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星示意空言去再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在萧然边上,让左云坐了。冷风吟也没计较什么规矩,笑吟吟得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纸。
“这是左云的卖身契,但是萧然,我觉得这东西还是继续留在我这儿的好。”
“怎么,既然人都肯给萧然了,还留着这么张卖身契干嘛?还想哪天把左云要回来么?”白烨冷笑,拿着酒杯在手中晃悠了两下,笑道。
冷风吟重新将那张卖身契塞回袖里,收了笑正色道:“倒不是存了什么心思,左云说给萧然的,便是不会收回。只是左云他爹如今嗜赌如命,我怕他知道左云在你身边会来骚扰你,那倒是我好心做了坏事,还不如仍然对外说左云是我得意楼的人,只是在萧然你这边学学功课。”
冷风吟边让空言和左云伺候了众人倒酒布菜,边解释了他的用意。
原来左云他爹把左云卖入得意楼后,拿来的钱转手就又给赌得精光。可是家里的大儿子已经外出邻县打工,媳妇气得回了老家,左云他爹卖光了家里所有值钱东西后,便隔三岔五得跑来得意楼找左云要钱。可左云是才入得意楼的,又还不是已经接客的小倌,能有什么钱财?无奈之下左云也只能哄骗客人的钱财。
可来这儿的都是寻欢的,给了你钱还不是要你付出?可左云毕竟是读过书的,怎么也无法去做些下贱的事情,便有客人不乐意了,不然你拿我赏的干嘛呢?
第一次萧然碰见冷风吟时,便正是这样的情形。
冷风吟说,自从知道萧然是左云的先生之后,便一直有让左云去萧然身边的念头,但也知道若不处理了左云他爹,就依着萧然的温顺脾气,非得被左云他爹给折腾死。
“你说的也是个道理,可卖身契在你手上又有什么用处,他爹不是照样会来纠缠左云?”白烨听到这儿也明白了,但,这又有什么用处呢?
灿星替萧然夹了个虾仁边笑道:“萧然是好人,他教出的学生哪个不惦念着他?楼主也是知道左云不会帮了他爹对萧然不利这才做的决定。我们和左云说好了的,若是他爹敢来闹,就说你那儿是没钱的,让他有胆子直接来找楼主闹。他爹只是嗜赌又不是傻子,一个书铺能有什么值钱东西?更何况,白烨啊,若是他爹真的跑去闹,你是放着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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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
虽然灿星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三分的嘲讽三分的冷笑四分的针对,但听在白烨的耳朵里头就如醍醐灌顶一般,彻悟了。
左云他爹不正是自己表现的最佳机会嘛!
左云就这样跟着萧然和白烨回了家。
虽说冷风吟说是让左云去伺候萧然的,可萧然怎么可能真这么受了?便说让左云当了书童每日跟着萧然到处走就是,还特意在萧然住的逍遥居里头整了间小屋给左云居住。
对左云而言虽然日子再回不到从前那种无忧无虑少儿郎时,但现在这般不用每天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做了什么肮脏事情、又还能跟着最喜欢的先生读书习字,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只是……
那位白爷能不用每天都像狼似得盯着他么?目光期待热切得让他心惊,总觉得自己像是他眼中的一块肥肉。
白烨也是心焦,每天紧盯着左云盼星星盼月亮得盼着他爹能过来闹事,可每天都让他失望。
可惜没几天,白烨的希望就给灭了。
那天正下着暴雨,大街上都没几个人,书铺的生意更是萧条,萧然就领了左云在读书,白烨躺在一边的竹椅上假寐。
灿星就是这种时候领着空言过来的,一进书铺,先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子,接着抬头,轻叹一声。“左云,你爹昨天晚上,走了。”
左云手中的书卷落到了地上,苍白着脸唇张合了几次也说不出一句话,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灿星叹了口气,走到萧然和左云的身边,自己坐了下来。“你爹给赌坊的人引诱了开始吸食五石散,昨天晚上你爹和几个赌徒在后山,你爹吸食过量,失足跌下山涧,淹死的。现在尸体已经让楼主领了回来,搁在你老家了,你回去看看吧。”
左云什么都没说,一推桌子站起身就往外跑,也不在意外头大雨如注。
灿星看了空言一眼,空言点点头,撑开刚收起的雨伞追着左云也跑了出去。
萧然看着远去的两人背影叹了口气,翻了一个桌上盖着的茶碗,倒了凉茶后递给灿星。“左云一直都是个很孝顺的孩子……左父我以前也碰见过,是个守礼的老实本分人,家里开了间小杂货铺子做营生,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一家人和睦得紧。当年我娘子过世的时候,他爹还有过来帮忙,怎么才几年,就变成了如今这样呢。”
灿星脸色也不是很好,闻言勉强笑道:“你也别想多了,这些都是人自己选择的,说得不好听些,他爹如今这么走了,对左云来说或许还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再有人来逼他做些不愿做的事情了。”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像左云他爹的也不在少数,就我所知,多少孩子都是被这么送了进来。说到底,还是那些开赌坊的祸害人!”
灿星看得虽开,可也忘不了自己是怎么会进的小倌坊,他照顾左云,照顾着每一个被卖进来的孩子,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心甘情愿来做这一行。
萧然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和灿星都没看见在竹椅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的白烨,手指微动了一下。
于是从那天开始,梧州城里大小赌馆都被群人给挑了,连几个地下赌庄也不能幸免。自然有人不服的,一查,玄天门的意思,好吧,只能摸摸鼻子自己认栽。
虽然连被端了的缘由都不知道,可,又能怎样?
左云在萧然的帮助下将他爹也算风光下葬,看着在坟头哭得几乎要抽搐的孩子,萧然自己也红了眼眶。
跟着来的白烨很想抱着萧然好生安慰,可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轻拍了萧然的肩头。
灿星也来了,当着众人的面一言不发得从袖子里头掏出左云的卖身契,就着坟头上烧着纸钱的火苗点燃,看着它立时成了一摊白灰。
“左云,今后,你自己好好努力吧。”灿星走到左云身前,让空言递给左云一个小包裹。萧然见左云哭得早就没了力气,便替他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头一套新的笔墨。
“这是楼主的意思,也让我和左云说,以后出门别说自己进过得意楼,咱们可没收过你这种没资质的小孩。”灿星扶住就要拜谢的萧然,笑道:“你和我们还客气什么。你真要谢,过几天自己来我那边给楼主敬杯酒就是。”
顿了顿,又道:“左云也就别来了,我看着就生厌不说,还怕来店里的大爷们瞧了不快。最好,永远都不要来了,那才干净。”
萧然明白灿星的意思,笑着作了揖,送别了灿星和空言。
回去之后,白烨出的主意,说,要不由他安排,把左云送去他哥哥或者他娘那边。左云在得意楼毕竟待了几个月了,见过的人不少,就算如今得意楼说没有过他这人,但还是容易被人在背后碎语。何况现在左云还在萧然这儿,这个经常夜间出没得意楼、得意楼曾经的红牌甚至楼主都经常私下会面的萧然……
最重要的是,白烨不喜欢左云黏着萧然,把萧然当了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一般可怜劲撒娇的模样,总是让白烨觉得牙有些痒痒。他爹都死了,对白烨而言唯一有用的地方都没了的左云,存在着就是碍眼。
萧然被白烨忽悠得晕陶陶,左云就这般在白烨的安排下给送去了他哥哥的城市。
不过白烨也特意安排了一下,不仅在那城市里头给左云和他哥哥都找了份稳定的活计,还给左云找了当地有名的学士做先生,并且嘱咐左云每月给萧然写一封信报平安。
左云走的那天晚上,萧然和白烨去了得意楼。
灿星那天正似乎和空言在闹什么别扭,一看见萧然就往萧然身上扑,恼得白烨抓了灿星的后领子就丢给空言,空言忙拉着灿星去了一边。
冷风吟笑吟吟地看着几人如同孩子一般的打闹,示意萧然入座。“你看你每次来,灿星都像个孩子一般。平日里头老一副老持稳重的样子,我都快忘了,他也才二十出头没多少。”
“楼主,还请您受萧然一拜。”萧然走到冷风吟面前便是深深一拜。“多谢楼主您为左云安排的一切。”
冷风吟忙拉住萧然,笑道:“怎么,难道你本来以为我该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么?这种事情只是举手之劳,倒是萧然你三番四次如此拜谢,实在是让我汗颜。”
心底只道,你高兴就好,高兴就是。
萧然只当楼主客气,亲自动手给冷风吟斟酒,一抬头,对上冷风吟含了激动的眼。“楼主?”
“啊、来,来喝酒喝酒。”冷风吟忙执了小酒盅道,一仰头就喝了个干净。“左云的事情以后就别提了,等再过些时候,怕是那孩子还生怕别人再说起现在的事情吧。我看白公子的安排很好,这些还是他想得周全。”
“呵呵,还真是难得听见你这么夸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白烨大刺刺得在萧然旁边坐下,先给萧然斟酒,再帮自己满了一杯,用大拇指往后扬了扬。“那两孩子今天在闹什么呢,空言都哄了半天了也不见灿星笑一下。”
灿星虽然爱闹喜欢让人哄着宠着,但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所以看见空言哄了半天灿星仍虎着脸的模样,不由得让人好奇一下。
“这两人都闹了几天了。听说,好像是因为这次新来的一个孩子。”冷风吟也不卖关子,说实话灿星别扭了几天,他楼里头也给折腾了几天。
据说,这次新来的几个孩子里头有一个特别出众,花名叫花清秋,长得便是招人心痒不说尤其那双眼睛,和会说话似得,身子又弱,整个楚楚可怜的模样,空言对这孩子也就格外照顾了一些。
清秋也由此和空言似乎格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