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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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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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代的发展真是极为吊诡。日本明治维新时代,差不多正是中国的洋务运动时代,明治维新所启动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改革,是在考察欧美资本主义国家制度后参照进行的,而洋务运动仅仅“师夷长技以自强”,重在改良生产技术,两者进行的后果相差悬殊。
  到了甲午战争,日本大胜,所依托的底气,就是来自于明治维新的全面改革。洋务运动未能根本改变中国的落后,于是出现了要求从更基本层面,包括政治体制上变法维新的声音。
  这是戊戌变法的心理背景。但即使顺利启动改革,也比日本晚了三十年,何况它又只是一场悲凉的失败的改革。康有为向光绪帝赠送自己的著作《日本变政考》以及《泰西新史要览》的译本和其他各国改革书籍,这令光绪倾向以明治维新为改革的蓝本。
  并非中国无人,并非中国知识界的智慧不及日本。郑观应等一批人,启动了当时社会的第一波启蒙运动。启动的储备期,尚在日本明治维新之前。他们以精准的观察,猛烈如飓风的文字提出时代的警告。由于他们的警觉,才迫使清政府着手触及一些改革措施。办洋务,将现代工业带进改革。
  变法虽然失败,但历史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在戊戌变法前几年刊行的郑观应所著《盛世危言》,书中纵论学校、考试、藏书、公举、邮政、农工、铁路、保险、边防、练兵……卓见迭出,系统有致,洵为同盟会大举、党人报刊大量出现之前,最为恢弘峭拔、言之有味、言之有物的著作。他所反复推扬的,却是“君主权偏于上,*权偏于下,凡事上下院议定,君谓如实内即签名准行,君谓否,则发下再议,其立法之善,思虑之密,无逾于此……”他最看重的是“此制既立,实合亿万人为一心矣”。当时日本羽翼渐丰,国力渐强,郑先生即直截点明其“步趋西国”的制度的决定性,及宪政文化的普适性。他超越同侪之处在于,强调立宪为首要的议会政治;以此为背景,传媒、商业、文化……方有真正依托。故张之洞读毕《盛世危言》后由衷叹曰:“论时务之书虽多,究不及此书之统筹全局择精语详。”这样的思潮已深植知识界的心胸。
  

改良与革命的辩证
一般舆论认为,戊戌年要求变法、要求改良,还是保皇主义者,还是要把爱新觉罗的大清朝保下去。这个要分两步看。
  从变法的内容上看,就只是保江山的壳子,而内在的实质都要改变。谭嗣同的保皇是要保改革派的年轻皇帝,却不保皇朝那种至高无上的体制,在某种意义上,他和同盟会的诉求有重合之处,只是到达的路径大异。谭嗣同求仁得仁,康、梁却溜之大吉。也不是说他们的逃逸就不对,实在是没有引颈受戮的义务。再说变法虽然失败,但也不能毕其功于一役,留得青山在,异日尚可卷土重来。但谭嗣同是自己的选择,意在以一己的颈血唤醒麻木不仁的老中国儿女。
  谭嗣同太高尚了,他的选择,老大专制、一盘散沙的中国底层社会承受不起,他们更领情的是洪秀全式的唤起。
  从清廷的皇族一边来看,假使他们有较高的智慧理念,以原有行政资源掌控改良,则其江山的框架保持下来,是没有问题的。这样的改良既承接历史,也指向清晰的未来,就时局而言,也能保持稳定,是当时可见的成本最低的改革。
  一般来说,无论是太祖努尔哈赤,还是圣祖玄烨(康熙帝),或者高宗弘历(乾隆帝),当他们的在天之灵得知大清帝国随时代变化而延续,只是改掉了“祖制”中的一些内容时,他们能不欣然接受吗?但是他们的传人没有这样的智慧。慈禧太后诸人对照变法者的行为、变法的条款,倏然心惊,还是觉得“维护祖制”才是根本,这个根本高于一切,于是怒从心头起,骤然翻脸,菜市口杀戒大开,把所有柔性改良的路子都堵死了。这也导致了清政府的种种倒行逆施成为全世界最大的烂尾工程,愚蛮的守旧派要把烂尾工程进行到底。一切和平解决的大门予以关闭,专制政权终于在辛亥革命的怒火之中走向最后全面的崩溃。
  所以,后来有人替清廷感慨,说是“早知辛亥武昌事,不如饶了谭嗣同”。这当然没有什么后悔药可售的了。到了宣统的末年,他们即使捉住了汪兆铭,那个直接埋炸弹向摄政王索命的人,也在无形的巨大压力下保其性命,不敢再次上演菜市口的血案了。然而这个时候,也只能道一声呜呼晚矣!他们也并不是非要吃了罚酒才舒服,而是蛮横愚蠢,不具有起落裕如的大智慧。
  谭嗣同的代表著作《仁学》,可谓维新派的第一部哲学著作,他以为社会变化的根源在于事物的“好恶攻取”、“异同生克”。“仁”的精神实质是“通”,“仁——通——平等”乃是万物发展的规律。什么是发展规律的阻碍呢?就是君主专制所造成的“惨祸烈毒”和三纲五常对人性的摧残压抑。专制纲常礼义无非是独夫民贼用作统治的工具,特别是君臣一伦,更是“黑暗否塞,无复人理”。所以到了变法最后的紧急关头,谭嗣同夜访袁世凯,要袁带兵入京,除掉顽固派。袁世凯假惺惺施以缓兵之计,转身赶回天津,向荣禄告密,随后慈禧连发谕旨,捉拿维新派。谭嗣同听到政变消息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还多方活动,筹谋营救光绪帝。但措置不及实施,计划均告落空。在这种情况下,他决心以死来殉变法事业,用自己的牺牲向专制顽固势力做最后反抗。
  关于改良、立宪派与革命派的辩证关系,孙中山先生在1904年和海外华侨谈话中有精确的总结。他论证中国人民禀有民权自由之性质,进而说,“推彼(改良派)之意,必当先经君主立宪,而后可成立宪*,乃合进化之次序也;而不知天下之事,其为破天荒者则然耳,若世间已有其事,且行之已收大效者,则我可取法而为后来居上也”(《孙中山年谱长编》305页)。
  事实上,在变法失败一个多月后,日本志士极力促成改良派走上革命道路,与中山先生合作,康有为却避而不见。中山先生对之兴趣不是很大,但对其亡命海外的处境深表同情,总想给予帮助。当时亡命海外的维新志士,也是谭嗣同的挚友的毕永年等人,则慨然与康有为绝交,转而拜谒中山先生,加入兴中会。
  孙中山与康有为,政见迥异。康氏始终持保皇观点,与同盟会主张格格不入。梁启超有所不同,变法失败后他避走日本,在与孙中山等同盟会党人往还、论辩中,思想逐渐发生变化,至张勋复辟,他与康有为就在政治上分道扬镳了。晚年他向他的学生谈起谭嗣同,陷入深切的怀念之中,承认就已发生的西方史来看,革命没有不流血的。而谭嗣同的授首,乃是中国革命流血的另一种开始。
  

康有为上书上上了瘾
康有为的家族长辈“剿灭”太平天国有功者很多,荣归故里,给童年的康先生影响甚大。他在11岁的时候就有了朦胧的政治抱负。
  他的叔祖康国器在南海县银塘乡修筑园林,大购藏书,有为得以博览群书。他十五岁时,第二次应童子试,仍不售。十九岁,应乡试不售。但他这时候写的文章已经纵横捭阖,大有澎湃之势。二十二岁时,他因苦闷一度入西樵山学道,然后一直读书,研究不辍。二十五岁时取道天津入京,应顺天乡试又不售。回程在上海亲见租界及街道之繁华,了解西方的兴趣大增。
  康先生二十九岁时,通过他人向两广总督张之洞建议,开局翻译西书,有意介绍泰西政治制度。他批评从前传教士所译之书多为军事、医学之类,以为那属于本末倒置的不切之学,惜事未成。三十一岁赴京应顺天乡试,仍不售,改以书稿传播形式上书,提请变成法、通下情。书未上达,而影响不小,此所谓布衣上书。沈曾植、翁同龢等人支持他上书,而另一批官僚如许应骙、李文田等则竭力反对,在京的广东同乡甚至有提议将他驱逐出境的。而屠仁守因为帮助他起草文折,竟被慈禧太后革职永不叙用。
  三十二岁的时候,他四处游历,游览江南诸名城,绕道武汉。1890年,即他三十三岁的时候,梁启超等人来从他问学。
  1894年他三十七岁了,那时孙中山忙着在檀香山筹组兴中会,康有为却忙着同他的学生梁启超一起入京参加会试。七月份,给事中余联沅提请焚毁康有为的《新学伪经考》,两广总督李瀚章下令,康有为将该书自行焚毁。
  1895年,他三十八岁,因《马关条约》之签订,激起人民抗议。康有为派梁启超在应试的各省举人中鼓动联络,联名上书皇帝,要求拒批这个条约,上书内容为“拒和、迁都、变法”三大事。此第二书就是“公车上书”。因联络附议人多而声势浩大。主张“拒和、迁都、变法”,建议皇帝“下诏鼓天下之气,迁都定天下之本,练兵强天下之势,变法成天下之治”,最后形成极有声势的请愿运动。但是慈禧等人迫使光绪帝批准签订《马关条约》,造成既成事实,并对签名者实施恫吓,请愿逐渐沉寂。
  上书后不久,发榜,康有为中进士,旋授工部主事。五月,他又上第三书。
  康有为对皇帝的感情,在第六书中说得清楚,乃是皇帝叫总理各国事务的大臣去向他咨询,又索要他的《日本变政考》《俄大彼得变政考》,所以康有为颂之为历朝历代没有的事,是大圣人的圣德在播撒光辉,感动在此罕有的知遇之恩。
  黄遵宪《杂事诗》写日本明治维新,“叩阍哀告九天神,几个孤忠草莽臣。断尽臣头臣笔在,尊王终赖读书人”。
  此与德川氏崇儒术有关,读书明大义,始知权门专权之非。黄遵宪说:“后有布衣高山彦九郎等,力倡尊王攘夷,一倡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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