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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昭商踏着大步走着,仰天看着满天幽暗的星晨。
“所以我想,我最无法原谅的,恐怕是我自己。为什么上天只分了子宫给女人,而没有给男人。要是可以的话,我真想把那个孩子移过来放在自己身体里,好好保护他长大,想到自己无论如何做不到这种事,我就觉得不甘心极了。”
我看着他深吸口气,回过头来看着我,
“不过你说的对,这搞不好也是我和前妻离婚的原因之一。”
我忍不住轻笑起来,“感觉上,你会和她离婚,原因还真不少。”
杨昭商苦笑着望着我,
“可能是吧。其实虽然说是夫妻,我和她在一起两年,却始终没有那种两个人契合在一起的感觉,只是交往时感觉不错、双方年龄也到了,所以就结了。不过我想世间夫妇搞不好就是如此,旁人看上去羡煞鸳鸯,其实每一对都有每一对各自的问题。”
他抓了抓后颈。“我想和她再相处久一点,十年或是二十年的,我的想法会改观也说不定,但显然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我想起了秀朗,想起他和爱文。以往我总觉得结婚就是终局了,是爱情故事里的Happy Ending,也因此对我而言,爱文得到了男主角,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一切就结束了,我从没往下想接下来还会有剧情。
但现在听来,结婚竟像是一切才开始而已。我想到那个办公室里的特助,还有立树的妈妈,显然女主角爱文,也还没有得到幸福。
杨昭商一路送我们到家门口,我把立树背进屋子里,用脚胡乱铺了垫被,把他放下来,再替他盖上被窝。杨昭商一直在门口站着,看着我照顾立树。
我狐疑地望着他,杨昭商便矮了一下身。
“……我可以进去没关系吗?”他竟然问我。
我不禁觉得好笑,杨昭商那个样子,简直像是初恋时,征求进入女孩子闺房许可的小男孩。我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我的心头,竟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滋味。
“请进。”我慎重地说,还替杨昭商放了拖鞋。
杨昭商这才慢吞吞地踏进来。只是他实在太高了,我这屋子没超过一百九,有时我睡迷糊了醒来,还会撞到悬挂在头上的灯,杨昭商更是直接顶天立地了。
“你和立树住在这种地方?”杨昭商一边闪避头上的日光灯,一边问。
我听他的语气有几分惊讶,挖苦人的老毛病又犯起来,“要是小开先生愿意提供电梯公寓给我,我会很感激的。”
“我不是小开,不过继承了一家幼稚园而已,而且那块地也不是我的。”杨昭商苦笑了下,似乎也习惯我这种应对模式,在榻榻米上席地坐下。
我照看了一下睡得正熟的立树,到厨房烧了一铁壶的热水,拿到榻榻米上,替杨昭商和我各倒了一杯热水。
我坐在杨昭商的对面,拿起水来喝了一口,然后就没事做了。我看着杨昭商盘坐的腿,杨昭商看着手里的茶杯,一时我们两个都有些尴尬。但是我请杨昭商进来坐的,现在又不好意思马上送他出去,我想到几句寒喧话,但每一句听起来都很蠢。
“立树为什么叫你恒恒?”杨昭商忽然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我一怔,“啊,那是……我前男友帮我取的腻称。其实也不是什么腻称,只是他把我的名字念错了而已。”
杨昭商沉默了一下。“嗯,我就猜会不会是这样。”他说。
我不敢抬头看杨昭商的表情,但我感觉得到房间里的气压瞬间高了零点五度。但我无法认为那是杨昭商在吃醋,明明他也在我面前一直提前妻的事情。
“那个……今、今天真的谢谢你。”
像大树一样高 34
“那个……今、今天真的谢谢你。”
我直觉地认为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立树玩得很开心……自从到我这里来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开心。果然带孩子还是应该让专业的来啊,做了这么久幼稚园老师就是不一样……我、我是说,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陪他出去玩。”
我感觉自己的话又惯性地发酸,忙转了话头。大概是我这辈子仔细想起来,还没认真感谢过什么人,所以说起这些话,才会如此格格不入。
杨昭商似乎也觉得有趣,但他忍着没笑出来,只是顿了一下。
“你……要不要搬来跟我住?”
他见我的脸色斗然变调,忙补充,“……我是说,和立树一起。”
他看着我惊讶的眼神,玩着手里的茶杯说。“我家就在幼稚园后面的山腰上,本来是我妈和我爸分居那段期间,我妈和我住的屋子,里头还挺宽敞的,还有院子,我不是说你这里不好,只是立树还在成长期,有个让他能跑能跳的家,对他的发展似乎比较好。”
我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我们还没有熟到那种程度。”
杨昭商似乎早知道我有此一语似地,笑了笑。
“我知道,但是人和人之间适不适合,是相处了以后才知道的,如果一直都不跨出那一步,那就永远不会熟。”
“……那也不用到住在一起的程度。”
我喝了口水,以掩饰越跳越快的心脏。和杨昭商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是我想都没想过的事,他的确是很会照顾人的男人,厨艺也很好,和他住在一起,不用想一定相当惬意。光是想以后我说不定都不用去菜市场跟人杀价了,就觉得怦然心动。
但我也明白,我这个人太不适合和人长期相处。我太容易一依赖起什么人,就变得无法无天,秀朗这个殷鉴不远。杨昭商一定过没两个月就彻底看透我,发现我的骄纵和愚蠢,从觉得我还不错可爱,到对我深恶痛绝。
到最后我一定会被他扫地出门,但我想他会留下立树,只扔我这个讨厌的大人。
“……我不知道你脑袋里又在转着什么负面思想,八成是什么要是你跟我住在一起,我就会看清你的真面目,然后渐渐变得讨厌你之类的吧。”
杨昭商叹了口气。我老脸微红,不自觉低下了头。
“你放心,关于你的真面目,我已经看得够清楚了,比你想像得还要清楚。你除了自私、消极、任性、个性阴暗、尖酸刻薄又喜欢无理取闹外,还有什么更糟的吗?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的,是包括你的缺点在内所有的东西。就算以后发现更糟的部分,我也不会因此放弃你。你明白吗?正桓。”
我想对我而言,这世间不会有一句告白话,比杨昭商现在这句更诚恳。但就因为太诚恳了,我整个心脏发麻,根本无法反应,更遑论给对方什么回应。
我咬住了下唇,“你的喜欢……和我的喜欢,可能是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地方不一样?”杨昭商问。
我忍不住站了起来。
“你真的……真的能够把一个男人当对象吗?像面对你前妻那样,你能像对待女人一样,对一个男人奉献出你的所有吗?不可能的吧,女人的话,你可以在大庭广众下牵她的手、宣布她是你一生的伴侣,你们可以结婚、可以生小孩、可以一起白头偕老……”
“对你也可以。”杨昭商斩钉截铁地说:“我能对我前妻做的事,也全部能对你做,正桓。搞不好还比那更多。”
“那你现在就做啊!”
我昏了头地叫起来,“你现在就做!现在就在这里上我!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我这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杨昭商的表情看来有点错愕的样子,随即他扬起笑容。
“好。”他点了点头。
我怔在那里,还不能反应他那个单词的意义。我看着杨昭商朝我挪过来,一手伸向我的腰:“等、等一下……”
我频频往后退,但那也只是方便杨昭商一路逼近,远离立树睡着的地方,把我逼上了墙边,一手抵着天花板俯视着我。
“你、你是认真的吗……?”
眼看避无可避,我只好硬着脖子应对。我的脸颊整个是烫的,还一路热到的眼眶,如果说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害羞大概可以杀死一个人吧。
“你都出口邀请了,我还不认真,就不是男人了。”杨昭商笑着。
我闪避着杨昭商摸上来的手。“我……我年纪大了,而且很久没做这种事了。你没和男人在一起过一定不知道,其实一点都不舒服,和女孩子的感觉完全不同。”
杨昭商仍旧笑着。“没关系,我可以忍耐。”
看见他那副调笑的神情,不知为何我有一种输了的感觉。算了,做爱就做爱,不过就是把身体一部份器官插到另一个人体内而已,又不是处子,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和男人做了,说起来单论和男人上床这件事,杨昭商还比我资浅。
想到这里,我便硬起了心肠。“那……那你就来吧。”我视死如归地闭起眼睛。
我听见像是笑声一样的杂音,终忍不住睁开眼,杨昭商仍旧看着我,一手抚过我的眼皮。“我是很想,不过这真的是我第一次,我是说,对男人。所以我想我需要有人教我该怎么做。”
我气息一窒,这话让我好不容易涌上来的勇气全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怒气。床到临头还要对方教他怎么做,这种顺从本能的事情,唯一的解释是杨昭商这家伙对我完全没有欲望,会说要上我,只是想捉弄我而已。
我把他推离一公分。“如果你还没学会的话,去学完了再回来找我。”
我一边说,一边竟觉得心酸起来。我想刚刚那瞬间,我真的有一点相信了杨昭商,相信他真的可以接受我、也相信他真的喜欢我。
杨昭商并没有如我所想的转身离去,他像是很无奈地,抓住了我的手臂,从正面整个搂住了我。毫无空隙的搂法,令我几乎窒息。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