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浮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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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浮生记-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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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渐青等寺臣走后,问那小黄门:“今日皇后娘娘身体还好吧?”那小黄门不耐烦道:“你这小官好多嘴。这种事怎好打听。”他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当当”的钟磬之声,他便走到门口大声喊道:“不得大声喧哗……”
  那钟声越发响亮起来。他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叶渐青,后者也同样紧张地站了起来,脸色白得吓人。凌波殿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皇宫里敲钟无非是一件事而已。
  皇后娘娘薨了。
  众人也就那么愕然了一会儿,便有个年长一点的宫妇,出来主事。她一边打发人去皇后殿问情况,一边安排宫女宫监把殿里华丽的装饰撤下,换上素净的幔帐、白瓷的器皿,收起乐器图书字画等。叶渐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来往穿梭,在极短的时间里训练有素地把宫殿改头换面。到了傍晚的时候,果然有人过来报丧,礼部下面还派人来交代丧礼的事宜,宫内的大太监带来了丧服。
  那宫妇,叶渐青这会儿已经知道叫“江妈妈”了,也丢了一套斩衰给他,带他到裴昭业的卧室,小声道:“宫里乱糟糟,公子不要乱走,待在这里等王爷回来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帐染苏合郁金香

  第二十七章帐染苏合郁金香
  凤仪宫的早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太子、端王、宁王、福王赶到的时候,皇后居然已经严妆相待,气色好得不得了。齐皇后在榻上看着几个儿子济济一堂,皆是一表人才,心甚宽慰。过了一会,皇帝也从烟波殿过来了,亲到榻边与皇后执手相视,眼里有泪花闪烁。一大家子如寻常百姓一样,其乐融融。
  太子道:“母后身体大好了,这都是父皇的焚香祝祷感动了上天,是我大周的福兆。从此之后自会风调雨顺、天下太平。”他说完这话,几个弟弟都连声歌功颂德,裴昭业也低头附和。
  少顷,太医院来人请脉。众人都是精神一振,皆因为听说了神医的传闻,以及七日治愈的豪言,个个伸长了脖颈,没有回避的意思。还是齐后自己提醒,众人才散入偏殿吃茶等候。
  顾苏走过来瞧了瞧皇后的气色,下针时似有犹豫迟疑。齐后好像读懂了他的心思,低声咳嗽了一下,金针这才准确无误刺中了穴道。
  约一炷香的功夫,金针起走后,皇后在宫女扶持下移动到了床边。一个年长的宫妇跪在地上隔着袜子按摩脚底,齐后身边一左一右两个人搀扶。只听她道:“好了,让我试一试吧。”地上的宫妇给她穿上软底鞋便起身离开,一左一右两个宫婢搀着她站了起来。她右脚在莲花地砖上试探着走了一步,慢慢踩实,左脚再跟上,两脚一并,居然在地上站稳了。
  宫妇们发出赞叹声,时隔半年之后亲眼看到中宫之主下了病榻,个个热泪盈眶。在偏殿的皇帝和皇子们听到动静,也重新涌进了寝殿。裴瞻看到齐后在旁人扶持下用极慢极慢的步伐在挪动,身形晃动,好似老妪一般,募地胸口一热,喉头哽咽。太子脸上显露惊异之色,宁王的笑容带着几分冷意。福王才十三岁,眼里有发自内心的天真的喜悦。裴昭业心中百味杂陈,眼眶不由自主红了。他一边擦拭眼角,一边去寻找太医院那郎中的身影,在紫檀鈿箩屏风旁看见一个青衫客,望向齐后的眼神里却带了几分悲悯。
  一左一右两个宫婢在皇后催促下,忐忑不安地放开了手臂,虚扶在旁。皇后不借助任何外力,又挪动了一两步,保持住了平衡。她高兴地回首,额上的翠佃明灭,头顶的金钗摇曳:“你们看,我能走了。”
  裴瞻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但依然维持着为帝者的矜持,微微颔首。太子、宁王见状都喜极而泣,举袖拭泪。裴昭业紧盯着皇后的脚步,心中有一丝不安闪过。他见皇后似乎不过瘾,又往寝殿门口走去,忍不住道:“母后,外面日头毒,室内走走就算了吧。”
  齐后并不回头,边挪边道:“我已经很久没看过庭院了,那两棵桂树还好吗?”
  裴瞻心中一动,开口道:“皇后,你今日累了,以后再逛庭院吧。”他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齐后没有回答他,执意走到了寝殿门口,沐浴在七月盛夏的日光中。她仰面感受那没有热度的阳光,眯了眯眼,才把目光投向庭院中那两株枝叶合抱的桂树。四季桂今年开花格外早,双桂留芳,庭院里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她低声道:“物之美者,招摇之桂。”又道:“桂实生桂,桐实生桐。”
  裴瞻急切之下,差点被脚旁的春凳绊倒,太子连忙伸手扶住他,只听他泣血般喊道:“婉柔,你回来……”
  齐后听见他这一声,扶着门轴,缓缓转过身来。阳光之下,她脸色白得透明,然而口鼻处却流出浓浓的鲜血,触目惊心。
  殿中所有人,除顾苏以外皆被骇住。太子手脚抽搐,口吐白沫,直翻白眼。宁王心悸目眩,掩鼻低头,福王吓得面无人色。裴昭业初时震惊,反应过来立时冲到齐后身边,感觉皇后的身子软倒在自己怀里。裴昭业手指向紫檀鈿箩屏风的位置,大叫道:“御林军何在?抓住那个刺客!”但是他目光转向那里的时候,屏风边已经空无一人。
  端王面色森然可怖,殿内殿外乱成一锅粥,几个太医院的医官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夫妻结发期百年,何意中路相弃捐。”
  裴昭业在哄乱中,听见臂弯里的齐后这样吟道。他低头去看母后的眼睛,齐后同样也在看着他,那没有燃尽的母爱在她眼里绽放出最后的光芒:“昭儿,母后对不住你。我菲薄无德,身殁之后,丧务从简,慎毋妨臣民往者。”裴昭业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将齐后的身子紧紧抱着,已说不出什么话来。
  裴瞻在地上撑了两下才爬起来。他低头看脚底的太子,面上露出厌恶的神情,道:“太子受惊了,扶太子回东宫休养。”便有人架着太子移到偏殿。宁王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忙扶住皇帝的臂膀,两人一起走到门口。裴瞻弯腰去看皇后,皇后已然断气,七窍流血,而嘴角边竟然挂着一个诡异的微笑。他直起腰板,深吸一口气,茫然无措道:“皇后去了。”
  大周承平十六年八月初七,皇后齐氏薨。齐后出自代北大儒之家,博通载籍,深谙权谋之道。十五岁册为云州郡王之妃,恭勤妇道。后云州郡入继大位,齐后赞画,多协上意。享年四十八岁,皇太子、端王、宁王、福王及平遥公主皆齐后所出。
  因不久之后就是中秋佳节,按照齐后的遗言,丧事从简。礼部奏丧礼,在京官员各给麻布制丧服,三日而除,服素七日,辍朝一月。文武百官诣宫门外哭灵。太子哀毁过度,丧礼便交给端王负责筹备,宁王搭手。
  皇后是上午殁的,到了傍晚时分,丧礼的一应事务都已大致定下。皇帝瞬间苍老了不少,朝端王、宁王和礼部、宗正寺大臣挥手道:“好了,你们下去吧。晚上要守灵,你两个回去换一下衣服吧。”
  宁王先回了自己在宫中的住处,果然看见礼部和内务府的官员早已把斩衰送到。服侍他换丧服的心腹太监低声埋怨道:“皇后死的也太不是时候了。眼看太子毁了,端王事成了一半。”宁王面上已无戚容,哼笑一声,道:“父皇与他,君臣先与父子。如此多事之秋,父皇不会另立新人的。有这时间就够了,你看治不死他。”太监道:“天色还早,灵堂只怕还没布置好。殿下去看一看太子吗?”宁王怔忡了一会,叹气道:“孤这个哥哥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妇人之仁。”
  端王也深一脚浅一脚回了自己宫中。凌波殿里都已知道今日之事,他对众人略交代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卧室。窗前的小案旁,一个人正坐在灯下等他。他看得这一幕,今日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倏地就流了下来。
  叶渐青在宫里等他等得如坐针毡一样。自从听到皇后的死讯,他自个也不知道是担忧裴昭业多一点还是担忧顾苏多一点,真正是比当事人还要忧心忡忡,操碎了心。直到这时看见裴昭业归来,才开口叫了一声“殿下”,已被裴昭业张开双臂抱在了怀里。
  裴昭业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声道:“你怎么来了?如何进宫的?等了多久了?”叶渐青初时身体略僵,过了一会放松下来,也反手抱住了他。等裴昭业稍微平静了一会,才将今日早晨如何到端王府又如何到大理寺,如何混进宫,如何藏身在寝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叶渐青最后疑惑道:“殿下,娘娘不是大好了吗?”皇后之崩何其遽也!
  裴昭业这才松开了他,拉着他在几案旁坐定,将今日上午的事一一说来。叶渐青听说本来皇后已经能下地行走,却又口鼻流血而死,大喜之后有大悲,又听说太医院被查封,新请来的神医郎中被暗中通缉,立时就把心揪了起来。叶渐青勉强道:“或许是误会也说不定,毕竟皇后病了这些年。”裴昭业摇头道:“明日还不定外面传成什么样了。这会儿父皇正在调换凤仪宫的人手。”“谣言止于智者。”“天下是智者多还是愚者多?”
  叶渐青终于也冷静了下来,思前想后,抖声问道:“你怀疑有人借太医的手毒害皇后娘娘?问题是娘娘本人知道吗?陛下知道吗?此时害死皇后与任何一方都无益处啊!”
  “夫妻结发期百年,何意中路相弃捐。母后最后对我说了这一句。”裴昭业切齿道。
  叶渐青旧疑未去,又添新问,怔怔道:“你难道怀疑是陛下的人所为?”
  裴昭业面白唇青,目透寒芒:“又或者是太子。他们等不及了,想逼我出手。”
  叶渐青痛心于这骨肉相残的血腥,忍不住道:“殿下何苦想这么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们若是用这样阴毒的法子,则江山难保长久,即使得到大位也坐不牢的。”
  “我教你一个乖。夺嫡不可能不冒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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