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我请朋友来接更方便。」
修格不再坚持,道:「我家孩子开车不慎,累你受伤,我代他向你道歉。」
真要命!思凛想着「我家孩子」那四字,无奈道:「又不是齐先生的错。」
「于情于理,都过意不去。」修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因伤口作痛绷紧的眉头,公式化的语气,「你有我的电话,若找不到晓麒,找我也是一样的,我可以代他负责。」
「好,我知道了。」思凛依然保持镇定的神情,把风衣披在肩头,回身走出这间有逼人空气的地方。
他缓缓走到医院大门,手机摔坏了,哪里能找什么朋友来接,就算是手机安好,此刻负伤,他亦不肯劳烦旁人。左手艰难地扣上领口的扣子,让风衣在身上不致滑落,未进晚餐的思凛只感到全身又累又饿又渴,很想倒下来大睡一场,可还未回到家!
最后,思凛坐上出租车,说完他家地址后,歪倒在后座皮椅上,难受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這才是真正的相逢陌路。。。
你是陌生人。。。
☆、相逢陌路6
一个人回家,一个人进了公寓大楼,一个人乘电梯到达六楼,一个人在自家大门前摸出感应卡插入,键入密码,敞开的客厅里有晕黄的小灯,以及挥之不去的孤寂。
思凛从未觉得这么寂寞过,他一直深信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所以他也一直这么做;他觉得无法好好照顾自己是一件可耻的事,所以咬着牙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他深信自己拥有强大的内心和自制力,因此在分手后最需要陪伴的日子里也独自面对。
朋友们的好意他礼貌地接受,在不打扰到他人的前提下。
他会坐在朋友家里喝酒解闷,可不失去意识,对每个人善意的提问关怀很坦然地说:「我心情不好,你们别理我,放我一人想想,有好朋友陪着,就是最大的安慰。」
其实他根本没有得到安慰,打起精神面对每个人,假装自己一切还好,对他来说,分外的累。
楚思凛只在最痛苦的夜里,自己的房子里,才会毫无顾忌的哭泣。
就像小时候突然成了孤儿,他知道自己在别人家里的不受欢迎,怕亲戚叔伯嫌他烦,也只会半夜躲在被子里哭。长大之后,生性要强的他更不会无端放肆,他不是想讨好谁,而是---那已经是一种习惯,改也改不掉。
仔细想想,他似乎只在修格面前丢脸地哭过。被修格抱在怀里泪水横流的、哽咽的,软弱得他都不敢相信。
更别提被藤条狠抽时那种羞人的痛哭失声,痛得几乎什么意识都失去了,只希望身后那根可怕的细藤能够停下来,然后修格会走过来搂住自己,说他原谅了我!
哭得再凶也不要紧,哥哥不会笑,也不会嫌我烦,他会无奈地看着,说:「凛凛,要不要喝水?再哭哥都不用洗澡了。」
往日情景,在医院的短暂交会后,一一重现。
思凛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肘的伤口隐隐疼痛,他深知自己现在心情分外脆弱,根本不是回想修格的好时机,可是,他真忍不住。
事易时移,当真无可奈何。
修格的心头至宝已经是别人,心里真真实实涌起一阵感伤,想起从前美好,对比现在冷漠冷淡,再对比他与晓麒的亲昵,那是深深爱过的人,如何不感到黯然神伤?
我不过是修格眼里的空气!
纵然理智骂自己无聊透顶,拖泥带水,还是一直去想。
思凛嘲笑自个儿,果然距离会产生美感,隔个遥远的时间空间来看,你倒不介意修格的体罚了,只怀念他对着你笑的温柔模样。
为了换取这种温暖,就算挨打也没有什么?
挨揍时痛哭一场有时候挺舒压的?
妈的,这么荒谬的理由你也想得出来!楚思凛你真的有病!
根本是胡思乱想!
凉冷的夜晚,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思凛单手行动,实在不方便。可是他得要洗澡、得要吃饭。
在淋浴间里用一手抹肥皂,然后小心翼翼地冲水,避免沾湿纱布。脱下来的脏衣服堆在一旁,暂且不管。
站到衣柜前,不想穿那种麻烦的睡衣睡裤,于是贴身衣物之外,把最近风行世界的薄款袖毯拿出来套上,思凛像一只大袋鼠一样跳着跳着来到厨房,「什么都没有」的冰箱里吐出两颗鸡蛋,厨艺好得足以毒死大象的人当然不会在这种麻烦时刻做饭,在柜子里找出他珍藏的肉臊泡面,烧开水,撕开包装纸,坐下等待。
热气直线地冒上来,烘得思凛的脸暖呼呼的,看着白水在锅子里由平静逐渐沸腾,估噜估噜冒泡泡,白雾状的水蒸气中,思凛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坚强,在这个时刻里,他多希望有一个人的肩膀可以依靠,这个人,不需要为他做什么。
只要在自己受伤的软弱的时候,静静地抱着他,替他煮一碗泡面,陪着他吃就可以了。
让自己知道,在这伦敦城里千万盏灯火之中,有一个人,会永远等着他回来,值得信任,不离不弃。
这个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蓦然闯进他脑海。
思凛不敢睁开眼睛,他拒绝去想、不愿思考。
他不能面对自己,不能承认内心深处被刻意潜藏的渴望。
那个人,始终只有一个名字,他叫做--齐修格。
*******
在海德公园的另一侧,相隔只有几个路口,修格买下的防弹豪华寓所里,被打乱计划的三个人,正坐在桌前共进晚餐。
大都市里周六夜晚的餐厅是很拥挤的,纵然修格有办法拿到好的位子,可是经过这一场惊心的意外事故,他委实没有出外用餐的兴致。
索性吩咐司机开车回家,在伦敦的中餐厅外带一桌饭菜回来。
「修,我要吃鱼。」晓麒道。
「长这么大,还要别人挟?」修格道,还是伸筷子替他添了一筷黄鱼。
思观舀一点干烧虾仁,自己吃饭,再帮他老爸拿一大匙辣子烧鸡,说:「爸,你没怎么吃啊!加点辣椒开胃。」
修格不爱辣食,道:「你小子故意的吧!」
思观说:「哪能啊!不然爸都倒回来给我,我很乐意。」
修格:「……」
思观占了上风,得意洋洋。唉,因为我陪他度过了难熬的失恋时期,老爸已经很少对自己发火了,怎么能对一个好孩子语言和肢体暴力相向呢?
修格吃亏,转而专心替晓麒挟菜,问他:「菜合你口味吗?要是不喜欢,明天再补偿你。」
「不用了,是我搞砸了晚餐啊!」晓麒接着疑惑道:「修你和楚先生不是很熟的样子,是不是?」
「他是…」修格不愿意提这事,最后道:「他曾是观儿的同学,后来商场上也打过交道。」
「那…」晓麒想了想,「我拿点水果去探望他,应该就够了吧!」
修格沉吟,道:「也好,你去瞧瞧他,看有什么需要人帮的地方没有。」
「他好像是一个人住在这儿,医院里我要借手机给他用,他说不必要,什么家人都在外地之类的,我想也没人照顾他。」
思观默默吞下一口饭,心道:他哪是家人在外地,根本是没有家人,你还真是厉害,一句两句专往我老爸心头扎刀子。
修格笑着赞许道:「那你更要去探望一番,毕竟你也有错。」
「好,我得空便去。修,你陪我一起吗?」
「不了,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我不当保母。」
「唔,好吧!」晓麒不纠缠这个,笑道:「不陪我去,那你要负责准备礼品,当作补偿。」
「好,我让人载你去买,行了吧?」
「嗯!」
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还连着欢声笑语。
饭毕,晓麒到修格替他留的客房洗澡。
思观趁这个机会,走到他爸身边,低声问:「我去看看阿凛,好吗?他流了那么多血,没人看着怎么行?」
修格思索几秒钟,果决道:「不用去。」
「爸?」
「你去了,他还要应付你,不如让他自己休息。」
「爸!」
「晓麒日后会去探望,如果有事,我们再出手帮忙,已经仁至义尽,否则平添困扰。」
「爸,非得这么理智吗?」
「除非他自己求助,不然不必主动接近。」修格深沉的眼里是一种了悟后清醒的痛,「他不要的东西,你硬是要给,阿观,你觉得他会如何反应……」
「×的!」
这个楚思凛怎么这么难搞啊!只当他的朋友都快疯了!何况是……。
修格遥望窗外一片明亮的城市灯火,然后,抬手摁下遥控器,降下遮光用的窗帘,回头笑道:「我想把这里一间空房给晓麒,让他专用,你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555
我保證
剩下最後一段 我明天寫完
相逢陌路真的就結束了
☆、相逢陌路7
思凛对着眼前的咖啡发呆,纵然右手肘严重擦伤,他依然无法躲在家中不做事,请了两天假后,手伤不那么痛后,他还是回公司工作。
手指的灵活度不会受到影响,发呆只是因为,桌上的草稿他构想到一半,无以为继的感觉让人烦躁,他尽力镇定心神,偏偏徒劳无功。
沉淀了两天的思绪,越发清晰明了,原来--我真的还爱他!
酸楚的感觉漫上心头,三年冲淡剧烈的悲伤,却冲不淡记忆。
太全心全意的爱情,果然是劫难!
思凛厌恶自己的脆弱,甚至鄙视自己。
当初分手提得决绝,如今来说旧情难忘,别说修格的反应了,他都觉得可笑至极!
修格已有了珍爱的人,我应该真心地祝福他们白头到老才是。
他的情人晓麒既然在英国读书,想必修格待在此地的时间必定加长,偶然出席社交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