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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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香-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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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只有……等待。


晴香 59

59'後台排版又删了些字,好几个上天山变成上天……已改' 

那年一别,不知过了多少年头。苏慕晴没有细数,也数不来。天山从来不缺寂寞,能常常看见雪豹、雪狐的影子,也能听到站在光秃秃树干上鸣叫的鸟儿,会寂寞的,只有孤零零守侯著一个男人的另一个男人的心罢。

苏慕晴住在搭建於靠山脚的一间木屋里。清晨时分起床,用一个时辰练武强身,之後吃早饭,整理房间物什,等闲下来时,便拿著笛子和干粮上山,坐在洞口的石头上,一遍一遍地吹著细腻缠绵的江南小调。

笛声绕林梢,不绝於耳。渐渐的,笛声引来不少鸟雀,吱吱喳喳在雪里跳来跳去。只要他一站起,鸟雀便扑凌凌地拍打翅膀,一窝蜂似的飞上天际,时黑时亮的天,恍恍惚惚的让人觉得虚幻若影。

为了消磨时日,苏慕晴不得不换著花样寻乐子。有次,他在洞口一口气堆了十多只雪人,插上树枝当四肢,末了,得意地跑到洞口,憨憨笑道,为夫怕你寂寞,带人陪你了!结果那晚,忽然袭来一场暴风雪,堆起的雪人全被打没了。

後来,苏慕晴在上天山途中救下一名因为雪崩而差点丧命的妇人。妇人说自己住在山下小镇,靠卖布匹维持生计,她从小喜欢学医,奈何一直得不到别人认可,也不许她行医,但她没有放弃,时常上山采药,钻研医术。世上活生生的另一个白苓,苏慕晴见她无依无靠,索性在木屋旁加建一间,让她搬到里面去。妇人很高兴,说以後能安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还说,“以後叫我药姑吧,我今日受了你的恩,来日必定报答。”

某日,苏慕晴下山购置日常所需。落脚一间客栈时,听到不少江湖闻讯。譬如,新任武林盟主娶了年轻漂亮的夫人,那夫人的长相居然和当年青衣教某位叛教的堂主有九分相似,然而没有证据,谁也不敢把话说大。苏慕晴静静听了一会,便放下银子,拿起大包袱离开客栈。

再过些日子,他和花子渝的名字,怕是要在江湖的名册里抹去了吧?

王曦落和君意随依旧隔段时间就有来信。可後来,只剩君意随一人在写。王曦落收了个徒弟,暂时离开青衣教,到青屏山隐居,而那条珍稀五环蛇,就在青屏山附近的山头里。

“子渝,今晚天色不太好,估计明天又有暴风雪了。”苏慕晴端出食盒里的稀饭和咸菜,趁还冒著热气,赶紧送到嘴里吃,一边吃一边嘟囔,“唔……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和你一起赏牡丹。曦落,意随,小楚,延卿都在,他们个儿都长高了,而且越发俊俏,我对著他们,还真成了糟老头。呵呵,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麽好看,眼睛大大的,微微上挑,三分凌厉七分风情……”

雪花落到肩头,一点点染白黑色的长发。

这样的场景,在往後的日子里不断重演。

“前几日下山,以前喊我苏哥哥的孩子都改叫我苏叔叔了。”

“最近话越来越多,真怕自己会变成长舌。”

“等待的滋味比我想象中的要苦。”

“明天天会放晴。”

“我想你了。”

“我又来了。”

“子渝,”许久许久的沈默,“我爱你。”

天山夏初的光景最美。一步一景,一景一画。流水淙淙,光影迭错,阳光打下来,仿佛一条会流动的金色带子。

苏慕晴蹲在河边石头旁,清洗前几日换下来的衣物。哗啦哗啦的水穿过指间缝隙,凉飕飕的,苏慕晴忽然一顿,抬起冰凉的指摸向自己的脸。河水倒影著模糊的轮廓变化不大,但用指尖一碰,眼尾细细的纹路却又那麽清晰可感。

“岁月不饶人,不认老都不行了……”

“慕晴,发什麽呆呢,有你的信。”药姑提著篮子,站在一小山头上朝下高喊。长年清静的生活和药物调理,使药姑虽然年近花甲却依旧保持著良好体魄和精神,她这一喊话,连歇息在老远树上的鸟儿都被吓飞了。

“来了!”苏慕晴应了一声,放下衣物走过去。

信有两封。

一封是王曦落的:五环蛇毒液已收集到,正在前往天山的路上。

另一封是君意随的:碧玉丹已配制完成,三月後到达天山。

“慕晴,发什麽呆呢?”

胳膊被人推了一下,苏慕晴回过神来。定了定睛,看向手中拿的两封信,才发现,信上的字竟渐渐模糊开了,而且,那片湿润还在慢慢扩大。苏慕晴喉咙一阵痉挛,满脑空白,不知先该喜悦还是悲泣。结果,他愣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得药姑以为他快要成为石像的时候,苏慕晴的眼泪就这麽毫无预兆地由滴成线,最後狂涌而下。

十年的相思,十年的孤寂,十年的坚持,一瞬间全然崩溃。

此情此景,他还顾得了什麽?

他只想好好痛哭一场,只想对著群山呐喊一场,只想把十年来日日夜夜的牵肠挂肚、魂牵梦回、入骨相思统统发泄出来。的确,他有理由这麽做。

“……我愿以心相赠,此生不渝,祈余年与君携手并肩,白头至老……”悠扬的笛声缓缓响起,充斥著漫山遍野。药姑静静看著刚才疯狂跑回河边,拼命用水泼脸的男人冷静下来後,长身而立,执笛而奏的背影,不由地扯开嗓子,高声和唱。

十年,终於也该有个尽头了。


晴香 60(完结)

60

苏慕晴从不曾想过,与花子渝的久别重逢是这般兵戎相见、血染天山的惨烈光景。他从不曾想过,自小关爱倍加的血亲,会因为嫉妒和私欲,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来。白朗朗的日光,映著白花花的雪,耀得人眼迷目眩。被火药轰炸著的天山,雪浪翻卷,地动山摇,草木横飞。

“保护教主、保护教……”王曦落坠入雪崖的一刻,嘴里念的是花子渝的名字,眼里含的是对花子渝的不舍。

“曦落!”苏慕晴伸手要抓他,急落的雪团却挡住他的去路。

王曦落黑色的身影没入雪里,而耳边,充斥著沈风行咆哮的怒喊,仿佛要把心和肺都喊裂:“把子渝还给我!还给我!”

苏慕晴施展轻功,挟著花子渝飞离数丈,忽然发现後方追随的脚步渐不可闻,顾不得四周雪崩危险,转过身去。沈风行不知怎的,愣愣站在原地,像骇浪里一叶随时被掀沈的孤舟,“风行,快跑!”

沈风行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腐尸,随著雪山震动左右摇摆,他抬起头,唇边扬起的弧度,凄凉地大笑:“哈哈,哈哈哈……”

“风……”苏慕晴一字未吐完,头顶又砸下一团雪。他足下一踏,跃向一侧,转头再看沈风行,惊惧发现他脚下所踩的位置,正慢慢裂出一条缝隙。“风行,过来这边!”

沈风行收起笑,却没有动。他歪了歪头,看向苏慕晴的眼神说不出是鄙夷,不甘亦或是绝望,半晌他开口,声音似在哭:“为什麽非抢去不可,为什麽!!!”

地面终於经不住猛烈的冲击,裂缝倏地拉大。沈风行一个踩空,身体急速坠下。绝望闭眼的一瞬,一股力量忽然拉住了他。

“苏慕晴,你够了,不要给我再装出怜悯世人的面孔,我看著你,就恨不得你去死!” 沈风行仰起头,苏慕晴正一边死死保护怀中昏迷不醒的花子渝,一边咬著牙拽住他的袖角,明显是飞赶过来的。可是,他一辈子最不需要,最不稀罕甚至觉得恶心的,就是苏慕晴的帮助和可怜!

“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地从我手中夺走真珍贵的东西,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地将我推入万劫不复……苏慕晴,我恨你,我恨你!”沈风行狂然大喊,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化作尖锐的匕首,钉入苏慕晴的心脏。通红的双眼,疯狂的嘶喊,在生命岌岌可危的时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凄然痛哭:“我什麽都没有了!什麽都没有了……”

袖角一点点滑开,苏慕晴眼角红了起来,“你还有我,还有杨楚……我们都是你世上的亲人,就、就算有一天……你亲手杀了我们,我们还是亲人!就算整个世上所有人都背叛你,我们也不会背叛你的!风行!!”

沈风行哭得更厉害,仿佛要把将心给哭碎。

残石和雪疯狂砸向苏慕晴手臂,痛得入骨入髓,眉头拧得似刀刻一般,额角也逼出冷汗来。沈风行渐渐停止挣扎,默默看著他的脸,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一条白皙修长的臂冷不防探了出来,越过苏慕晴的手,扣住沈风行的手腕。

“记住,我救你,只是为了慕晴。”花子渝不知何时清醒过来,面无表情地注视他,“慕晴有抢过你什麽麽?沈风行,从头到尾,都是你一相情愿而已。”

沈风行呆住。瞳眸黑沈如墨,没有情绪,淡薄如雪。他将一生的爱都维系在这个男人身上,他的笑,他的怒,他的喜,他的忧,即便一个细小的表情,都能牵动他的心。可是,花子渝的表情只专属於苏慕晴,对他,连一点厌恶和恨都不吝啬於给。花子渝好冷,好遥远,好陌生,明明人近在眼前,距离却犹如隔了天涯海角。

脑袋一片空白。沈风行已经不知接下来发生可什麽事,只知身体被人强拉上来,然而脚一著地的瞬间,一团巨大的雪朝他们滚过来。接著,他看见平生最痛恨的苏慕晴推开花子渝,张臂覆到他前。他瞪大眼,脸侧溅来一口温热的鲜血。苍茫的视线中,花子渝发疯一样冲过来,捧起倒在他肩上的脑袋,温柔地吻住染满猩红的唇,眼角滑出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眼泪。

沈风行还扬著嘴角,却比哭泣还忧伤。他仰头大喊一声,昏厥过去。

寒冬的阳光一缕一缕透进来,苏慕晴慢慢张开眼,头痛欲裂,犹如车碾,视线渐渐清晰,目光所触是窗外的细雪,轻飘飘的,像影子一样,无法捉摸,一闪眼,便融入厚厚的雪地里。

“醒了?”温和的声音从床畔传来。

“子渝……”苏慕晴用力眨眨眼。

花子渝端坐著,沐浴在日光下的脸光洁润华,弯而长的眉毛,梢处染著一抹浸润过的春色,滑顺如绢稠的乌发垂落,只望一眼,便可夺人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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