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白佑从後面喊他,越喊对方跑得越快,巴不得赶紧确认家人的安全,一刻也不想留在这。
白佑一跺脚,握著拳头叹气。
南宫拼命奔跑,心里一直告诉自己白佑是骗人的,是为了把自己留下来才撒谎骗自己,村子在大山里,单景军队是要走大道的,怎麽会从山路里行军呢?……正清不在医馆……他等不到自己,说不定已经回村子了,没准正抱著孩子哄他们睡觉……一定是这样!天晚了,正清肯定在盼自己,他找不到自己会乱翻的,别再破坏家里的东西……
後面有马疾驰追来,南宫想躲却来不及了,马上的人长臂一抄,将南宫带上了马背。
“白佑,你放我走!”南宫在他身後挣扎。
白佑怕他掉下去,索性把人带到身前,用拽著缰绳的双臂将人圈起来,望著前方道:“我带你回家。”
“什麽?!”南宫惊讶,这人有这麽好心?
白佑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相信?”他长叹:“我可不是不讲理的人。是我将你掳来的,如今你一家不得团聚我有责任。这次去确认,如果你家人平安就将他们带过来。如果真是打探的那样,你也得跟我回来。丁国舅可嘱咐过我,不能放你。”
南宫一心挂念家人,根本没听进他的话。
马不停蹄赶了一夜的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二人赶到了万州城,远远看到城门还没开,在南宫的指引下,白佑催动疲惫的马匹奔上了去往村子的路。
昔日安宁的村子如今是一片死寂,而且被填成了平地。
屋子、人们都消失了,隐约还能闻到泥土底下钻出来的烧焦味。
“怎麽会?”南宫失声道,麻木地扫视这陌生的景象,他印象中不是这样,那些村民们,还有徐大娘他们……都去了哪里?
“死啦,都死啦……”一个老农蹲在平地上烧纸,脸上布满了沧桑的皱纹。
南宫夺过他手里的纸钱:“他们人呢?怎麽会这样?!”
老农苦笑:“去阎王殿了,那些单景人啊,一个都没放过……可惜我闺女刚嫁过来不久,早知道我为什麽急著把她嫁过来啊,我害了她啊……”
南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白佑过来扶他:“喂,你没事吧?”
南宫甩著头,胡乱推开白佑,跌在新土上抓爬,嘴唇不自觉地剧烈抖著。
“不,不……不可能的,我离开前还好好的……”两眼漫无目的地找寻,南宫张开十指,深深抠进泥土里,试图把掩盖一切的泥土挖掉。
“我的孩子,他们还在睡觉,在等著我,对,在等著我……”
白佑听他话语不对劲,拽著南宫不停挖刨的手,喝道:“他们死了,你节哀──”
“滚开!”南宫嘶吼,双手拼命在地上重重刨著,“他们没死,他们等著我──”他突然停了一会,兴奋地冲白佑喊:“你听,哭声,孩子的哭声,他们醒了,醒了!”说著更卖力地朝下面挖去,脸上带著欣喜的笑。
白佑竖起耳朵,唯一听到的是寒风的呼号,呼啸的风声确实像是在哭,像是村民的亡灵在哭诉世间的不公。
“好了,醒醒吧!”白佑再也不想面对这种压抑,他拽起南宫的手,对方十指上沾满了泥土,渗出了殷红的血迹,“那根本就是你的幻觉,你的两个孩子都死了,死了!你明白吗?!”
南宫 第九十四章
“我的两个孩子,长得很可爱,刚满一个月……”
“恩。”白佑抖著缰绳慢悠悠在路上溜达,听南宫嘴里说胡话,不时应上一句。
“还没来得及起名字,我想让正清给他们取……那麽可爱的孩子,正清却不喜欢……正清病了,病好了就会喜欢……”南宫一路上唠唠叨叨,说话也不著边际。
快到万州城,看到百姓们背著包袱朝城门方向走,白佑叫住一个,问道:“城里驻扎了单景人,你不怕被杀吗?”
那百姓道:“单景皇帝命人贴了告示,鼓励大家都回去,承诺单景人不会扰民。”
“你就这麽信他?攻城的时候不是杀了很多百姓吗?”白佑挑眉。
百姓旁边的同伴插话道:“那是查昆下的令,单景皇帝已经澄清了,还厚葬了死掉的百姓,带著那些兵给大家磕头认罪,有诚意那。”
俩百姓说完往城里走,一边走一边议论。“听说会发银子给大夥当补偿,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总之能回家我就满足了。”
白佑瞠目结舌,想不到扎尼沁还有些手段,会放下身份收买北阳百姓,不过稍有骨气的百姓便不会买他的帐,单景可是入侵者。
“南宫,我们还进城吗?”城里都是单景士兵,说不定会惹麻烦,白佑询问南宫的意思。
南宫对著城门发愣,喃喃道:“我要去找正清……”
白佑叹气:“好吧。”
二人进了城,到医馆里巡视了一圈,里面一片狼藉,压根连个人都没有。
白佑冲坐在椅子上的南宫道:“我们走吧。”
南宫来回晃著脑袋:“我要等正清。”
白佑恨不得一巴掌扇醒他,把人往外面拽:“他已经走散了,你想等到什麽时候?!”
南宫死活不愿意离开,抓著门框道:“我不走,正清会回来。”
白佑见他不听话,只得一弯腰将人扛起,大跨两步把他放在马上:“我可不能跟你耗下去。”
“放我下来!”南宫推开他往下跳。
“别任性,小心我揍你!”白佑不耐烦了。
那边过来几个巡逻的士兵,见状走了过来,一个士兵喝道:“怎麽回事?”
白佑立马挂上了笑:“没事没事,我俩逗著玩呢。”
士兵见他态度唯诺,就没有盘门,接著巡逻去了。
等士兵走远了,白佑拉下脸道:“这里成了单景的地盘,跟我走吧。”
“要走你自己走,不要管我。”南宫又要往医馆里钻。
白佑气得鼻孔直喷火:“脾气这麽倔!你家人怎麽忍受得了你?!”不管三七二十一,拦腰抱起他,上了马背就抖缰绳。
“放我下来!正清,正清,快来救我!”南宫扑腾手脚。
见成了百姓的焦点,白佑真想劈晕他,喝道:“你闭嘴,想被抓吗?!”
“不已经被你抓了吗?”
白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而且他运气著实不好,与拐过来的巡逻长官伊桑碰了个照面,被一眼认了出来。
白佑暗叫不好,对南宫道:“你抓稳了,别掉下去摔死。”猛地掉转马头,钻进了巷子里。
守城的官兵接到伊桑命令关闭城门,推动笨重的两扇大门,将试图进城的百姓堵在了外面。百姓们纷纷挤著往里闯,一时竟然无法关闭。
白佑绕出巷子,趁著这机会,高喝一声,紧紧拽绷缰绳,身下的马放开前蹄,从众人头顶跃了过去。
“哪里跑?!”伊桑在後面叫著,同样地跃出城门,势要将白佑捉住。
白佑的马连续奔波,等离了万州渐渐奔跑吃力,後面追赶的人越来越近,白佑拼命挥舞马鞭,只听那马一声长啸,前踢被绊住一样失去平衡,栽了下去。
二人滚了两圈,白佑被尘土呛得直咳嗽,心情糟透了。见南宫就落在不远处,拽起他向前奔。
“白佑,你跑不了了,还不束手就擒?”伊桑的声音近在咫尺,随後的单景兵也追了上来。
白佑咬紧牙,回头骂了一句:“单景蛮夷,想让小爷投降,做梦去吧!”
伊桑皱紧眉,见白佑被南宫拖累著,露出了破绽。他甩出手中钢刀,那刀打著旋向目标飞去,白佑往前拼逃,正被钢刀劈中大腿,他破口大骂,揽著南宫滚进了前方的密林。
伊桑在林子边停了下来,料想白佑跑不掉了,吩咐士兵包围密林,将人活捉。
士兵们得了命令,正要散开,突然枯叶哗哗作响,前方起了黄沙烟尘。
众人的马後退嘶叫,士兵们个个面露不安。
伊桑心里一沈:“刘老板?”
白佑扯著南宫在林子里穿梭,後来天完全黑了,白佑的腿一瘸一拐使不上力气,这才松开了南宫。
黑夜中看不到彼此的表情,白佑喘著气沮丧道:“你走吧,爱去哪去哪。”
南宫赶紧往回跑了两步,听後面一声吃痛,突然停了下来。
火苗燃起,一下子觉得温暖了。
南宫低著头,仔细地给白佑包扎伤口。
白佑坐在树底下,後依著树干,享受对方的照顾,心情变得好起来。
“喂。”
南宫抬头,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白佑打趣道:“别看你脾气臭,有时候还蛮温柔的。”
南宫手上一紧,不出所料听到对方的痛呼,他冷声道:“我天亮後去找正清,你自己回去吧。”
“你就忍心这样把我扔下?我可是因为你挨了一刀!”白佑抱怨,单景人没追来,看样子是撤了。但自己瘸著腿走回镇子,那是相当痛苦啊。
南宫不容许他讨价还价,费力地搬动他的腿,让人平躺在火堆边,自己背对著他躺在另一侧。
木枝被烧得劈啪直响,白佑睡不著觉,对著天幕道:“丁国舅吩咐过我,千万别把你放跑了。腿瘸了好,省得我回去没法交差。”
南宫不为所动,静静地不接话,白佑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管他呢,明天再施苦肉计,实在不行就把对方捆起来,别看自己腿不好使,对付南宫一点问题都没有,白佑笑著就睡著了。
南宫始终无法入睡,他的两个孩子一下子都没了,正清也找不到了,让他无法承受这个打击,尤其是在冰冷的寒夜,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事实,眼睛里的泪就停不下来。
寒风瑟瑟,吹动林间树枝摇晃,像一个个鬼魅的影子,南宫袖子上湿了一大片,他蜷起身子,感觉冷得厉害,不知道到了什麽时辰。
火苗即将燃尽,南宫坐起来,朝火堆里扔了几块木头,对著新燃起来的火焰发呆。
对面的白佑咂咂嘴,吐出了个笑,不知道在做什麽美梦。
南宫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