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渝正要刮他一记凌厉眼刀,却见苏慕晴递来巴掌大洗干净的破烂陶瓦,上头盛著成丝状的蛇肉,“这样你总可以吃了吧。”
晴香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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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渝犹豫一下,接了过来。
“吃完到床上睡会,反正一时半刻也出不了洞,你要是坚持不住,我也救不了你。”苏慕晴回到火堆前,挑了挑木枝,令火烧得更旺些,虽然不能驱走洞里的湿气,但聊胜於无。
短短一天的时间,便弄得身心疲惫,现在还要吃这些恶心的东西!姓苏的,我今日受的苦,来日叫你双倍奉还!花子渝哽著一口恶气,把肉咽下腹中,和衣躺上床,还不忘瞪几眼坐得挺直的身影,只恨不能瞪出几个洞来。
只要杀了他,正道势力会骤然削弱,那青衣教统一江湖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花子渝弧出阴冷的笑,慢慢阖上眼睛……不要怪我,你和我,注定只有一人能留在这个世上。
阳春三月,细雨绵绵。
“属下马上到上官堡一趟,请少主在此稍侯。”
“去吧。”坐在雅亭之中,身穿青色锦袍,容貌惊为天人的男孩扬扬宽袖,挥退恭敬而立的两名黑衣人。连来到洛阳游玩也被打著除魔卫道的魑魅魍魉偷袭,真让人讨厌。起身来到亭栏前,放眼眺望,青山翠林在烟雨下黛色无边,雨丝扰乱湖面平静,泛出圈圈涟漪。水天一色,明明是赏景的时光,心里却怎麽也高兴不起来。
湖边突然暴出笑声,转眼一看,便见一人“扑通”地掉入湖里,而岸上,两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一个高兴得捧腹大笑,一个害怕得兢兢诺诺。
“小棋,你这样把他推下水,这样……不太好吧?”
“放心,他会泅水。”扎著朝天辫的男孩扬了扬手中小铁球,对从水中爬起来,混身湿透的男孩笑道:“有好东西不和我们分享,活该。”
像发现什麽有趣的事一样,亭中青衣男孩挑高半眉。
“我刚做好的,你如果喜欢,就拿……拿去吧。”水里爬出的男孩冻得嘴唇发紫,“娘还等著我回家,我先回去了,哈嗤。”双臂环住发抖的身体,掉头便要走。
“谁准你走了!”凶巴巴的喝声,而後冷不防从後踢出一脚,把前面的人踢倒在地。
“放过他吧。”另一个孩子拉住他袖子。
“怕什麽,我爹是村长,谁敢动我!”男孩叉腰道。
“我敢。”轻柔的、威严的、清冷的声音。
四十八节淡青竹伞,一身青色锦缎束腰宽袖长袍,踏著朦胧烟雨而来。第一眼,以为天仙下凡,第二眼,被男孩狭长美丽的凤眸吸引。三人都愣住了,雍容华贵,清雅淡冶,长在山野的孩子哪见过这般出色的人物,都瞪圆眼看得眼都不眨。
“怎麽不说话了?”凤眼一甩,眼底浓浓的嘲笑意味。
“你,你是谁……哎哟!”瘦小的身体挨了一股袖风,向後退了几步摔在泥地上。在冷冽的目光注视下,男孩嚣张的气焰登时灭得干净,胸口闷闷发痛,他又惊又怕,鼻子一酸号啕大哭起来。
胆小的男孩见这一幕,更不知如何是好,想要过去扶他,又怕来人连他也一起打,吓得只立在原地小声啜泣。
唇边扬出冷笑,雪白的靴子踏前一步。突然有人拽住袖子,他回过头,被推下湖的男孩目光炯炯地看著他:“道歉。”
“什麽?”
“我叫你道歉。”
“他欺负你,我替你出气,你让我道歉?”一掌将人打飞,而後轻哼一声,在他面前蹲下:“得罪我,小心你性命不保。”
以为他会和那两人一样屈服在武力下,但他咬牙撑起半身,揪住他衣领,语气强硬地重复:“道歉。”
他怒极。从小到大,谁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谁敢用这种眼光看他?抬袖一甩,男孩唔了一声,缓缓倒在他面前昏厥过去。“无知!”临走前,他狠狠地搁下两字。
雨过天晴,夜空上竟出现几颗亮星,他无聊地躺在屋顶上。晚风拂过,而且带来一阵悠扬清脆的乐声。他听了一会,起身提气纵跃,寻著声音踏风而去。
停下脚步时,竟发现回到早上的大湖边。
那人的轮廓有些眼熟,侧身坐在草丛里,执一片树叶放到唇边轻奏。
跳上平坦的巨石,他单手支腮,安静地听著。听不出是什麽曲子,但相当悦耳,和著湖水流动声,更显空灵飘渺,让人心情平静安然。
正听得入神,眼前突然蹿过一条黑影。“喵~”野猫跳过他的腿,迅速钻入草丛里。他“咦”了一声,吹奏的人听到响动,扭头一看,发现美丽如月的男孩不知何时到来。
“是你?”目光相接,两人同时惊讶出声。
“不知好歹的东西。”他率先别过头,冷冷轻嗤。
“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簌簌跨过草丛,男孩来到他前面。
“没人敢忤逆我的话,你是第一个!”他转过头,看清男孩只长著一张平凡无奇,大概一眼看过便会忘记的脸。
对方沈默片刻,“那……你一定很寂寞。”
“寂寞?”他问:“我为什麽寂寞?”
“因为你连一个说真心话的朋友都没有。”
“我的事,不要你管。”星光下,漂亮的脸露出愠怒之色。
男孩歪头看了看他,接著坐靠到石边,含住树叶,又继续吹起来。这次,他换了一首曲子,节奏轻快,时高时低,细细听来,竟像不同小鸟婉声啼叫,高兴地在枝头打闹。
他在逗自己开心吗……低头看去,瞄到他发顶插著两片叶,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见对方疑惑抬头,眼色透著茫然,更觉有趣,笑得更开怀。伸指想帮他捏起古怪的“小耳朵”,却在听到林间沙沙声时停下动作。
“怎麽了?”见他脸上的欢愉退去,男孩奇怪地问。
“我,我要回去了。”他跳下石头,斜斜睨了旁边的人一眼,恢复惯有的高傲神态。
“等等,你的玉掉了。”见他要走,後面的人急急追来,他转过身,瞅了两眼对方高举的玉和上头断掉的红线,淡淡道:“送给你吧。”
“不行,我不能拿你的东西。”男孩挠挠脑袋,道:“你等我一会。”转身钻入茂密的草丛里,很快又钻了出来,再把玉递来时,上头已绑上一束褐红色的东西:“这是香蒲草,结实又漂亮,而且还能防蚊虫叮咬,很好用的。”
“哦。”他接过来。山野孩子,自然不懂上好的玉要有好的绳子佩带才会显示身份,随便拿条野草……但是,看看那张老实淳朴的脸,他笑了笑,别回腰间:“谢了。”脚尖一点,飞离开去。
星点稀疏,他飞了一段距离,抱住一棵树停下。别过身去,男孩还杵在原地,拼命向他挥手,而後拢起手掌放到嘴边,张唇高喊了几个字。风冷冷吹过,他眨了眨眼,却是听不清他的话。而他现在能注意到的,只有哗啦作响的阴森密林。
杀气如芒刺背,他猛然瞪大眼。
“谁?!”劲风扑来,花子渝一拍床板,翻向内侧避开擦来的剑後,拿起床头的剑转身疾射。偷袭者吃痛後撤,怪叫一声,竟如鬼魅又荡回来,欺身而近。
“镪!”这一次刺出的剑身撞上长笛,对方吃惊一顿,苏慕晴已抱起花子渝跃到温泉边。而偷袭的人收势後,举剑大叫:“你们什麽人,竟敢闯入我修炼的禁地?!”
晴香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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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忽缓忽急,藤条细叶纷纷扬扬落下,只见幻影重重,苏慕晴抬袖拍散眼前乱舞的障物,定睛一看,却不见了那人行踪。不是问他们是谁麽,答复没得到就跑得没有了踪影?都说深山出怪人,今日亲眼所见果然不假。
细叶落尽,藤条停止摇摆,苏慕晴确定没有危险後,暗暗松下心来。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却隐隐察觉不对劲。花子渝虚弱地半掩眼眸,脸颊浮起淡淡红晕,双唇微微张开,时深时浅地喘息。
“冷,我好冷……”
“冷?”但相贴的身体清晰感到灼热一点点渗来,苏慕晴伸手到他刘海下一探,滚烫得像热岩样,“伤口发炎了。”拦腰将他抱起,大步朝床边走去。
摸到竹床染了湿气透出彻心的寒意,苏慕晴脱下长袍,扬了扬铺展开来,才扶著花子渝慢慢躺下。花子渝额角水湿,躺得不安稳,苏慕晴干脆把远处那堆火灭掉,在床边再烧起一堆。
苏慕晴替他拭去汗珠,担忧地问:“怎麽样,好些了吗?”
花子渝胡乱地摇摇头,苏慕晴凝视他的脸片刻,叹了口气,将他抱放到膝上拥住,一丝一丝捻开贴在他脸上的长发,“受了伤还动武,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花子渝听了,嘟囔几句,不安分地蹭来蹭去。苏慕晴下腹一热,竟有了反应,咬著牙把人搂得死死,“不要动了!”
“嗯。”很无辜的呻吟,苏慕晴叫苦连天,欲望已起,哪是那麽容易压下去,而且他抱的这个人,是他……
“你们为什麽要背叛我,为什麽……”花子渝低低呓语,搭在苏慕晴肩上的手突然一揪,几乎要掐入肉里,苏慕晴皱了皱眉,伸手拉,结果被他反掌一握,拢指便是出尽捏碎腕骨的力度。
生病了出手还这麽重,苏慕晴怕惊醒他不敢用内力震开,只能将指一根根捭开,但留在皮肤上红红的指印看得他禁不住直反白眼。而花子渝作恶以後,朝他怀里靠了靠,终於安分睡去。
“十五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过。”细细打量他的脸,苏慕晴垂下眼,一点一点地凑近他的眉心,“霸道任性、执著好胜,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得到整个江湖,甚至整个天下,可是江湖、天下又岂是你说得就得的了,就算得到了,又能如何,活在不知何时有人偷袭暗算,如履薄冰的生活,你活得不累吗?”
“但是,我最怕的是……”苏慕晴话一断吸了口气才把话说完,“有一天会亲手杀了你。”轻轻浅浅地点触眉心,慢慢吮出一个粉红色的小印,“你执著於江湖,而我,只执著你一个……”
天空一片红色,火舌恣意舔噬,似要蔓延整个世界。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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