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子去考取个功名,好光耀门楣。
“唉,其实你若有这打算,也该早和我说呢,也好帮你你合计合计……”萧然语调中有了几分焦急,一帘之隔的少年听得唇微翘。“真是如此,你也不该再跟着我了,我这点本事教教孩子习字养性还能凑合……城东的葛先生他的好几个弟子都参加过科举,想来是比较有经验的,他和我也算相识,明天我给你写封……”
萧然曾经听过张廷如此说起,当时只道是个想法,没料到他是如此认真。乡贡不比生徒,一路不会有什么人打点,一般都是如他一般的穷学生走的路,可张家家境殷实,怎么张廷会执意通过解试呢?
眼下也没时间研究张廷做出这决定的缘由,萧然作为张廷的先生此时只想为自己的学生多提供一些帮助。那葛先生有学生在当官,人情上来说总比他这书生要好太多。
“先生万万不可!”张廷一急,居然扬声打断萧然了絮叨。两人俱是一怔,张廷立刻揭了车帘对萧然作揖。“先生见谅,学生一时情急……先生切莫如此妄自菲薄,先生的学识不比任何人差,学生跟着先生足矣。”
此时已出了城门,张廷也进了车厢坐在萧然身边,由那小厮驾车往村里而去。
萧然还在想张廷的事,他想了又想,总觉得不妥。“翰文你没听过葛先生的课,没有比较不会觉得差异。这样,明日你过去听一听,回来再做决定吧。”
张廷张口想说什么,终究不好再和萧然辩驳,只点了点头。“是,翰文会按先生的意思去做。”
这事便这么定了,萧然又出了几题来问张廷,一问一答间已经回了村子。
张家是大家了,独自一大片庄院住在村口。张廷自己先下了马车,嘱咐小厮将萧然送回去。
“翰文,如今你跟着那些孩子已经没有了什么意思,倒不如自己在家好好温习……”萧然想得认真,都没注意到少年一暗的神色。他想了想,又道:“这样吧,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会将你剩下的学费退给你爹,葛先生那边若是你要过去我也会去拜托他老人家。以后你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少年的脸色直至他最后一句才重回温,甚至笑得有点甜蜜。“好,以后就麻烦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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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回到家里后萧然先回了房里,推门走进去一看,那人面朝里还睡得正香。
萧然摇摇头,重新轻声退出门外。
人人都羡慕江湖人,说什么快意恩仇,他就不觉得有什么好。你说房里的那位,既然江湖排名如此靠前那总是个人物了吧?每次来他这儿就睡得天昏地暗,活像是从来没好好休息过一般,也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若每个江湖人都如此,萧然想,还不如他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逍遥呢。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去灶头生火,利索得打了两个蛋进锅,用煎蛋剩下的油熬了香葱。另一个灶头烧了开水,等水开了后将挂面放入,等第一次水开了后浇了半勺冷水,待第二次水滚开后便先捞了一碗起来,浇了两勺葱油,将没捞干净的葱夹走后倒了些酱油和香醋,拌匀了,搁了个摊好的鸡蛋上去。
这一碗是白晔的。这人挑剔,不吃葱花,不吃煮烂的面。
等帮白晔的都弄好了,萧然这才将剩下的面条都捞起。萧然的来者是客,客为尊,于是白晔那满满的一碗,他自己的不过半碗。
都弄好了,他擦了擦手,又回了卧室。
“白兄,起来了。”他推推床上那人,那人没有反应。
“白兄,白兄……”那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白晔曾经很认真得和他说,他若是被吵醒,脾气会很暴躁。
当一个传说中的高手如此严肃得和你说这几句话,你有胆量拿自己的肉体去尝试真伪么?
何况不管如何,对萧然而言,白晔是他的连襟,也是纡尊降贵来他这小破屋的客人。
萧然叫了他三次,见白晔没有反应,便拿了卷书坐到外室。
有客人在,主人怎么能够独自先用膳?
约莫盏茶功夫,内室里有声音响起。过了会,白晔揭开门帘走了出来,边用手顺着睡得有些纠结的黑发,边眯眼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了?”
萧然放下书卷站起,瞅了眼屋外。“应该快午时一刻了。”
“嗯,怎么都不叫我。”他拿了根青色的发带俐落得将头发扎起,人往外走。
“看你睡得熟,就没叫。”萧然拿着书跟在他身后,一点都没介意前面的那个男人把他家当成自己家一般随意。
白晔径自走进厨房,就见两碗已经凉了的面搁在桌上。他也不客气,一撩衣袍在盛得满满的那碗面前坐下。“一会我要出去,晚上还得过来。”
萧然在他对面坐了,点点头。“哦,好。要给你留饭么?”
“不用。”白晔想了想,又加了句。“也不用给我等门,我有事。”
江湖人有江湖事,萧然了然点头。“面都凉了,真是抱歉。”
白晔要不是熟知这男人的性子,估计都会笑出来。因为他没爬起来,所以萧然不好意思先用饭,这会还反过来给他道歉。这男人,真正迂腐。
如果摆在三年前,有人和他说,你白晔会和一个书呆子同吃同住,他肯定会为这人的大胆赏脸鼓掌,然后送他回姥姥家重新修炼。
他白晔是谁,这书呆子又是谁?除了他们的老婆是同一个老男人的种之外,本该毫无牵连。
嗯,不过这呆子有一手好厨艺。
君子远庖厨,他一直都很好奇明明将“书呆子”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就差没在脸上刺上这三个大字的萧然,是怎么会自己下厨并且练就出一手好厨艺的?这明显不是一载两载能训练出来的事情。
不过思索不是他的长项,他更喜欢干净利落地解决事情——还有人命,嗯。所以他的神游没有打扰他的用餐速度,没一会他的碗便空了。
萧然吃地很慢。其实萧然不喜欢吃面,简单点说就是吃不来,筷子无法夹起超过两根以上的面条。所以他吃面总是一根一根往嘴里塞。当他看见白晔已经放下筷子时,他也停止那夹一根面条送嘴里的重复动作。“呃,你要是没有饱,我这还有一点,只是面有点烂……”
他夹不起面条的还有一个原因在于,他喜欢吃烂面,烂面又是用力夹便会断的。
白晔摇摇头。“你吃吧,我够了。”
他现在的心情算得上愉悦,睡饱吃好。不过看着一个男人吃饭实在没什么美感可谈,没有一会,白晔无聊了。他重新拿起筷子,从萧然的碗里夹起一根被油煸得已经呈现青黑色的葱,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了会,往嘴里一塞。
嚼一嚼,一吞。
萧然看得目瞪口呆,白晔不是最讨厌葱花么?
“下次可以再透点,这样就一点葱味都不会有了。”白晔放下筷子,总结并提出建议。
萧然傻傻点头。
于是接下去的用餐时间在萧然持续和一根一根面条斗争、白晔不时夹一根葱放嘴里咬着玩中渡过。
“既然吃面这么辛苦,下次吃面饼吧。”等到萧然吃完、收拾了碗筷,用锅子里的下面水洗碗时,白晔靠在墙上道。
“好啊,那明天中午我给你摊饼。”
“……别做葱油饼。”白晔想了想,强调了一句。
“那就糖饼,我记得上次做的时候你吃得挺多。”萧然没有指责白晔这种小人心的想法,仍旧温和笑道。
白晔点头。他的确蛮喜欢糖饼的味道,那种香甜像是会安抚人心。
等都收拾完从厨房里出来,萧然看看天色,道:“孩子们再过一会就该来了,我去书堂收拾一下。”
“我就走。”
萧然的书堂便是那最右边的那幢木屋,虽然也不大,但容纳村里的那些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萧然在书堂扫地的时候,白晔自顾自打开篱笆门离开。
对萧然来说,白晔是尊贵的客人;对白晔来说,萧然和个旅店老板差不多,供吃供住,而且还能睡饱吃好,所以他可以接受萧然作为一个男人和他睡一张床。
萧然自然不会想得这么透彻,他只觉得自己应该热情接待自己尊贵的连襟就行,至于连襟的其他事情比如处理自己的私事这种,他无权干涉。
所以这么些年,这两个无论哪方面来看都迥异的两人,相处和谐。
萧然扫了一半的屋子时,陆陆续续有孩子们来了,于是上课、下课。之后萧然又写了封信给梧州城的那个葛先生,把关于张廷的事情简略说明了一番,信最后特地恭维了葛老先生才学渊博、桃李满天下云云,明示暗示自己不才带不好张廷这个有为青年不如托付给葛先生教导。
虽然他知道张廷不乐意,但萧然觉得,这是小孩子的别扭罢了。比起他这么一个平庸的教书先生只能凑合教教孩子,葛先生就不同了,他至少有三个门徒现在已经在朝廷里头当了官——虽然不大;最近的都有一个在梧州城下的凤栖县当了个师爷。
萧然写完信,小心翼翼得封了口,这才起身。
学堂里早就剩下他一人,空空荡荡。夕阳透过木窗照射进来,将屋内的一切染得带了几分艳丽的橙红,萧然看得眼角有点酸。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琼花时也是这么一个午后,她穿着条水蓝色的裙子,站在桥边对自己带了些羞涩地笑。
在夕阳下,琼花漂亮得好像下凡的仙女。
等萧然发完呆,天已经差不多暗了。他借着最后一点光走出学堂,小心地关上门,再摸黑走回堂屋,摸索到木桌上的瓷质的油灯后点上。
经济决定生活质量,豆大的火烛能照亮的范围实在有限,不过对萧然而言已经够了。
随便吃了些东西果腹后萧然又回了内室。
萧家很小,但很紧凑,从篱笆门进去是个小院子,院子左边的那幢是厨房,门外常年堆着村里人送来的柴火;最右边那间是书堂;中间的那幢是正屋,推门进去是厅堂,正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