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竹易似乎“嘭”一声撞到了什么。
一切像被静止了。
白魄仔细看着,过了会,一只脚还在空中的中年医者先反应过来,收回自己的腿。
右侧老头也合上了自己那张略显搞笑的大嘴。
左边的老者扔下拽下的胡子,深深皱起眉。
再开口,几个人的声音都变的非常低沉。
“玄宗执规长老?”“可惜。”“蛮荒之地居然也有如此大家针术。”
一直坐在正中不说话,没表情的医者终于首次开了口,“邪教可畏!”
这下轮到白魄皱眉。
中年医者神色变动间已经重新看向白魄,低低道:“敢问可得到玄宗执规长老施针的您又是何人?”
换成您了?
白魄有些无奈。
他身后的竹易却是真正紧张起来。双手扣着门,不断吞咽口水看向自己的师伯们,还有背朝着他的少年。
虽然无奈,但白魄还是选择坦诚:“玄宗执魂长老!”
“砰!”“哗啦!”中年医者一个晃动,差点狼狈摔出去。
左侧老者再也坐不住,剧烈的颤抖撞落一桌的瓢盆,视线越过白魄看向他身后僵直的竹易,颤抖着手,瞪突着眼睛,颤颤巍巍喊:“孽障…孽障,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
竹易没了声音,双瞳中染上惧怕和深入骨髓的后悔。
白魄没回头,依旧平静注视前方。
右侧老者忽一下站起身子,就往门口跑,可才跑出几步,就发现堂中立着的少年微歪了脑袋,一双漆黑的瞳正不动丝毫的跟着自己,又一下软了脚,跌坐下去。
正中坐着的老者视线看向竹易。
竹易对上师伯的视线,努力站直身子,强作平淡的声音依旧透着颤抖:“白兄…我……”
“不用说。”白魄依旧没转过身子,却脆声打断他的话。
“我……”竹易惨白了脸。
白魄盯着那个本想跑出去现在却跌落在地的医者,慢慢勾起唇,笑的诡异,问的亲切:“您是想跑出去通知谷内的其他人吗?”
老者不敢回答,抖着身子。
“啊!”白魄却像是得到回应,点了点头,又笑道:“的确,如果我愿意的话,半柱香时间便可以屠杀尽整个医神谷呢。”
没人敢再说话,房内五个人都不同程度抖着身子。
唯独竹易眼神最是绝望,始终存有善意和天真的青年在这一刻似乎都要死去。
白魄笑够了,看够了,才又恢复平淡。
冷漠一字一字铿锵道:“但我玄宗,再怎么不是,也知知恩图报。别说我今日不会伤害你们一个人,便是他日你们的人到了北疆,也无人敢伤你们毫发。”
话罢,再不多言,转身凝视僵立的竹易。
“请带我出谷吧。”又头也不回道:“还请几位在这房内多呆片刻,不要跑出去给谷内造成动乱,我马上便会出谷。”
不求得到回应,白魄当先走出去。
竹易在他身后,傻着眼睛,看麻木的几位师伯一眼,跟着追出去。
白魄一路未说话,竹易落后他身后三步,也一声不吭。
直到走出一段路后,白魄又突然停了下来。
竹易吓了一跳,“啊!”一声叫出来,就怕白魄突然变了念头,回去洗劫医神谷。
看竹易这模样,白魄有些好笑:“前头带路,我又不识路。”
“啊!哦哦。”竹易赶紧跑前几步,在前头带路,一路走的小心。
白魄偶尔抬头看他背影一眼,更多的时候是低着头,默默想着心事。
直到快出谷,竹易停下来,指向前方,小心道:“这里已经出了阵法,你再往前走千米便可出医神谷了。”
白魄抬头,收去眼中戏谑,静静盯着青年,再开口,话中不带笑意却是恢复正常语调了,“对不起,今天给你们带来惊吓。”
“啊?!”竹易没想到,白魄居然会突然开口道歉。
“我刚才给你的东西收好,医神谷救了玄宗的长老,这个恩情玄宗先记着了,不管你们是怎样看待玄宗的,但…算了。”白魄本想解释什么,但话出了一半还是放弃了。“当然我并不是希望医神谷遇到什么事情,只是希望若有一日你们陷入绝地时,这会成为你们的一线生机。”
竹易呆呆看着他,眼中恐惧渐退。
突然大胆的问:“你真的杀过那样多的人吗?”
白魄怔愣一下,还是点头。
竹易沉默了。
白魄却是笑笑,“好了,不用送了,我自己走罢。”
刚于青年擦身而过,他本想直接飞跃而起,竹易却又一次开口:“你是玄宗长老,他是大周皇帝,你们……”
白魄顿住脚步,似乎在想怎么回答。
良久,竹易听到身后有少年清脆的声音缓慢道:“不过是…从身不由己…到…心不由己罢了。”
“丰州几个郡府的驻兵现在已经隐晦包围住了整个医神谷……”竹易这句话说完,迟疑了下,但白魄就是知道他还有后半句,果不其然,竹易磕巴的继续开口:“谷内长辈们就是怕你提出条件要私自出谷,因为皇上的动作与其说是想保护你,同时震慑医神谷,不如说是防止你逃跑。我想问一句,你是不是真想独自离开。”
“是!”
“为什么……”竹易透露了一丝心绪,他在感伤。
白魄心中一动,有些温热,这个青年定是把自己当做了朋友。
克服了最初的恐惧后,还是在不自觉的担心自己。
白魄也再无隐瞒,悠然叹息一声,仰首看着蓝天,淡淡道:“有太多…我没搞清楚的事情,我需要去弄明白。”
“你刚才说,心不由己……你们,现在是以恋人关系在相处吗?”
“嗯。”
“白魄!”
“嗯?”
“我虽然懂的世俗不多。。。。。。但。。。既然是恋人,很多事情不管有什么理由,都应该一起去面对!”
“嗯。”
“……”
竹易没再听到声音,拖动步伐,往谷内走。
“你还会出谷吗?”就在他要走入阵法时,白魄还是开了口。
竹易停下了步子,咬了下唇,苦笑道:“我这次犯了大错,按太师尊的教诲,怕是要在谷内反思上十年。”
“……”
白魄没说话,竹易背朝着他也看不见少年的表情,他等了等,身后还是没声音,刚准备继续迈步的时候…
“这样的啊!”四个字似叹,似回应。
竹易有些苦涩勾唇一笑,重新迈开脚步,踏入阵法,人在平地慢慢降下去时,白魄沉沉两字随风飘到他耳边。
“保重!”
他微动唇,同样轻轻回了两字:“保重!”
音一落,身影就彻底消失在原地,两个字也不知有没有传到白魄耳中。
白魄没回身,却也像知道青年不见了,一提气,内力全涌,身影如白虹一瞬到了前方数百米处。
胸内封魂针不在了,白魄睁眼看整个世界都恍若不同了,这小小一根封魂针压在他心口如万斤重,束缚了他半个人生。
现今内力恢复,呼吸吐纳的节奏都变的缓慢,视野内的景物变的清晰,耳朵能听到的动静更远了些,虽不至于能听到落叶花开声,但风拂过树顶的声音却变的清晰可听。
他闭了眼,在林间站住,伸开双手,拥抱胸前的空气,强横的内力游走在四肢脉络,远比他八年前更为深厚。
收手时,虽有意收气,却依旧有风在他脚下盘旋数圈,方才散去。
但更关键的不是这个,白魄嘴角露出丝笑意,哪怕远在万里,他现在依旧能感应到自己虫皇的动静了。
并未再施展轻功,白魄一步一步在林间走着,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四周,走了已经大半天了,却依旧没看到汪硕的人。
微皱眉,他习惯性把下唇含到嘴中去,汪硕走了,回京了,这是正常的,他怎么可能数月停留在医神谷外,况且他昏迷前,北疆又大兵来犯,他就更不可能留在外边等他。
可其他人呢?竹易曾和他说过,有大军围住了医神谷所处方位的整个郡府。
他把湿润的下唇吐出,微张了嘴,漆黑的眼珠闪没幽蓝暗光,身周有浅淡黄色烟雾散开,离身几米处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分为不同的方向散开。
他自己找了一个方向,重新迈开脚步走。
大约半个时辰后,又突然止住脚步,扭头看向一个没人的方向,皱起眉,垂下脑袋。
白魄的心情有些复杂,的确如医神谷人所料,他是想私自出谷,避开汪硕,但这一次和之前又有不同,以前的他是为了逃离,而这一次,他纯粹是想回去弄清楚,诛杀他的命令是不是来自登霄山琼楼。
而矛盾自然也来自竹易的一句话。
你们是恋人吗?是恋人不管什么问题都该一起面对啊!
恋人两个字真正打动了白魄,这是一种他从未拥有的感情,一种有别于和登霄山众人的感情。
多少年前他也是有烂漫年华的,他曾经问过他的师傅,什么是恋人。
“可以包容你肆无忌惮胡闹的人,可以让你豁出性命去保护的人。”师傅说这句话时,眼神特别温柔,让幼小的他都看呆了。
“可是,师傅,等我成为了长老自然可以肆无忌惮,让我付出生命,这不是负担吗?”幼小的他问的毫不留情。
师傅扭过头,盯他,眼神幽幽。吐词清晰:“所以你不需要拥有。”
“那师傅有过吗?”
“嗯。”
“啊?”
看他瞪大的眼睛,师傅伸手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