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愣着就那样站着,半天无法回神,直至讨喜将书铺整理干净、从后院里头拖了备用的木桌和椅子重新摆放整齐,走到他身边拉着他重新回竹躺椅上坐下。
“萧公子,您别着急,二爷的脾气散了就会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他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讨喜也没办法,只好自己小心看顾着。
幸好本来就是下雨的日子,也没什么客人过来,到了平日快关店铺的时候,讨喜早早就已经开始准备起来,准备一会时辰差不多了就立刻带萧公子回去。
萧然其实也回神了,只是一直都有些不知所措,他站起来拿了本书后重新坐回椅子上,翻了一页,再也没有翻到过下一页。他想给自己倒杯水喝,差点打翻了水杯。
他的目光一直流连在门帘处,白烨很久没有离开自己这么长时间了,什么都不说的就自己跑开超过了一个时辰的……
平日里,白烨和自己是形影不离的,就算有事也会让拾二或者讨喜好好照顾着他。
自从重逢之后,他从来不曾如此一走了之。
萧然握着书卷的手又紧了些,平日爱若珍宝的书卷给他弄皱褶了都没发现。他的眼离不开门帘,每次当门帘微微扬起时,他都会眼神一亮,可每一次,都只是风的造访而已。
萧然觉得有些冷,披风围得再紧也没用,又是一个人的感觉,就好像……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家门口,将自己抱得再紧也感觉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温度,不是因为风吹,不是因为淋了雨,只是,心冷。
突然门帘又给人重重揭开,白烨急匆匆得跑了进来,冲进内堂左右一看,直接就跑到了萧然的面前,蹲下,握住萧然的手,还没开口先被萧然手上的冰冷给吓着。
“怎么手这么冷?着凉了?”
似乎一下午的失望让萧然一时都不敢相信真是白烨回来了,愣了下才摇摇头。“没,不是很冷啊。”
“胡说,不冷你手会这么冰凉?”白烨握着他的手捏了两下,转身到一边,从小暖炉里头给他倒了杯热水,放进他手里,替他将手握紧,摩挲着他的手背,好一会才低声道:“萧然,对不起。”
“我不想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不管是我,还是谁,我都不想有人会伤害到你。萧然,我不该那么逼你的,对不起。我只是太想护你周全,但忘了考虑你的想法。”白烨……说得自己冠冕堂皇,理直气壮,不过低垂着的头那模样装的是委屈。“只是没想到,你还真的没信我。萧然,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嘛。“
萧然本来就有些觉得自己理亏,被白烨一说心里更是愧疚,大了胆子反手握住白烨的手,握紧了轻轻摇了一下。“我方才……也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不信你,我知道你对我好,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我……”
他想得太多,能说出口的太少,结结巴巴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了。
“逗你呢,看你紧张的。”白烨倾身向前,吻住萧然。
萧然僵硬着,却没有推开白烨,等他退开后才羞红着脸垂着眼低声道:“别、别,有人看见的……”
白烨看着萧然那眼都不知该落在哪儿的样子,笑了,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改在他身侧坐下。“萧然,我想过了,我不该干涉你的想法。你和张廷有那么多年的师徒情谊在,又有许多共同话题可聊,你有你决定的理由,我该理解你。”
“你……”萧然一时都没有明白怎么白烨人跑出去了几个时辰,回来整个人像是……开窍了一般?他想了想,略略组织了下语言,伸手握住白烨正轻抚他鬓发的手。“白烨,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不过我觉得我能相信张廷,就好像我……我觉得我该信你如今是真的对我好一般。”
白烨心头一颤,忍不住就笑得让萧然目眩了,他低头,轻印了个吻在萧然眉间。“不管怎样,你能信我就好。你能顺便信我爱你吗?”
萧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尴尬,推了白烨一把。“时、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吧。”
“嗯,走吧。今晚我想吃虾仁豆腐煲,你给我烧吧?”
“好啊,不过下午的豆腐不新鲜了,我给你做虾饺好不好?”
“虾饺弄得太麻烦,不想你太累。”
“那就做椒盐虾吧?回去的路上买些鲜虾就行,做起来也方便。”
“好啊,那回去吧。”
白烨拉着萧然站起,走出店门,等着讨喜关上店铺。此时大街上多了些匆匆回家的路人,萧然甩不开白烨紧紧握着他的手,无奈只得将衣袖垂下,遮住两人交握的手。
白烨唇微微扬起,心情很好。
萧然信他,即使现在还不够爱他,可是他也觉得心安了许多。至少这么些时日以来的心思不算白费,至于爱……他不着急,萧然没有别人可以再去选择了。
他控制着萧然的世界,知晓他的一切行踪,即使现在给了他自由,白烨想,那也是在自己给予的范围之内。
萧然,除了我,你别无选择。
不过白烨真没想到,张廷之后会来得这么勤快,差不多隔个三五天就会跑过来一次。有时坐了轿子,有时像是散步而来,甚至有时身上官袍未脱就来了。
萧然每一次也表示出极大的热情,热情得让白烨每一次都暗自咬牙,但却碍于自己曾说过的话无法表示任何,只能在张廷离开后一次又一次压着萧然亲吻来表示主权。
萧然也不是真一点都瞧不出,有一次试探着问白烨,是否张廷的到来让他不快?白烨怎好自己打自己嘴巴,只冷笑说,自己终究还是讨厌迂腐的书呆——那股子酸臭气,闻你一个人的便就够了,别人的,闻着多了,真是反胃。
也不想想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便就在文人墨客喜好聚集的清风斋内。
不过白烨也不会真的想萧然难做人,偶尔张廷来的时候,他便会找了借口出门去走走,或是去堂口看看门内事务。
反正,尽量不和张廷这人有什么直面接触便是,他相信,自己不想看见这人,这人也是不会想看见他的吧。店铺里头有讨喜有拾二还有刘先生照顾,定能顾全萧然周全。
时间流逝,转眼,已经快到冬至。玄天门来了书信,询问白烨今年是否回去过,白烨计算了下时日,说,不回去了,等过年再回去吧。
冬至前几天的某日,午后,张廷乘着他的小轿又来拜访萧然了,白烨见此,便说家里有事,告辞而去。
照例寒暄了几句,张廷捧着个暖炉欲言又止,萧然见了好笑,道,翰文还有什么是要和我说的么?
张廷低头似犹豫了一下,才抬头羞涩笑着道:“先生,过几天就是冬至了,家父说您回来后还没有好好和您聚过,他想请您冬至那天来我家吃饭。不会很晚散席,关城门之前一定会送您回府的。不过,我也已经有和家父说过,年末了,您现在书铺生意很忙,可能会没时间过来……所以先生您看,如果真的没时间,也不要紧的。”
“这……”萧然的确有些犹豫。
他的确想和张廷恢复成过去那种平静的生活,师徒就够了,但是潜意识又因为种种的缘故并不想和张廷再走得像过去那么亲近。白烨并不知道,萧然其实没有办法真正忘记过去,一段记忆如果已经深刻入骨,你用什么办法能抹去?磨骨成灰?他或许能装着不介意当年白烨对他的伤害,不介意张廷曾经的欺骗,但他不能欺骗自己说,真的已经全然忘记所有。
可是,他又无法狠下心来拒绝面前对他强装着勉强的笑容眼露祈求的张廷。这段时日,张廷对着他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斟酌一般注意着,他极力不让自己提及任何一些会让人回忆起过往的关于“酒”、“欺骗”等字眼。
有时候,张廷的这种谨慎讨好,让萧然会想起白烨,可白烨的眼中不会有张廷不自觉中露出的祈求讨好。
萧然相信张廷是真的后悔了的,他用什么理由去拒绝自己的弟子改过自新?年少轻狂谁不曾有过,更何况张廷其实并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自己口口声声说信他,那么自己用什么作为来让人相信,他真的相信他?
再退后一万步来说,张家老爷对他一直都是很照顾的。从他和琼花刚到这个村子开始,张家老爷是第一个愿意将自己的孩子交到他手里的人,他给的学费远远超过当时的市价,张老爷用自己的方式资助了他们,并且保全了萧然身为一个文人而守着的尊严。
两年前自己突然离开,年初回来的时候,张老爷居然给他致歉,说没有守好他的屋子,给强人占了去,是他没有做好。
萧然何德何能,让如此一位值得敬重的老者倾心照顾?自己对张廷的这些纠葛,又怎及得上张老爷对自己的恩德?
抬头,对上张廷惶惶不安的眼,终于笑了笑。“好啊,那冬至这天,萧然便要过来叨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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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一章 。。。
到家的时候白烨还没回来,等差不多都要开饭了,才看见白烨背着两手踱着步慢慢走进来。
那狂傲的神态配上俊美出尘的容貌,这才是江湖上让人心惊胆颤的白玉阎罗,白烨。
可一看见在厅里帮着摆放碗筷的萧然,白烨的什么冷峻都不见了,欢欢喜喜一声“萧然”,人已经闪身进了厅内,双手从后抱住萧然的腰,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
“今天倒是回来的早,我以为那个翰文又要和你攀谈许久呢。”
白府的下人一来都是识眼色的,二来又都是已经看惯了他们二主子如何对这萧公子亲昵,也都不觉得如何,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可萧然觉得自己是一辈子也学不来白烨的这种……目空一切的嚣张,也学不会白府这些下人们目不斜视视而不见的冷淡,红了脸就想挣开身后的人,可用力扭了几下,在白烨心里倒更像是调情,忍不住把人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