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
“迫人就范,如此不耻行径,哪里像堂堂义军的首领,你若是真想置我於死地,就捡起剑来杀我。”
刘正清说罢,视线转向南宫,展出了让对方安心的浅笑。
陈昭虽然想光明正大地跟刘正清一决高下,但显然,他没有必胜的把握。比起胜败,他更在乎的是刘正清的命,只有刘正清死,他才会真正地痛快。所以他依旧劫持著南宫,没有放人的打算。
本是平静的沙漠,隐隐起了沙风,刘正清的广袖随风抖著,南宫觉得,这凭空而起的沙风像是刘正清动用武力的征兆。
果不其然,一阵大风带著黄沙翻卷著袭来,令人睁不开眼睛,南宫被陈昭挟著後退了几步,突然对方身体似乎受到击打,踉跄著才没有摔倒。
紧接著,陈昭的手指指木然松开,南宫便被卷入熟悉的怀抱,而沙风里溅起陈昭那把鲜红的剑。
陈昭咬牙切齿地伸出手去,抓到的是自己的剑。
“离远点,小心伤到。”刘正清身体一送,将南宫带出几丈开外,扭头接上了陈昭逼近的剑光。
陈昭大怒,他没有了要挟刘正清的砝码,不得不决一死战。他丝毫不敢再掉以轻心,挥舞著剑与之打斗起来。
南宫站在沙坡处紧张地盯著二人,可以看出,他们用的是同门招式套路,只是展示出来,带著各自的特点。
风沙侵袭,沙粒刮得脸上干痛,利剑激出火花和刺耳的声音,陈昭与刘正清全力对战,似乎已经忘记了恶劣的周围。随著他们的动作,更多的黄沙激扬出来,龙卷风似的狂舞,令南宫一度看不清二人的形迹。
南宫的视线内突然出现了一个个黑点,是义军们向这边寻来,为首的是阿峰。
义军欣喜地找到了首领,但他们不明白,陈昭为何与刘正清动起手来。
刘正清缓下招式:“陈昭,如果不停手,输在手下们面前,会很没面子。”
陈昭眉头一拧,冷不丁一剑刺向对方,喝道:“我今天不杀你,誓不罢休!”
刘正清身体往後一仰,一剑拨开了对方的进攻,哼笑道:“执迷不悟。”
陈昭本就恨他这个气定神闲的态度,被对方一激,气得招招使用狠手,恨不得将刘正清砍成碎片。
义军们俱已集合,焦急地站在四周。
阿峰问南宫:“这到底怎麽回事?”
南宫茫然看向一处,那里的黄沙看不出异样,凤凰的尸体完全被覆盖了。
突然有人叫起来:“单景人!”
大家往来处看去,惊见一支支竖起的旗帜,远远地冲这里推进。
“首领,单景人杀来了!”义军提醒陈昭。
可陈昭要了却多年的愤恨,进攻刘正清的动作丝毫没有动摇。
刘正清此时已经有了倦意,他并没有主动进攻,而是招招防御,在闪过对方又一狠剑之後,他淡淡地说:“陈昭,你的招式都已被我化解,你难道还不服气?”
“真是狂妄,我不会输给你。”陈昭看准刘正清闪身的漏洞,一剑向对方腰间攻去。
岂料刘正清空手一翻,抓住了他的胳膊,顺势抬腿,踢中陈昭的膝盖,陈昭暗道不好,身体已被甩出,不受控制地跌在碎沙上,他赶紧回头,却迎上了对方的剑尖。
众人惊呼後,胜负已分。
陈昭扬著脖颈,眼里怒火燃烧。
刘正清冷漠地看著他:“陈昭,我应该杀了你。”
陈昭发出诡异的笑:“你若不杀我,迟早会死在我手上。”
刘正清点头:“我知道。”
阿峰见眼前局面僵持,敌人又至,低声对南宫说:“义军里不能没有首领,让刘老板网开一面吧。”
南宫心中起了波澜,若是放过陈昭,他再对正清不利怎麽办?但眼下单景人就在後头,陈昭要是死了,义军群龙无首,会被击溃的。
他走到刘正清身边,抓著对方执剑的手说,说:“正清,单景人来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刘正清甩开了手中的剑,揽著南宫的肩向远处走去。
陈昭想站起来继续,却被阿峰一干人拦住了,陈昭怒道:“你们放开,让我跟他决一死战!”
“首领,你不顾弟兄们了吗?”阿峰喝道,“敌人就在後面,大家都等著你的指示,这麽多人把性命交到你手上,都抵不过刘正清一个人的命吗?”
陈昭胸口剧烈起伏,他不甘地咬紧牙关,盯住二人渐远的背影:“我的命令,都不许逃,全力抗敌。”
“正清,陈昭果然意不在起义,而是想证明比你强。”南宫想到刚才的情景,不禁叹息,凤凰的死非但没有阻止住陈昭,还让他对正清的恨又加深了,即使大敌将至,还在偏执地想要打败对方。
刘正清叹了口气:“凤凰虽然牵念我,但她追随了义军,已经默许给了陈昭,对方却不知足。”
“其实凤凰为你做了很多。”南宫闷闷低头,研究脚下金黄的沙粒。
刘正清揽紧了他,吻著对方的鬓发道:“她对我好,我却不能将感情给她。”
後头传来喊杀声,南宫努力让自己往前走,步子却越来越沈重。
他应该与正清远离吗?
他来见义军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因为陈昭对正清的敌意,因为义军对他们的怀疑,他就不帮助那些人了吗?
南宫明白,一旦他们事不关己地走了,义军会全军覆没。
感觉到南宫的异样,刘正清低下头问:“锦,怎麽了?”
南宫支支吾吾说不出什麽,刘正清放下了揽著对方的手臂,立在他面前。
南宫终於忍不住回头,去看身後的情形。
义军已经迎战上了单景的先锋,单景兵个个骑著马匹,身披甲胄,精神抖擞,而义军早已疲惫,只是凭著精神拼杀,孰强孰弱显而易见。
南宫本能地迈出了步子,为义军捏了一把汗,他听到了义军的惨呼,被单景人划开了胸膛,鲜血飞溅。
“正清。”他唤了一声。
刘正清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了对方手心的湿汗。
“正清。”南宫抓紧了对方粗糙的手指。
刘正清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问:“怎麽了?”
南宫犹豫了片刻,商量似的说:“我不能这样走了……新朝那边,还等著我把义军带过去……”
“所以呢?”刘正清看著他的眼睛。
南宫嘴唇抖了抖,声音更弱:“救救他们吧……”
很久以後,南宫依然清晰地记得,刘正清宠溺地揉他的脑袋,应了声:“好。”
对方指尖的温柔,成了他今後岁月里无法消磨的痛苦。
第四卷完
南宫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十年後。
刚进夏天,早蝉已经迫不及待地扎在枝头鸣叫。河边蹲著一个妇人,正在挥动手中的木棒,浆洗衣服。
河水清澈,倒影里映出一张无瑕的面容,一缕黑发垂在颊边,衬得他肤色雪白细腻,堪称佳人。
不远处的大路上,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在路过河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车里下来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老者长得慈眉善目,一身精致却又内敛的穿戴,可见他并不是寻常百姓。
见老者踏著青草朝这里而来,南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粗布白衫的衣摆上抹了抹手上的水滴,站了起来。
“夫人。”老者恭恭敬敬地称呼他。
南宫问道:“吉祥,你是从这路过,还是专程来看我们的?”
吉祥和富贵,是刘家的两个大管家,一个负责对外,另一个专门料理内部事务,吉祥兼顾著兵器处监管,所以平时在南方兵器处住著,很少露面,刘正清死後,他才渐渐浮出水面,与富贵共同主持大局。
因为刘正清生前给予两个管家很大的决策权,所以即使当家人不在了,刘家的产业却没有垮塌。
吉祥笑著说:“我是来看夫人和少爷的,你们可还好吗?”
“很好,你事情忙,别挂记我们。”南宫说完,将洗好的衣服放进篮子里,打算离开。
吉祥追在後面,颤动黑白混杂的胡须说:“我想看看少爷。”
南宫顿下脚步,想了一会,直言道:“关於让刘爱去掌权的事,我年初就问过他了,他依旧不愿意。”
吉祥道:“少爷刚十岁,定是觉得压力大责任重才排斥,其实不用担心,我和富贵会全力佐助他。”
南宫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对刘家产业没有兴趣。”
“……”吉祥心里一沈,只得道:“我能不能见见少爷?”
十岁的刘爱对著院子里的大树练拳脚,见母亲回来,後头跟著个老者,刘爱严肃的脸上带著警戒,扬起厉眼对吉祥说了一句:“我先跟你讲清楚,不跟你走。”
吉祥苦笑道:“可刘家的产业都是少爷你的,早晚得由你去继承。”
“我不稀罕。”刘爱又对大树使起招数来。
这个小少爷性情太执拗,而且总是冷著一张小脸,周身挂著冰霜,生下来就没笑过,跟个阎罗似的,完全没有继承到他父亲那亲善友好的样子,他的话噎得吉祥不知如何是好,发愁似的看向南宫。
南宫已经晾好了衣服,衣服是刘爱的,黑色,孩子最喜欢的颜色。他看了一眼一心扑在功夫上的儿子,对吉祥道:“他要是有了继承家业的心思,自然会去找你的。”
吉祥担心,万一少爷一辈子都不想掌管刘家的财富呢?他又不能强求对方,叹了口气,摇著头道:“罢了,我明年再来。”
南宫目送吉祥离开,他发觉吉祥上车的动作比去年缓慢,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在车夫放下车帘的瞬间,南宫甚至发现吉祥在用袖子擦眼泪。
“刘爱。”吉祥离去,南宫喊满头大汗的儿子。
刘爱挥出去的拳横在半空,问道:“什麽事?”
南宫走到他面前,严厉地看著他。
刘爱被他看得不自在,高声道:“我没做错。”
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