茹几句话就扭转了局势，甚至还强拉着她离开，让她没有办法回房换鞋。

她本想着小心一些就可以蒙混过去，可是那一杯热茶，却到底还是让她露了破绽。

孟慧芯脸色发白，咬着牙，心中恨毒了那边依旧哭闹不休的孟慧茹。

装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又是这样的嚎啕大哭，还不是为了把事情搞大，逼着父亲和祖母处置自己？

她见此情况，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祖母，都是慧芯猪油懵了心，年幼无知居然亵渎了夫人，还请祖母和父亲降罪！还请姐姐宽宏大量原谅我的冒失！”

【闺阁卷】恨到归时也难休　第36章　能屈能伸（四更）

老夫人见孟慧芯说的恳切，又是热泪莹莹，心中的火气倒是去了不少。到底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孙女，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她也不能真的连打带骂。

她便将孟慧茹搂在怀里，安慰道：“慧茹啊，你看你妹妹都认错了，你就原谅她吧。你的年纪大，更要做个姐姐的样子，否则就要让别人笑话了。”

孟慧茹掩住眸中的嘲讽——若是今日穿红鞋的是她孟慧茹，只怕祖母和父亲早就喊打喊杀了吧？

现在却让她宽宏大量，又要个姐姐的模样？

如果她不原谅，是不是就是自私卑鄙了？

“祖母，不是我不依不饶，实在是因为本朝最最注重的孝道。就连皇上都为了皇太后守丧九个月，更何况我们寻常人家呢？今日妹妹是被我发现，我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是若是被外人看见呢？只怕是连父亲都要连累的！”孟慧茹擦去泪水，说的是有理有据。

孟慧芯气得浑身打颤——若不是为了逼着孟慧茹当着父亲的面折辱自己，她又怎么会蠢得穿着一双红鞋到处招摇？

可惜今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孟慧茹这贱人拿住了错处。

到底是她小瞧了这个女人！

周氏此刻也清醒过来，想了想，走过去直接甩了孟慧芯一个巴掌，痛心疾首的说道：“我一向教导你要尊重夫人。就算是你一直身子虚弱，都是因为你大姐无心推你下水留下的病根，你也不该忌恨在夫人身上。如今夫人尸骨未寒，你又怎么敢如此放肆！还不和你大姐磕头认错！”

孟慧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母亲这是在耍苦肉计。虽然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是她还是含泪对着孟慧茹说道：“姐姐，是我错了。请你原谅。”说完，居然真的就磕了一个头。

孟慧茹冷着脸看她磕了头，这才避了开来，淡淡说道：“我怎么敢受妹妹的礼。”

孟慧芯一口浊气噎住。

既然不敢受，为什么要让她磕头？

她心中不停的叫嚣，贱人，我今日受的屈辱，他日必定百倍讨回！

然而孟慧茹闹了这一场，也知道适可而止，便就不再言语，任凭老夫人和孟长庭的处置。

老夫人见孟慧芯挨了一巴掌，又是诚恳认错，自然也不好惩罚的太过了，便罚着她抄写一百遍《孝经》了事。

“小姐，今日可真是痛快！总算是给夫人出了一口气！”丁香跟在孟慧茹的身后，笑嘻嘻的说道。

孟慧茹却是没有搭腔，脸上更是没有半分的笑意。

她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周氏和孟慧芯。

她今日这一番大闹，一方面是为了给周氏母女一个下马威，另外一方面也可以说是一种试探。

她本以为这对母女不过是靠着楚楚可怜博取别人的同情和好感，所以才在舆/论和人心上站了上风，以至于前世能够巧舌如簧，摆弄是非，将她陷害而死。

而今天的事情却证明，此二人分明是能屈能伸又懂得见机行事和示弱，难道能哄得孟长庭十数年来对她们盛chong不断！

看来，以后行事还当更加谨慎小心！

那对母女今日接连吃亏，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闺阁卷】恨到归时也难休　第37章　母女夜谈（五更）

“芯儿，还疼不疼了？”周氏心疼的拿着烫好的手巾，小心翼翼的覆着孟慧芯的脸颊。

看着那有些红肿的脸，周氏真是又气愤又心痛。

“娘，没什么的。”孟慧芯有些不耐烦的扫开了周氏的手。

她目光灼灼，却是看也不看周氏一眼。她脑海中想的都是——孟慧茹变了。

“都怪那小贱人！今日若不是她挑拨离间，你的祖母又怎么会恼了你？娘也用不着使出这苦肉计！若是伤了你的花容月貌又该如何是好？”周氏喋喋不休，“韩氏那贱人鸠占鹊巢抢了你的父亲，害得我一个书本网家的女孩儿被迫做了姨娘。而今，那小贱人去而复返，难道说还要抢了我女儿的位置吗？”

孟慧芯对于周氏的怨言早已经见怪不怪——她每隔几日都要唠叨几遍的。

孟慧芯心中也禁不住冷笑几声。

说什么书本网，也不过是一个落魄秀才家的独生女儿罢了。比之韩氏那个商户之女也只能说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可是这层窗户纸，她断然不会当着周氏的面捅破，否则只怕周氏引以为豪的精神支柱就要崩塌了。

“娘，女儿知道这些年您委屈了。可是咱们总算是熬出头了不是？那女人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成为您的障碍了！如今您只要安安稳稳的等着这一年的孝期过去，顺利扶正就是了。至于孟慧茹……”孟慧芯冷冷一笑，“您绝不觉得她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周氏点头：“你说的在理。她早先最是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又被韩氏宠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嚣张跋扈，总当自己是个什么贵女！否则，也不至于五年前就被我轻而易举的哄得回了并州。可是今日看她得做派，怎么瞧着倒像是转性了？”

孟慧芯对于孟慧茹五年前的样子自然全然不知的，可是听了周氏之前对孟慧茹的描述和她今日的表现，的确是判若两人。

难道说，真的是韩氏的死刺激得孟慧茹性情大变？还是说周氏压根就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孟慧芯一向是习惯把所有事情都掌握于手中才能安心。不管是孟长庭抑或是周氏都可说是对她言听计从，这五年更是过得顺风顺水。忽的冒出来孟慧茹这么一个奇怪的生物，倒是让孟慧芯有些在意了。

“娘，您瞧出来没有，她今日之所以能得逞，到底是为了什么？”孟慧芯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慢慢问道。

周氏撇了撇嘴说道：“还不是她胡搅蛮缠，又故意嚷嚷得人尽皆知，所以你父亲和老夫人才不得不……”

“不，娘，她不是胡搅蛮缠。她是拿住了老夫人爱面子，讲规矩的心理。咱们府里这些年因为在礼仪规矩上吃了不少暗亏，也被人笑话了几次，老夫人这是心里膈应呢。不过……”孟慧芯突然露出一个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咱们就干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老夫人看一看到底最不讲规矩的是哪一个！”她低声和周氏说了两句。

周氏顿时喜笑颜开：“到底还是你有智谋！这么一来，也不怕那贱人再满口仁义道德的胡噙了。”

孟慧芯笑得愈发的甜美。

好姐姐，你如此的讲规矩，懂孝道，那就让我看看，你见了那人可还按捺得住？

【闺阁卷】恨到归时也难休　第38章　趁热打铁（六更）

第二日，瑞禧堂。

此时，天刚刚蒙蒙亮，孟慧茹就领着打着哈欠的丁香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走进了院子。正赶上老夫人的大丫鬟名叫金枝的，出来倒水。她一见孟慧茹这么早就来了，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大小姐好早，老夫人刚刚起身，您稍等片刻？”

孟慧茹本来就对这个性格爽利的丫鬟印象不错，她接着话头说：“既然如此，那今日我就亲自服侍祖母梳头穿衣吧。”说完竟就着金枝掀起的帘子，自来熟的往内室去了。只留下惊呆的金枝对着傻愣愣的丁香直乍舌。

孟慧茹到了内室，看到顾老夫人刚刚叫起，身上还穿着雪白的中衣，一头略微斑驳的头发还散着。

她的身边只有一个名唤玉叶的丫鬟在伺候着穿鞋。

老夫人刚起身，抬眼却看见孟慧茹搓着手跺着脚走了进来，倒是惊讶：“哎呦，你怎么来了？这一大早的。小孩子都是贪睡，你又是昨儿才刚到府里，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孙女这都五年没伺候过祖母了，既然回来了，更加应该加倍补偿回来才是！”孟慧茹自然的接过金枝手里的手巾和青盐，熟练的帮着老夫人洁面擦牙。

老夫人见她动作纯熟，心里纳罕，再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是韩氏病重之时，这孩子时常伺候在旁的结果。一时又不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