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谁来救救我?……
赵锦哭泣著在硝烟里求生,一声声的轰鸣就在耳边喧嚣,冲天的炮火甚至近在咫尺!他脚下发软,站都站不起来,狼狈地扒著地上的东西前进。手下摸到一团软软的粘腻,赵锦离近了一看,“哇!──”惊恐地叫了起来。
那是死人,死人的头顶,被炸开了,他不住地呕吐著,用尽所有力气离开那骇人的一处,惨乱的前方却横著无数个这样被炮火轰击过的尸骸。
赵锦顿时跟疯了一样,他尖叫著迈开腿,在残垣死尸中奔跑,四处都是硝烟,他不知道自己要奔向哪里,只知道离开这里,离开这阴森恐怖的地狱!跌倒了又爬起来,没奔几步又被绊倒,身上全是伤口,疼痛时刻侵袭,赵锦从来没有过这样绝望过,他吓疯了!
胡乱奔跑中,不知不觉脚下的阻碍少了,赵锦一下子摔倒在地,耳边的炮火始终没有断过,他趴在地上抠著泥土拼命地向前爬,刚爬了不远,就遇到了坡路,他眼睛都糊著泥尘,自然没有发现,一骨碌栽了下去。脸上一冰,原来是撞上了河岸,幸好河里结著薄冰,他身子又轻,才没有扎进河里。
赵锦浑身早已无力,刚想闭上眼睛歇一歇,“哗啦!”炮火直砸入冰面,冰凌重重地击打在他身上,然後是瓢泼的冷水,冬日里能将人冻死的河水将他灌了个通透。赵锦再也没有力气动了,他记得这里应该是有桥,两臂摸抓著冰面,乌黑的手指胀得不成形,他沿著河边挪动,在烽烟炮火里,像个渺小的蝼蚁。
终於到了桥边,赵锦滚烫的泪水哗哗而下,他蜷缩在桥下瑟瑟发抖。
无情的炮火还在攻陷这个京城,士兵的喊杀声在外城威胁著,漫天的硝烟,赵锦还是看不清前方,就觉得刺鼻的烟火弥漫,头顶上的石桥摇晃著发出断裂的声响,不时有石块砸落下来,提醒他,没有一处可以躲藏。
被火药熏透的烟尘在空中飘荡肆虐,脏污的烟尘,把世间都染脏了。
可那烟尘为什麽是白色的?晶莹的白色。
赵锦不禁伸出手去接,烟尘随即化了,再也没了踪影。
“啊啊──”他喉咙里发出绝望地叫喊。
这就是战争,残酷的战争吗?!
他不顾一切地哭号,对於未经受过苦难的他来说,这种残酷他经受不了,简直会将意志摧毁,让人崩溃!
“不是说过吗……”
凭空里传来的声音令赵锦惊讶地抬起头,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後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後来终於穿透硝烟与战火,来到了他的身边。
赵锦张著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见著那人展开双臂,将他紧紧箍在怀里,熟悉的温暖将他整个包围了。
“不要随便跑出来。”
那人将头埋在他脏污的乱发间,颤抖著说出温柔的话语:“对不起,正清来迟了……”
赵锦的心一下子踏实了,只要被对方保护著,什麽危险苦难都可以不用怕,对方就是有这种力量。
赵锦回抱住他,感觉魁梧的身躯比自己抖得还厉害。
透过坚实的肩膀,赵锦辨出了烟尘的真面目。
对啊,这是冬天。
并不是烟尘,而是洁白的雪花……
南宫 第四十四章
雪夜里的京城在火炮的攻击下变成一片火海,映红了整个天空,飘零的雪花在猛烈的炮火中显得无济於事,丝毫不能减弱熊熊火光,更无法掩盖刺鼻的烟火味。
清晨的时候,单景国的军队停止了攻击,在二王子扎尼沁带领下,攻进了变为废墟的京师。铁蹄顺利地跨过坍塌了宫墙的皇城,目标直夺皇权。
赵桓将试图劝降的童贯踹倒在地,带著宫里所有人拼死抵抗。
赵锦因为受到惊吓而昏迷,并没有经历这场惨烈的拼杀,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和平时一样依旧睡在舒服的床上,外面也很平静,他怀疑是不是做了一场噩梦。
但浑身上下哪里都疼,他想起身,脑袋一阵眩晕,赵锦扶著头,原来上面裹著一圈绷带。
“王爷,您受伤了,得好好躺著。”
赵锦惊讶地顺著声音来处扭过头,床边守著个人,虽然满身狼狈面上带著灰尘,盖住了对方本来的俊雅模样,却丝毫没影响情绪,冲他绽出那百年不变的微笑。
原来不是梦,确实是刘正清回来了……
赵锦一个激灵,炮火轰打了京城!
“刘正清,到底怎麽回事?京城,本王记得……”他脑袋还在犯痛,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清楚,一拄胳膊就往床下跳,要去确认自己的记忆。
刘正清赶紧拦住了,将人圈回床里。
“外面怎麽样了?是不是已经没事了?”赵锦被他阻拦,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急切地问著。
刘正清眉头一皱,赵锦感觉到手中湿热,低头一看,对方被自己握著的破乱衣袖上满是鲜血,赵锦马上松了手,撩开衣袖一看,刘正清的手肘处一大片鲜红的肉都翻在外面,连骨头都看见了,十分骇人。
“你……这是炸伤的?”赵锦回忆起对方寻找到自己的场景,他一定是在炮火硝烟中穿梭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的。
刘正清怕他看著内疚,想要掩起来,赵锦却拿过床前的伤药,自己身上虽然到处是跌伤,但能感觉到涂过清凉的药膏,疼痛正在减轻,刘正清自己却没来及处理。
赵锦仔细把药涂在伤口上,又笨拙地为他包扎,记忆中,自己还真没这麽关心过对方。
刘正清一双深眸默默注视著他的动作,每个细节都收到眼里,等到赵锦终於大功告成,刘正清拉过他将要撤回的手,放在唇边感激地亲吻。
“只要王爷没事,草民就放心了。草民皮糙肉厚,过两天就能恢复。”
刘正清把那只手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著赵锦的眼睛,平静地告诉他:“京城已经陷落,单景人俘虏了皇帝。”
“什麽?!”赵锦像是遭遇了雷电,脑袋中轰然一声巨响,比炮火的刺激更要强烈。他晃著头逃避事实,甩开了对方的掌控:“骗人!本王不信!”
“王爷您冷静点。”
赵锦再也听不进去对方的话,执意下床自己去看个究竟。
陷落了?北阳国没有了?怎麽自己一觉的时间,醒来就天翻地覆?!
刘正清见赵锦稳不下来,只得蹲下身给他穿鞋子,对方一让步,赵锦就忙不迭下地,鞋子还没穿利索就奔出了门。
外面已经平静了,雪下得不大,覆了指肚厚的一层,不远处的余烟依然还在,在空气中扩散著,将火药味蔓延到各个角落,提醒著这个城池不久前经历过灾难。
令赵锦吃惊的是,六王府丝毫没遭到破坏,当他站在完好无损的府门前向外望的时候,目光所及全是击毁後的疮痍,攻陷、死亡……残忍地侵略将好好的京城毁了。
身後有人为他披上衣服,可赵锦还是觉得寒冷直入骨髓……他突然甩开衣襟奔跑起来,拼命地跑,他还是不信!
穿著异国军服的兵士在沿街巡逻,见突然奔出一个人,赶紧上前要制伏,赵锦一见这些仇敌,心中“噌”地起了恨意,红著眼睛冲了过去,冲前面的士兵就是一拳。
挨揍的士兵没想到这娘们儿一样的男子竟敢用这麽大力气,将他半边脸都揍肿了,当即拔出了腰间的刀,骂道:“好小子,老子杀了你!”
刀还未至半空中,就被人制住了手,士兵惊讶地侧过头,刘正清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站在旁边,对方目光一冷,士兵就觉得整个胳膊顿时麻了,“当啷”丢了刀。
“不许动他。”刘正清的话语带著命令的口气,士兵们都认识他,知道得罪不起,只好罢了。
赵锦隐约觉得不对头,刘正清再怎麽四通八达也不可能和敌军有瓜葛,这里面一定有缘故……但他现在急需确定另一件事情,拨开阻碍自己的士兵朝著城北奔去。
一看刘正清在後面跟著,负责巡逻的单景国士兵不敢阻拦,赵锦一口气冲到了皇城前。
坍了一半的城楼上,赫然插著单景的旗帜,赵锦大口喘著气,来不及歇息,发疯似的向大殿狂奔。
“二哥!二哥!”他声嘶力竭地喊著,在冷漠的广场上四处张望,皇宫里已经站满了单景国的士兵,他们见这人如此癫狂,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王爷,皇上现在不在这里。”刘正清自身後把住他的肩,告诉他呼喊也是徒劳。
“你滚开!”赵锦挣脱开对方,大步朝殿里冲去。
他二哥,一定在龙椅上,在接见群臣,赵锦这样想著闯进朝殿的大门,来寻找皇帝。
殿里很安静,没有群臣,也没有侍卫,只有龙椅上坐著的人。
“二──”
赵锦的话僵在半空中,龙椅上的人翘著长腿,棱角分明的脸上带著玩世不恭的得意,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手下的金龙。
那显然不是赵桓,欣喜一下子被摧毁,赵锦大惊中认出了他,厉声喝道:“刘沁?!你怎麽在这里?还不从龙椅上下来!”
扎尼沁见他还蒙在鼓里,忍不住笑出了声:“本王真名是扎尼沁,这个位子已经易主了,归我单景人来坐。”
赵锦大怒,三两步冲了上去:“你们这群强盗!”他扒住扎尼沁的铠甲就往下带,顺势抡起了拳头。
扎尼沁好整以暇地等著他毫无力量的发泄,手掌一收把对方的拳头裹在了掌心。
“王八蛋!”对方制住自己的手,赵锦抽不出来,眼眸中的愤怒腾腾燃烧,被扎尼沁一下子拽到了面前。
怒火让高傲的赵锦变得更为凌厉,像一支带刺的花,扎尼沁细细端详著对方的面容,玩味道:“赵锦,几天不见,越来越勾人了。”
赵锦肺都气炸了,连骂带踹在对方钳制下攻击,扎尼沁心中痛快,高兴地朗声大笑。
突然感觉出空气中涌动著危险,扎尼沁止了笑。凝神一看,大殿门口有人背著光走了进来,光线勾勒出那人健壮的轮廓。
“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