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烧烤受
既然活着是件幸福的事,那就好好的活着吧。
第一章 立春………雨水
第一章立春………雨水
这里是青城裴家的府邸,在这座府邸最深远的一座小小的院子里,有一座被人遗忘的房屋,是我住了近一年的地方。
我叫段也,一年前被裴家的一名丫鬟捡了回来,一直在这个角落里住到了现在。
这几天的青城连绵不绝地下着雨,阴郁的天空仿似要塌下来一般。今天也是,从上午一直下到这傍晚。啊,说起来房里有几处在漏雨,整得被褥床铺都湿了,得把屋顶补起来才是啊。
我揉了揉疼得厉害的右膝,颤巍巍地站起来,紧咬着唇才支撑着没让自己跌下去。到后房抱了一扎茅草,忍着疼一点一点挪出了门,可是……要怎么爬到屋顶上去?四处看了看,卧房旁边紧挨着一棵比较低矮的树,也许可以踩着它爬上去呢。搁下手里的茅草,再回屋费力的搬了张凳子出来,等我拖着茅草爬上树的时候右膝早已经疼得麻掉了。我趴在树枝上费力的呼吸,胸腔彷佛被沙子摩擦一般的刺疼,身上被冰凉的春雨湿透,冷得我止不住发抖。
从这里跨过去,就是卧房的房顶了。没有关系,快点把屋洞堵住了,就不用担心继续睡潮湿的床铺了。
我咬了咬牙,小心地挪动着探出一只脚,踩到屋顶的瓦片后将身子一侧,滑落在屋顶上。我捂着胸口吁了口气,脚下却突然一滑,整个人猝不及防地从屋顶上倒了下去。
……身上……好痛!这一下,好像摔得有点重啊。
雨水从天而泄砸在我身上,身体里好像没有了一丝热度。我一动不动趴在泥泞的水洼里,头发散开来湿答答的黏在脸上,裹满了泥。我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想站起来了。罢了,也许……就此死去,也是件好事。
我勾勾唇角,缓缓闭上眼。
是什么声音慢慢靠了过来?脚……步声?是幻觉吗?我睁开没有完全闭上的眼,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眼前被一轮阴影所覆盖,随即下巴被一只手轻轻捏住,抬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温润和缓的声音这样问着,那人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努力的想看清楚近在咫尺的人的脸,可是脸上滑下的泥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艰难地张张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你又……是谁?”这样说着,眼前一黑,我彻底坠入了黑暗。
(一)
梁煜说:“医馆里存放药材的库房已经放不下了,得再腾个地方出来放药材才好啊。你看这雨下的,别回头把才搞好的药材给弄潮……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我叹了口气,搁下手里的书看向他:“那你有没有想好,从哪里腾地出来做库房?”
他咧着嘴笑起来,得意得很:“自然是想好了才给你说的啊。我们府最最最最最后面不是有一处废弃很久的院子么?”
我想了想,问:“有吗?”
“……”梁煜很明显地白了我一眼,说:“有啦!就是很早以前用来堆积柴禾的地方。不过后来在厨房旁边修了个大的柴房,所以那里也就废弃了。我们可以把那里重新改成库房。”
我笑了笑,重新拿起书来看,说:“那就交给你去办吧,越快越好。”
“好个屁!”梁煜一把夺走我手里的书,叉着腰直吼:“好歹你也是裴家之主!不要什么事都推给我啊混蛋!”
我伸手从他手里把书拿了回来,眯着眼微笑。
梁煜像被雷打中般抖了抖,冲着我点头哈腰:“主子您接着看书,这等小事属下自会去办。我这就去看看后院的情形。”
“慢着。”我淡淡开口,走到僵硬在门口的人身边说:“我也一同去看看,省得有人说我没有主子的样子。”
梁煜唰一下撑开伞,满脸狗腿:“主子您前面走。”
我轻哼一声,向后院走去。
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雨,很多地方都集了水。而我眼前这座荒寂的小院,不知道是不是地势太低,根本就是被整个泡在泥水里。
我扭头看身边的梁煜:“你确定,这种地方拿来做药材的库房没问题吗?”
“这个……”梁煜干笑一声,说:“我们可以重新修……诶?”
在他“诶”的瞬间,我也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单薄瘦弱的少年,抱着一捆茅草从屋子里一拐一拐地挪出来,他低垂着头艰难地走着,走不出几步就靠着墙喘喘气。等走到了院子里,他站在大雨里四处看看,又放下茅草回了屋里。
我再次看梁煜:“我怎么不知道,在我的府邸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梁煜的额上很明显地滑下几滴冷汗,表情甚是怪异。他偏着头想了想,也是不解:“我也不知道啊。这里明明老早就废弃了,这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着,大步向前走:“不管了,去问问就是。”
一眼瞥到那抹身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拖着把凳子,我心里一动,抓住了梁煜:“等一等。”
“干嘛?”
我退到院子的篱笆后头,轻轻嘘了一声:“先看看吧。”
梁煜用狐疑惊奇的眼光看看我,也退了过来。
雨势越下越大了,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瓢泼的雨水打湿了大半,我静静站着看了半响,心里涌起一丝不悦。
明明走路都成个问题,干什么要那么艰难地爬到树上去?
身边的梁煜扯扯我的衣袖,说:“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想去补屋顶啊?你看这屋子破的,八成是外面大雨里面……也大雨呢。”
我皱了皱眉,不语。
少年此时已经从树上翻到屋顶上去了,瑟缩着站在大雨里簌簌发抖。
“主子。”梁煜又说:“我去帮一帮他吧。”
“帮?”我睨了梁煜一眼,淡淡说:“他自己又不是没有手脚。你没看见他自己正忙得欢么?”
梁煜一哽,小声说:“那你干嘛黑着一张脸?我以为你是看不过去了呢。”
我握着伞把的手一紧,冷冷笑了。梁煜默默地用伞遮住了脸。
就在这一瞬间,站在屋顶的少年突然身形一仰,从屋顶直坠下来重重摔在了地上,溅起了一地的泥水,动也不动了。
梁煜很受惊,瞪着眼看我:“我没武功也就算了,主子你怎么不接住人家啊?!”
我没动,说:“为什么我得接住他?”
“你……”
“去医馆把魏兴叫回府里来。还有,你今天话太多。”我转身,踏进了小院。
摔在地上的少年以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姿势侧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泥水。他一动不动地趴着,像是已经死去了一般,我慢慢靠近,发现他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蹲下了身子,轻轻抬起少年的下巴。
这是一张极平凡的脸,说不上好看,但也不能算丑。他的脸颊上沾满了泥污,披散的湿发也贴在了脸上,看上去甚是狼狈。
我微微一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呼吸极淡,像随时会没有一样。他睁开了半闭的眼看我,好像是看不清楚,费力地眯起了眼。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随风即散:“你又……是谁?”
我托着少年下巴的手一沉,再看,少年已经晕了过去。
抱起少年进了屋子,环顾了一圈之后发现,这里根本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屋顶不断的滴着水,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房里仅仅只有一张小桌子和一个用木板搭成的床铺。床铺上放着明显潮湿的被褥及几件看不出颜色的衣裳。
我暗暗叹了口气,抱着人使了轻功快速回到了前院的厢房。
“右膝有严重的旧伤,受不得阴冷。身子么,明显是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以至于现在变成这样的排骨。还有,可能是受了凉吧,现在得了风寒。”魏兴这样说着,笑了笑:“我已经吩咐婢女去熬药了,不用担心。”
我淡淡点了头,看向跪在堂下直发抖的年轻女子:“那孩子,是你带回来的?”
女子马上跪伏在地上,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梁煜说:“去年初春的一天,这丫头外出办事时看到那少年昏倒在路旁,觉得十分可怜就带了回来。说本来是想给他一些食物和衣服就让他走的,但是看他身子太过瘦弱,腿上有伤也不能做事,把他赶走一样是逼死他,便让他住进了荒废的后院。”
“哦?”我端起茶抿了一口:“那这一年,是谁在照顾他?”
跪着的女子抖着嗓子答:“是……是我。有剩饭剩菜的时候就…拿去给他,有的时候厨房婆婆在一旁看着,就只好…只好让他饿肚子。”
“嗯,还有呢?”
“还有……有时候向别人讨一些不……不要的衣裳改一改后拿去给他穿。”
我轻轻笑起来,托着腮看她:“我家的婢女,还真是好心。”
那女孩子闻言,猛地直起身子,双手紧紧抓住了衣摆:“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给不了他什么,即便是留下了他还是让他在这里受苦,但是至少……至少他还是活着的啊。他还那么小,还只是个孩子,我没办法……没办法看着他就这样死去。生而为人,这样在人世间走一遭,实在……实在是太不值得。”
谁都没有说话,只听得到雨落屋檐的声音。我拿起银针挑挑桌上油灯的灯芯,让火苗腾得更旺一些。
屋子里安静了半响,魏兴小声咳了一下,说:“那个…药差不多好了,我去看婢女给他喂下去了没有。”
我起身,也向外走:“一同去吧。”经过堂下婢女身边时停住了步子,低头问她:“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女孩又对着我伏下身子,说:“段也,他叫段也。今年十六岁了。”
“以后,他便留在府里吧。”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