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浮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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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浮生记-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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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廷让持剑攀上山崖,割下了那朵地涌金莲,朝林中人喊道:“教主,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必见外了吧。”
  顾苏拍拍身旁老虎的头颅,那大虫会意,三纵两纵跑进树林里撒欢去了。他从树后走出来,漫不经心道:“你花了两个月时间到这里,我不信你就是来采花的。”
  顾廷让扬扬眉毛,道:“顾某是来给先师献花拜祭的。”
  顾苏瞳孔遽然收缩,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一块平地上。地上有一堆石头被人为垒成一个圆圈,圆心的地方是一块更大的石头,石头下的地面长满杂草。
  在北地,有石头堆的地方代表有亡魂在此地长眠。
  “谢师父果真埋骨与此?”顾苏眼里弥漫出一片血色,瞳孔里闪着两团野兽般的红光,厉声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廷让坦然望他:“我以为教主早已经猜到了。教主和我一样,本来都不是姓顾。”
  是了,他身形高大,五官犹如刀刻,根本不像中原人,偏偏他眉目间又有几分柔情颇似当年的青君。长乐侯裴青,是白家、孟家、萧家的后人,曾代表这世上最为尊贵的血脉。
  “敝姓萧,是瑀公的后人。”顾廷让龇牙一笑:“教主本姓慕容,我们本来是一家,都是大英雄檀石槐的后代。”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反覆宾客又满堂

  二月常朝后一个上午,宁王去给皇帝请安,半路上碰到了福王裴勋业。两人一路说话走到烟波殿外,看见身穿紫衣的叶渐青正远远离去。
  “他怎么在这里?”宁王皱眉道。四殿下裴勋业笑道:“应该是来谢恩的吧。”裴瞻前几日下旨复了他安宁侯的爵位,又賜还了镇国公主府的旧物,还赏了侯府三千两修缮银子。
  裴守业便冷哼一声:“小傻子到底聪明了一回。”四殿下抓住他话头,好奇道:“你和太子哥哥怎么一口一个傻子地叫他啊,他不是好好的人吗?”宁王四下里看看,见没有闲杂人,便调侃道:“你那时还没有出生,他这外号可是满京城都知道,名副其实。”
  安宁侯小时候不大见人,三四岁了还整天流口水围着围嘴儿,连话也说不清。皇帝和皇后都觉得是公主惯得。那时候,皇族子弟都在睿思殿读书。敏慧皇后便与镇国公主说了几次,让叶渐青也进宫,想要给他开蒙。没想到这傻子读了半年书,果然脑袋灵光了些。先生考试,出对子“圆月”,他就对“扁风”。
  四殿下掩口诧异道:“这,风何尝扁?”宁王龇牙一笑:“先生也这样问,他就说:风要不是扁的,怎么能从门缝吹进来呢?”“扑哈哈哈哈……”福王笑出眼泪来。
  宁王却没有跟着笑,反而敛容肃穆道:“他本是抱着金饭碗出生的,镇国公主倒台后他不知进退,一味呆钝托大,令父皇很是生气。父皇这次复他的爵位,金盆虽破分量在,应该会有不少人重聚在侯府门前吧。”
  四殿下会意,歪头道:“三哥要送礼到安宁侯府,顺便帮我也随一份好了。”
  叶渐青从宫里出来后,便去了琉璃巷子的松风阁。端王果然言而有信,铺子和账簿都奉送给了他。老掌柜见昔日小伙计变成了新东家,而且还是个小侯爷,震惊地嘴巴都合不拢。叶渐青给他二倍薪水叫他做个挂名掌柜,铺子的一切庶务却都托付给了吴啸存。
  他人到松风阁,吴啸存正在盘货,算盘打得啪啪响。此时也没有顾客光临,叶渐青在柜台后的小隔间里换下朝服,吴啸存就在外面道:“货都盘完了。古玩倒还好,有几件珍品,字画我瞧着十成里八成都是假的。”
  叶渐青穿好便服出来问:“我那宅子修一下要多少钱?”他已经带姓吴的去旧宅逛过一遍,吴啸存现在正住在侯府里。“您那宅子家大业大,好好装修一下,再请十七八个小姑娘服侍,少说也得这个数。”吴啸存伸出五根手指头,意味要五万银子。
  叶渐青想了想:“那算了,把那三千两收起来吧,我们省着点花,今晚不下馆子了。”
  “别别别!”吴啸存连忙拖住他的手臂,谄笑道:“堂堂侯爷,可不能不顾体面。这理财的要诀,一要勤俭,二要开源。您知道咱铺子里卖得最好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叶渐青见吴啸存一脸猥琐地从柜台最下面一层翻出一本小书来,一折折翻开,一共十二张小画。封面名为“十二春宵图”,画的当然是春宫图。“这宫廷画师画的进价十两,却能卖到一百二十两,绝对是能赚钱的好东西。”
  叶渐青俯身细看,只见画上情景有的是在房里,有的是在树下,有的在假山后,画工精美、惟妙惟肖。他心里纯净如水,看到的也只是艺术之美。吴啸存见他频频点头,却以为是同道中人,立时精神大振,从自己的怀里也掏出了一本小书,下流道:“侯爷你看,这是西洋人的玩意,是我从许州带来的。京城人肯定没见过这个。我们可以向许州的海商定一些来卖。”
  那封面打开,里面是一张小画,画一个裸、体的妇人卧在床上,肌肤细腻,犹如乳脂般光滑。“你看这光影,这透视法,这结构,绝对是上品里的上品。”
  这种西洋画法叶渐青从前是见过的,但盯着裸女看到底有些不雅。他伸手想把小书关上,却不小心把它翻了过来,那背后赫然是另一幅画作,画着两个裸、体的男人……
  吴啸存只见安宁侯脸皮腾地红了起来,周身好像燃起了火焰。他还在好奇看女人都没事,看男人怎么那么大反应时,只听门口传来一声咆哮:“你们在看什么?”
  此时,铺子里忽然刮起了一阵不详的怪风,刷刷刷,把柜台上摊着的春宫图和两人手里的西洋画一股脑卷了出去。两人都还没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只听嗤得一声,无数纸屑从空中降落,眨眼功夫,那阵飓风又从屋内卷到了屋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哇哇大叫着远去:“无耻下流!气死我了!一定告诉教主!”
  叶渐青尴尬不已,两人身上、脚下沾了无数春宫图的纸屑,他好心伸手去帮吴啸存拂衣,却被对方把手打开。吴啸存下巴砸到了脚背上,脸色铁青:“这是孤本、孤本啊!全许州,不,全大周也只有这一本啊……”他一转身进了里间,闷声道:“恕吴某吃不了侯府这口饭,我明天就回江南去。”
  叶渐青仰头望天,树上有只乌鸦“呱呱”叫着。
  他发了一会呆,只得自己拿扫帚把那地上的纸屑收拾干净,然后关上了铺子。松风阁的后面有一间工作室,他从前在那里修补旧画。叶渐青将工具找齐,铺开画纸,闭目思索了一会,开始挥毫泼墨。
  吴啸存果然是真的生了气,他说走人就走人,第二天一早招呼也不打,就背着个小包袱迈出了院子。
  院子外面,叶渐青背手站着,眼皮下两团乌青大得吓人。吴啸存不待他张口,就推手道:“侯爷不必留我,我才疏学浅……”叶渐青从袖里掏出两本小书来,递给他看。
  一本十二折的《春宵图》,显然是昨夜赶工,桑皮纸画好后用炭火烘干,整本书还冒着热气。内容和原书大体不差,不,画工还略胜一筹。署名是“笑笑生”。另一本封面空白,打开看居然就是那个西洋裸、女,虽然没有用西洋油彩,但是画法上却和西洋画极为接近。
  “这、这、这,”吴啸存大喜过望,连舌头都卷了起来:“画的好!这笑笑生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叶渐青指指自己的鼻子:“吴先生这下气消了吧。”
  “……”吴啸存见他大笑着甩手而去,呆若木鸡。
  大相国寺外的佛跳楼是一家专做素斋的菜馆,菜品寡淡不说,分量也少,便是佛祖来了也会被那价格吓得跳楼。
  左风眠一进雅间的门,见叶渐青已经坐好,旁边侍立着小岚山。左风眠因接到他的私信,告知端王有隐退之意,故而前来商议。
  他如今虽离开了端王的阵营,但身上已打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日后无论是谁登位,都免不了被清洗的下场。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倒也罢了,却绝不能看裴昭业功亏一篑。
  叶渐青将这趟回江南的见闻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这姓吴的被我高官厚禄引诱来京,但他并不知道大人的真正身份,在万事俱备之前,还请大人不要惊动他。”他生怕左风眠一时忍不住拿下吴啸存,严刑逼供,反而坏了大事。
  “轻重缓急,我还分得清。”左风眠低头轻声道。他精于刑名,对叶渐青复述吴啸存的话细细掂量,已信了一大半。人在慌乱崩溃之中,心智本就容易扭曲,他那时也不过四五岁,将前来救场的镇国公主误作了迫害自家的仇人,这也是有可能的。
  父亲是巡盐的钦差,直接向皇帝负责,查出什么问题本不必向镇国公主交代。向公主府举报,此举有拉公主下水的嫌疑,也应视为居心不良。公主明知宗藩不得干预地方政务,却在抄家的当晚出现,破格牵连,未尝不有警醒凶手的意思。
  他想起流放的路上,一路都有人死去。一场风雨,一次伤风咳嗽,一个被石子割开的口子,都是死亡的理由,生命是那样脆弱不堪。自己一个孩童倘若没有人沿路看护照拂,到底是如何撑到了目的地,又如何幸运地碰到了裴昭业……
  “安宁侯,”左风眠紧绷着脸,与叶渐青坦然相视:“若风眠之命果真赖公主之力才
  得以保全,那么公主府就是史家的恩人。侯爷但有吩咐,风眠万死不辞。”
  梦中的渡月堂,镇国公主对杨管家说:有人向我求救,我是可以不管不问,不过良心掉在了地上,碎了就再也捡拾不起来了。
  “左大人不必如此。祖母此举也是出于公义。倒是大人有没有想过,此案一旦公开,大人的身份只怕也会泄露……”
  史家的冤情公开,你冒名改籍、科举入仕得来的一切也会灰飞烟灭。
  左风眠淡淡笑了:“太上不辱先,其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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