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去了江陵后,他便一直没有再得见,听着外头风言风语地传她和程家、张家的事,他努力忽略,她却终要嫁人了!
苏清蕙感到一道灼灼的视线,微一扭头,竟见到了李焕哥哥,见到面上发紫,双目微红,心下微微一叹,笑道:“李家哥哥可莫说瞧见了我!”
说着便带着绿意转身往蕙院里走。绿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人盯着自家小姐背影失神,不着痕迹地拉着小姐快走了两步,转过了弯。
不说李家落败,便是李家小姐,也够让人头疼的,而且,绿意和牡丹这两个小妮子,自程修去救了她们以后,对程公子可是感恩戴德,一心盼着自家小姐和程公子修成正果。
李焕看着空无一人的回廊,目中惊痛,他料想过蕙妹妹会嫁人,他也曾痴想过待他功成名就风风光光地上苏府提亲,可是,他一直知道,蕙妹妹等不起。
到了巳时正,知府家的小姐定亲的消息便已经在大街小巷里传遍了,男家正是在水阳江上灭了水寇救了苏家小姐的程校尉。张刘氏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刚得了消息便疯一般地跑出去的儿子。
心里又心疼,又松口气,这苏家小狐媚子祸害别家正好,不然,她这老婆子以后日日对着她还不膈应坏了!派了下人去看着公子,也便撒手不理了。两家都到纳征了,接下来便是请期了,儿子还能扭转局面不成。
张士钊到的时候,苏家大门外围着许多看热闹的人,一眼看过去,院里头停着许多红木箱子,都已经一一打开,亮出里头繁花似锦的蜀锦,晶莹如雪的珍珠,灿烂如光的金子,耀眼闪亮的红蓝绿宝石,还有许多酱红色的石头。两只困在笼里的大雁,不甘地扑着翅膀,雪白的羽毛像是雨后初洗一般!
事实上,确是管三先生吩咐吴大和赵二洗过的!
第29章 蛊惑
管三先生第一回上苏家门,见苏志宏剑眉朗目,面上依稀有几分君子之风,可管三依旧没有错过苏志宏眼里的那几分隐晦的打量,知道这是个胸中自有丘壑的,心下已满意几分,十分热忱地攀聊起来,言辞之间都是子休年少气盛,以后还请苏大人多多□□。
丝毫没有庇佑程修的意思,似乎是终于将家里的熊孩子卖出去了一般,弄得苏志宏和苏侯氏都错愕不已,自古只有女方恳请婆家多多担待女儿的,哪有男方这般,就差说出,以后他就是你们苏家儿子了,你们想揍就揍,不想揍也要时不时揍几下,千万别手下留情!
作为熊孩子的程修,看着就快老泪纵横的管三叔,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管三叔一向视我为己处!”
管三摆摆手,哼道:“这时候知道套交情了,你小子以前不听我的,以后还敢不听你老丈人的?”
程修顿觉无奈至极,窘迫地看向一边端坐喝着茶的叔祖母,安言师傅眼里掠过几层笑意,“今个热闹,你管三叔庇佑你这么些年,难得找到一个能数落你的家人!”
程修面上微微一顿,看着已然和苏伯父两人把盏言交的管三叔,心里不觉涌上一层暖意,转了眸子,又道:“叔祖母也好些日子没见到蕙蕙了吧,子休扶你过去看看。”
这般狼子野心,也就程修有这等面皮说出来,厅内的几人心上都不觉鄙夷了一番。连安言师傅面上也都有些过不去,迟疑道:“这,这……”
忽地,外头传来一阵吵闹声,隐约听见,“苏清蕙!我张士钊待你一片真心,你渡口惊马,我连命都可以豁出去相救,你就如此无视我吗!”
接着便是苏家小厮在吼:“快,快拦住!”
屋内的众人都不由皱了眉,苏志宏立即起身,准备出去看看,程修拦住道:“伯父,这事怕是冲着子休来的,子休去处理便好!”施了一礼,便大步向门口走去,苏侯氏看着自家女婿抬步出门的瞬间,周遭竟开始散发着几分冷冽。
程修刚出前厅没几步,便见着了赤红着眼,一身锦缎有些凌乱的张士钊。门外还有几个被撞倒了的看众正瘫在地上揉着胳膊扶着腰,疼的直叫唤。
守门的苏杰和苏贵见自家姑爷出面,忙禀道:“程少爷,这位是东城张家的大公子,今个府上有要事,小的们说了不见客,这位公子竟硬要闯进来!”
程修听闻,不觉笑了,挥手道:“无妨,张公子既是今日来登门,也不妨留下喝杯水酒,子休一会和岳丈禀一声便好!”
两个小厮都是见过张士钊的,认得这位也是遣了媒人来过的,今个摆明是来闹场子的,看着新姑爷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怕新姑爷不知道其中内情,心下都颇纠结。
“诸事未定,程公子莫口误!”张士钊冷冷地扫了一眼程修,便要越过去,他今日定要见到苏清蕙!
程修伸手一拦,冷笑道:“张公子不觉得太目中无人了些吗?苏家小姐已然是未过门的程家妇,张公子又何苦庸人自扰,妄自蹉跎,徒留笑话呢!”
张士钊闻言,气急而笑:“我庸人自扰?没有我张士钊将苏家小姐从马车上抱下来,能有你程修后来的英雄救美?”如果没有这个从蜀地跑来的程修,仓佑城的第一才女苏清蕙,合该是他张家妇,他不信他已然抱过苏清蕙,程修还能不介怀!
这话一出,苏杰便见新姑爷已然紧握拳头,手背上青筋暴突。
程修琥珀色的眸中,一片冷森森的阴寒:“张士钊你欺人太甚!便是你救了蕙蕙,我程家和苏家都愿意以礼想谢,怎地,你还想豪取抢夺不成?”
门外的众人已经瞠目结舌,敢情这张家大公子是来抢亲的呀,群众的眼里迸射出无数八卦的小星星,连先前呼疼的也忘了揉胳膊!
原本便有意往前头瞅瞅聘礼的苏清蕙,听了这许久,到底忍不住,站了出来,挑眉问道:“张公子,你待让我如何?”
张士钊看着眼前忽地现身的苏清蕙,烟罗紫轻绡如意月群轻轻地包裹着那个他曾抱过的身躯,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柔软温热的气息,那时她害怕的捂着脑袋,他甚至想,便是当时一起跳下去,他也是无憾的。
可此时,苏清蕙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含着的愤怒、鄙夷,让张士钊不觉往后一推退,艰难地抿唇道:“清蕙,当日渡口我便曾表露心迹,你该知我——”
苏清蕙未待他说完,便打断道:“张公子莫羞辱清蕙,自古男女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清蕙自来不曾做私相授受之事!还请张公子慎言!”微顿片刻,又补充道:“如若张公子觉得昔日救了清蕙一命,清蕙便该以身相许,那恳请张公子将清蕙再次投入水阳江吧,如若清蕙大难不死,自此以后,便请张公子莫再这般咄咄逼人!”
程修一惊,忙挡在苏清蕙身前,低声斥道:“清蕙,你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苏清蕙见他并不曾因为张士钊抱过自己而不满,心上一暖,前世她也只是被李焕哥哥拉了一把带入怀里,张士钊便嫌弃了她一辈子,这一世,她不愿意嫁他,他竟这般不顾及她的名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竟嚷出来。
而挡在自个身前的这个人,前世却一直默默地看顾着她,不曾半句威胁、嘲讽,苏清蕙的目中闪过坚决,对着张士钊不疾不徐地道:“张公子,你是要苏家加倍酬谢,还是要苏清蕙的这条命?”
张士钊忽觉眼前一阵眩晕,面无血色地苦笑道:“原来,在你苏清蕙眼里,我张士钊,便是此等小人?”
苏清蕙不答反问:“哦,难道不是吗?在仓佑城里散布你张士钊救了我苏清蕙的不是你张家的人吗?片刻前,在门外嚷着你对我有救命之恩的不是你张士钊吗?”苏清蕙的眸里不觉流露出淡淡的嘲讽!
张士钊凄然一笑,原来,她一直不曾正眼看过他,同是散布流言救了她的,何止他张士钊一人!以救命之恩想她以身相许的,又岂他张士钊一人。
不过是不喜欢。
张士钊心口猛缩,疼得难受,看着站在程修身后,看不清面容的苏清蕙,还是犹不死心,举着步子走近道:“苏清蕙,今日你跟了我张士钊,他日,我张士钊一定让你享尽富贵荣华,紫服加身,珠冠加顶!成为盛冠藜国的贵夫人!”
他语带哽咽,一字一字,既像是在对苏清蕙承诺什么,又像是蛊惑。
苏清蕙微微一笑,紫服珠冠,是一品夫人穿着的服饰,上一世,她托张士钊的福,已经穿过了,只是依然没成为盛冠藜国的贵夫人,忽地想起什么,苏清蕙淡道:“怎地,张公子是忘记了那从京城一路随侍到仓佑城的柳姑娘了,此等好事,张公子何不留给那位姑娘呢?”
挡在二人中间的程修,不由挑眉,他家蕙蕙竟还知道此等艳事!
见张士钊目中一亮,张口想解释,程修打断道:“张公子,你也见了我未过门的夫人了,想必你已明了她的心意,程修不才,对自家夫人却是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不渝的,张公子要是有心祝贺我二人,随子休移步到前厅,要是还是执迷不悟,子休却是容不得旁人对我家夫人这般胡搅蛮缠的!”
苏清蕙看着眼前一本正经地劝着张士钊,又不忘对她油嘴滑舌的程修,心下好笑,努力崩着脸,终是忍不住,低了头,发出一丁点声响。
程修耳尖,顿时心痒难耐,此等好时机,自该逗弄自家蕙蕙,一时看着张士钊便觉格外碍眼!转身拉着苏清蕙往后退两步,一早跟过来的吴大和赵二,便跃跃欲试地上前来了。都是蜀地剿匪惯了的,二人一向剽悍的很,一人抓住张士钊一边的肩膀,便往门外拖。
张士钊挣扎不得,慌忙喊道:“苏清蕙,我张士钊待你的真心日月可鉴,此生不渝!”吴大嫌烦,见苏杰腰上挂着个汗巾子,一把扯过来,塞在张士钊嘴里!张士钊顿时悲愤交加,他张士钊此生还不曾受过此等侮辱!
被扔在地的张士钊看着缓缓关上的苏家大门,目呲欲裂,他张士钊,总有一日会报今日之仇!
却忽见一双柔软白嫩的手伸到他的眼前,那修长的手指犹如透明的白玉一般,轻轻地覆在他的肩上,浅笑道:“张公子,好久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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